山村的夜總是來得早。太陽剛擦過西山頭,暮色便如潮水般漫上來,將李家村裹進一片昏暗中。村東頭的老槐樹上,幾隻烏鴉撲棱著翅膀,發出嘶啞的叫聲,像是預示著今夜的不尋常。
李正瓊趿拉著拖鞋,嘴裡叼著根牙簽,晃悠著從村口小賣部出來。她四十出頭,身材粗壯,臉上橫肉堆疊,一雙三角眼透著凶光。村裡人背地裡都叫她“母夜叉“,當麵卻隻能賠著笑臉叫一聲“瓊姐“。
“死老頭子,又跑哪兒去了?“她朝地上啐了一口,牙簽隨著唾沫星子飛出去老遠。
遠處傳來一陣鬨笑,她男人張書華正和幾個狐朋狗友在村口大樹下喝酒。張書華光著膀子,露出滿背的青龍紋身,正舉著酒瓶往嘴裡灌。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流到胸脯上,在夕陽下泛著油膩的光。
“瓊姐來啦!“一個瘦猴似的男人趕緊站起來讓座。
李正瓊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的花生就往嘴裡塞:“喝喝喝,就知道喝!家裡豬還冇喂呢!“
張書華眯著醉眼,伸手在她大腿上掐了一把:“急啥?讓那畜生餓著,明天殺肉更香!“說著發出一陣刺耳的大笑。
幾個村民從旁邊經過,低著頭加快腳步。上個月王老漢家的狗咬了張書華的褲腳,第二天就被人發現吊死在村口。冇人敢說什麼,但誰心裡都明白。
天色漸暗,酒瓶也見了底。張書華搖搖晃晃站起來,一把摟住李正瓊的腰:“走,回家睡覺去!“
“死鬼,手往哪兒摸呢!“李正瓊假意推搡,卻把身子往男人懷裡靠得更緊。
兩人歪歪斜斜地往家走,路過村西頭的老碾坊時,張書華突然停下腳步:“等等,老子要解個手。“
“就在這兒?“李正瓊環顧四周,“讓人看見多不好。“
“怕啥?這大晚上的誰看得見?“張書華已經解開褲帶,對著碾坊的土牆就尿了起來。
李正瓊見狀也來了感覺:“那你給我擋著點,我也要方便方便。“
兩人就這麼在月光下解決了內急。張書華係褲帶時還故意往媳婦身上蹭:“嘿嘿,要不要再來點彆的?“
“去你的!“李正瓊推了他一把,卻忽然覺得腳下一涼。她低頭一看,發現自己踩在了一塊青石板上。石板表麵刻著模糊的紋路,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青色。
“這啥玩意兒?“她用腳蹭了蹭石板上的泥土。
張書華湊過來看了一眼:“老輩人說的古官道唄。聽說以前是通往縣城的要道,後來發大水沖毀了。“他說著,突然惡作劇般解開褲帶,“讓老子給這'官道'施點肥!“
李正瓊哈哈大笑,也蹲下身來:“那我也來一泡!“
兩人在這古官道遺址上肆意妄為,但他們根本不知這地方古時候還有個名字——“陰兵道“。
傳說千年前,曾有一支古代軍隊在此全軍覆冇。每逢陰雨之夜,就會有陰兵借道而過。村中老人嚴禁孩童靠近此地,更彆說做出褻瀆之舉。
完事後,張書華提上褲子,突然打了個寒顫:“咋突然這麼冷?“
李正瓊也抱緊了雙臂:“起風了吧?快回家。“
兩人正要離開,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那聲音由遠及近,節奏整齊,像是有一支騎兵隊伍正在行進。
“這大半夜的,誰騎馬啊?“李正瓊疑惑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月光下,一團灰白色的霧氣正從遠處的山坳裡漫過來。霧氣中隱約可見人影晃動,還有金屬碰撞的聲響。
張書華揉了揉醉眼:“見鬼了?“
霧氣越來越近,馬蹄聲也越來越清晰。李正瓊突然發現,那些“人影“似乎都穿著古代的盔甲,手持長矛,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書華...你看...“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張書華定睛一看,酒頓時醒了大半。霧氣中確實有一支軍隊,約莫百餘人,全都穿著鏽跡斑斑的鎧甲,騎著骨瘦如柴的戰馬。最前麵是個騎著高頭大馬的將軍,頭盔下的臉竟是一片空白。
“媽呀!“張書華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霧氣已經蔓延到他們腳下。李正瓊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她低頭一看,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雙腳正在霧氣中變得模糊不清,彷彿正在消失。
“跑!快跑!“她拽著張書華就要逃。
可就在這時,那支陰兵隊伍突然停了下來。為首的將軍勒住馬韁,空洞的麵孔轉向了他們剛纔褻瀆的地方。
李正瓊的心跳幾乎停止。她看見那將軍抬起一隻裹著鐵甲的手,指向石板上的汙穢。整個陰兵隊伍齊刷刷地轉過頭來,上百雙看不見的眼睛盯住了他們夫妻二人。
“完了...“張書華喃喃道,褲襠已經濕了一片。
將軍緩緩拔出腰間的佩劍。那劍鏽跡斑斑,卻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寒光。他一揮劍,整支隊伍立刻分成兩列,向李正瓊和張書華包抄過來。
“救命啊!“李正瓊終於喊了出來,可聲音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微弱得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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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書華轉身就跑,卻被一個陰兵攔住。那陰兵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突然舉起長矛刺來。張書華躲閃不及,長矛穿透了他的肩膀,將他釘在了地上。
“書華!“李正瓊尖叫著撲過去,卻被另一個陰兵一把抓住頭髮拖了回來。
陰兵們圍了上來,他們都冇有臉,盔甲下是空洞的黑暗。將軍下了馬,走到張書華麵前,舉起鏽劍。
李正瓊看到丈夫的眼中充滿恐懼,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卻隻發出“咯咯“的聲音。將軍的劍落下時,她閉上了眼睛,隻聽到“哢嚓“一聲,像是樹枝被折斷的聲音。
等她再睜開眼,張書華的頭已經不在肩膀上了。那具無頭屍體還保持著跪姿,鮮血從脖頸處噴湧而出,卻冇有一滴落在地上,而是被霧氣吞噬得乾乾淨淨。
將軍轉向李正瓊,舉起沾血的劍指向她。兩個陰兵上前,開始撕扯她的衣服。粗布衣裳在他們手中如同紙片般脆弱,轉眼間就被撕得粉碎。
李正瓊**著身體,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她想喊叫,想掙紮,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將軍做了個手勢,幾個陰兵用鐵鏈套住她的脖子,拖著她向霧氣深處走去。
最後一刻,李正瓊回頭看了一眼。張書華的無頭屍體還跪在那裡,而他的頭就在不遠處,眼睛圓睜,嘴巴大張,像是要發出最後的詛咒。
霧氣漸漸散去,古官道上又恢複了平靜。隻有那塊青石板上,還留著兩灘可疑的水漬,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第二天清晨,早起拾糞的王老漢發現了張書華的無頭屍體。村裡人聞訊趕來,看到這一幕都嚇得麵如土色。更詭異的是,李正瓊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在地上找到幾縷被扯斷的頭髮。
“陰兵借道...“村中最老的李大爺顫巍巍地說,“莫非他們褻瀆了陰兵道,這是遭了報應啊!“
冇人敢去動那具屍體,最後是村長硬著頭皮報了警。警察來了也查不出個所以然,隻能當作兇殺案處理。但村裡人都心知肚明,那對橫行霸道的夫妻,是被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存在帶走了。
從此以後,村西頭的古官道再無人敢靠近。每到月圓之夜,村民們都會緊閉門窗,生怕聽到那支幽靈軍隊的馬蹄聲。偶爾有不信邪的外鄉人想去一探究竟,都會被村民死死攔住。
“那裡有東西,“老人會神秘地說,“不是活人該去的地方。“
而那塊青石板,依然靜靜地躺在原地。上麵的紋路似乎比從前更加清晰了,仔細看去,竟像是無數細小的腳印和馬蹄印,一直延伸到遠方看不見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