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席上,蘇丙添坐在一處毫不起眼的角落,周圍是嘈雜的人群,有人舉著國旗,有人拿著應援牌,嘰嘰喳喳的討論聲混成一片。
他冇有湊熱鬨的意思,隻想安安靜靜親眼目睹這場二百米決賽。
閒來無事的他,冇有比賽安排,又怎麼可能會缺席本場亞洲田徑錦標賽二百米決賽。
就算這場比賽毫無懸念,冇有看頭,他也一樣會來!
不為彆的,就為師弟林飛站在田徑場上的跑道。
支援這種事,不需要理由!
蘇丙添的目光不曾從田徑場上離開,諸位參賽選手正在做著賽前的準備。
他的目光精準定位在第三道的林飛身上,第五道的張陪萌,還有第六道的謝震葉兩人,皆是闖入他的視野之中。
林飛三個人,皆是闖入決賽!
闖入這個形容詞不夠貼切,輕鬆晉級才足夠生動形象。
觀眾席上,安然入座的蘇丙添,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林飛三人待會比賽的表現,不會令他失望的。
他的目光掃過其他幾條跑道上的參賽選手。
膚色各異,國籍不同,此刻皆是在做著賽前的準備工作。
蘇丙添的心中早有答案,這些參賽選手,大抵是無緣跑進前三名!
不是他語氣狂妄,是個人實力不會騙人!
閒來無事的他,專門查詢過這次參賽選手的賽季最好成績。
除了林飛他們三個,其他人的成績…………怎麼說呢,真的是一言難儘!
彆說什麼開啟二十秒大關,能穩定跑進二十一秒以內的參賽選手,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不知為何,此刻的他,複雜的心情湧上心頭。
曾幾時起,高高在上的亞洲田徑錦標賽,如今在他眼裡,都淪為水平不夠的二流賽事。
不確定是近一兩年自己參加國際賽事太多,眼界被養刁了,還是亞洲各國運動員的水平真的和國際嚴重脫節!
可能兩者都有吧!
參加過奧運會、世錦賽,鑽石聯賽,再回頭看所謂的亞錦賽,竟會有些許落差感。
心頭的落差,何嘗不是一種進步?
蘇丙添的目光重新落在林飛身上。
此刻第三道的少年,那一抹華夏紅,正在起跑器後壓腿,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自家後院。
那種鬆弛感,不是裝出來的,而是實力的倚仗!
對於接下來的比賽心裡有數!
亞洲級彆的比賽,對林飛來說,確實不算什麼!
妥妥的降維打擊!
看台上忽然爆發出一陣歡呼;他的目光跟隨移動大螢幕上已經打出各位決賽選手的名單和道次。
此刻的他調整坐姿,已經做好欣賞本場亞洲田徑錦標賽二百米決賽的準備!
亞錦賽二百米決賽的前三名?
大概率被林飛他們三人所包攬!
這不是盲目自信,是對其充分的瞭解!
內心的想法不願與人訴說,隻為接下來的親眼目睹!
“On your marks!”
田徑場上,裁判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整個體育場。
他順勢舉起緊握髮令槍的右手,槍口朝向天空,身體微微側轉,目光掃過八條跑道上的運動員。
體育館內的看台上瞬間安靜下來。
剛纔還在揮舞旗幟、高聲呐喊的觀眾們,此刻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蘇丙添在觀眾人群中,依舊保持淡定,以及內心的平靜。
第三道的林飛,在聽到發令的那一刻,腦子裡冇有閃過任何多餘的念頭。
冇有緊張,冇有興奮,甚至冇有那種大戰前的腎上腺素飆升。
他隻是平靜地邁步上前,彷彿接下來要做的不是一場決賽,而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訓練。
蹲下!
雙腳踩上起跑器,比賽專用釘鞋的鞋釘穩穩紮入踏板。
腳掌與踏板貼合的那一瞬間,他感受到熟悉的阻力反饋。
耐克的標誌在鞋麵上格外醒目;經過如此多場比賽的磨合和熟悉,這雙鞋早已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話說回來,在今年的世錦賽之前,品牌方還會送來全新研發的“黑科技”,據說是更輕的材質、更堅韌的鞋底。
到時候又得適應一陣子!
後膝跪地。
雙手略寬於肩,拇指和食指呈“V”字形,穩穩撐在起跑線上。
這個動作他做過多少遍了?
成千上萬次?
他已經數不清,也記不清!
隻知道此刻做出來,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調整,身體自己就知道該放在什麼位置。
手臂伸直,但肘關節不鎖死!
這是教練蘭迪.亨延頓反覆強調的細節———鎖死的關節會影響起跑瞬間產生的爆發力!
肩部微微前移,支撐的重心轉移到雙手。
頭部放鬆,與脊柱呈自然直線。
目光向下,注視前下方那一塊跑道的區域。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像是被精心編排過的舞蹈似的。
看台上的觀眾或許看不出門道,隻覺得這個華夏運動員做起動作來,有種說不出的美感。
那種美感不是刻意的,是成千上萬次重複之後,形成的肌肉記憶所特有的美感。
林飛的大腦此刻一片空白!
所有的雜念都被清空,隻留下對奪冠的渴望!
這渴望並不熾烈,也不喧囂。
它隻是靜靜地待在那裡,像一個早已確定的事實,等待被驗證。
他宛如雕塑一般,靜靜地等待發令槍響!
第五道的張陪萌,同樣蹲在起跑器上,姿勢標準,呼吸平穩。
但他的腦子裡,遠不如表麵上那般平靜。
真男人絕不回頭看!
這是他給自己定下的規矩!
不管旁邊是誰,不管對手有多強,起跑之後,絕不回頭,絕不張望,絕不通過看彆人的位置來判斷自己的處境。
哪怕第三道是林飛!
哪怕那個人是目前全亞洲跑得最快的男人!
張陪萌心裡清楚,這一場比賽,他不僅僅是做到“不回頭”,還有不要落後於謝震葉。
謝震葉在第六道,他的右側,比他年輕,比他更有衝勁,正處於職業生涯的上升期。
而他自己呢?
張陪萌不願意想太多,但有些事實就擺在那裡,年齡在增長,身體在變化,那些曾經輕而易舉能做到的事,現在需要付出更多努力。
作為前輩,他可以接受很多事情:接受新人崛起,接受後輩超越,接受時代更迭………………
但他不想在這場二百米決賽中,輸給謝震葉。
這是一種倔強。一種屬於老將的、可能有點可笑但無比真實的倔強!
哪怕在本場二百米決賽中,他冇什麼把握!
無關嫉妒,無關較勁!
隻是作為一名老將,想在還能跑的時候,守住自己那僅有的一點點驕傲。
微風從跑道儘頭吹來,帶著塑膠跑道特有的氣味。張陪萌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前下方的跑道上。
他已做好準備!
“Set!”
“啪———”
槍響,比賽開始!
那一瞬間,整個體育場的時間彷彿被壓縮成了一幀幀慢鏡頭。
林飛的身體比聲音更快地做出反應!
雙手瞬間離地,如同壓緊的彈簧猛然釋放,前後交替著爆發性擺動。
雙腿同時蹬伸,釘鞋紮入跑道的瞬間,力量從腳底貫穿至腰背,推動他向前彈射而出!
電光火石之間,拿下領先!
觀眾席上,無數觀眾皆是下意識地倒吸一口涼氣。
那種視覺衝擊太強烈了!
明明八位參賽選手同時起跑,可第三道的那一抹華夏紅,就是硬生生比彆人快了半拍。
不是心理作用,不是主場濾鏡,是肉眼可見的、實實在在的領先!
哪怕是二百米專案!
哪怕是彎道起跑!
林飛用自己的實力和速度,再次詮釋了什麼叫“起步即領先”。
“比賽開始!!!”
解說席上,楊健的聲音瞬間拔高,激情如同開閘的洪水傾瀉而出。
他的雙眼死死鎖定在跑道上那個熟悉的身影,語速飛快,卻字字清晰:“我國運動員林飛依舊展現神力!起步即領先!就算是二百米專案,他的起跑反應速度依然是斷檔領先的存在!一個起跑,拿下領先優勢!這就是亞洲飛人的統治力!”
他的聲音通過電波傳遍國內的千家萬戶!
此刻,無數台電視機前,國人盯著螢幕裡那道閃電般的身影,表情卻出奇地平靜。
冇有驚呼!
冇有意外!
甚至冇有太多激動和驚喜.
他們隻是習慣性地調整了一下坐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或者往嘴裡塞了片薯片,然後繼續盯著螢幕。
習慣了!
真的習慣了!
已是習以為常!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林飛起步領先”這件事,已經成了他們觀看比賽時的一個固定預期。
就像太陽會從東邊升起,就像冬天會下雪,就像尤塞恩.博爾特巔峰時期站在起跑線上就意味著冠軍。
如果林飛冇能起步領先………………
那纔是新聞!
那纔會讓他們大驚小怪地從沙發上彈起來,瞪大眼睛問一句:“怎麼回事?”
但今天冇有意外!
螢幕上,那一抹華夏紅,正在彎道上飛馳。
他的步伐流暢得像是被精心計算過,每一步落地都精準有力,身體微微內傾,對抗著彎道的離心力。
那股力量和美感的結合,讓人移不開眼。
觀眾席上,來自亞洲各國的觀眾神色各異。
有人沉默,有人感慨,有人默默點頭……………………
他們來自不同的國家,說著不同的語言,支援著不同的運動員。
但此刻,他們心中湧動著同一個念頭———林飛,真的太強了!
那種強,不是靠運氣,不是靠偶然,而是每一場比賽都在反覆驗證的事實。
他站在跑道上,對手心裡就先怯了三分,心理處於劣勢!
亞洲飛人,名副其實!
埋頭加速的林飛,壓低重心;不被外界的因素所乾擾。
此刻的他,直覺告訴自己,狀態線上,發揮穩定!
三十米,轉瞬即逝!
彎道上的角逐剛剛拉開序幕,跑道上的身影已經開始出現微妙的變化。
有的選手正在調整姿態,有的選手準備進入下一階段,而第三道的那一抹華夏紅,依然保持著低頭的姿勢,彷彿對前方的賽道毫不在意。
林飛冇有抬頭,仍舊埋頭加速!
他的身體依舊保持著彎道跑的姿態,頭部微微低垂,目光落在前下方幾米遠的跑道上。
他的加速跑需要更長的距離來彌補爆發力的短板。
這是反覆試驗、反覆調整之後,得出的最優解!
低頭,是為了讓身體保持最佳的前傾角度,讓每一步蹬地都能最大限度地轉化為前進的動力。
晚一點抬頭,就能多維持幾米的有效加速。
其他對手三十米抬頭,他在二百米專案,抬頭的距離是在四十米左右。
多出來的這十餘米,就是他拉開差距的關鍵!
三十米之際,第五道的張陪萌準時抬頭。
他的技術動作幾乎冇什麼改動。
從進入國家隊的那天起,就是一直這麼跑。
三十米抬頭,目視前方,判斷局勢,然後進入途中跑。
不是不願意改,是不需要改!
這套動作他跑了十幾年,早就刻進了骨頭裡,貿然改動反而會影響節奏。
抬頭的一瞬間,他的目光掃過整個田徑場!
彎道階段,看不出太多端倪!
所有人的位置和起跑時差不多,差距還冇有真正拉開。
唯獨第三道的林飛,起步即領先,儼然取得領先的優勢。
隻是張陪萌處於第五道的位置,目光所致,林飛的身影又怎麼可能會在其中。
他的目光落在了右側第六道的謝震葉身上。
彎道過去三十米,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麵。
彎道過去的直道一百米,纔是決出勝負的關鍵!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進入直道一百米之前,穩住自己的節奏,不讓謝震葉拉開距離。
當然要是能夠和謝震葉兩人的較量之中,取得優勢,自然是再好不過!
在他看來,這是獨屬於他和謝震葉之間的較量!
第六道的謝震葉同樣抬頭,他的動作比張陪萌稍慢半拍,但也在正常的節奏範圍內。
抬頭的一瞬間,他的目光掃過前方,卻冇有刻意聚焦在任何一位競爭對手的身上。
跑道上的參賽選手,在他眼裡隻是模糊的身影。
他從未想過要打敗誰!
不是缺乏鬥誌,而是他的目標從來不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