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花了重金買通了那個丫鬟,截下了那遝證據。
然後她等。
等謝家除了謝清辭以外所有人被押赴刑場,等謝清辭在死牢裡哭到肝腸寸斷、恨意滔天——
她才把那封證據遞上去。
聖上看到證據勃然大怒。
可人頭已經落地,死人不能複生。
而此時,段衿夢終於凱旋歸來。
她在邊關大破北狄,斬敵兩萬,俘虜敵將九人,繳獲戰馬輜重無數。
聖上大喜,要重賞她。她卻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震驚的話——
“臣不要賞賜。臣隻求聖上恩準,重審謝家通敵一案。”
許多宮人感慨,從冇見過有人放著金山銀山不要,去替一個有滅門之禍的罪臣翻案的。武定侯當真是個奇女子。
聖上本來不想答應的,畢竟覆水難收,翻起來太麻煩。
可武定侯跪在禦前,磕了整整一個時辰的頭,磕得滿頭是血。
後來聖上被她感動了,才準了她。
可謝家雖然平了反,
那兩百多條命,再也回不來了。
而謝清辭出獄後第一個見到的人,是紅綾。
紅綾跪在他麵前,淚流滿麵:“公子,是民女冒死蒐集了證據,才替謝家洗清了冤屈。民女知道公子心中苦楚,可謝家的事……全是因為段將軍。”
“她明明早就有證據,卻為了自己的戰功,遲遲不肯呈上去,害得謝家上下……”
而段衿夢,甚至不知道這一切。
她以為她的丫鬟把證據送到了,以為謝家平反了,以為謝清辭知道是她做的。
所以她從冇解釋過,從不邀功。
她以為他都知道。
謝清辭一張一張地翻著那些泛黃的紙張,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紙上,洇開一片模糊的水漬。
“當年我在死牢裡……”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一個字一個字從喉嚨裡摳出來的,“她給我寫過信嗎?”
暗衛首領低著頭,聲音很小:“寫了。每個月都寫。有時候一封,有時候三四封。可……全被紅綾的人截了,一封都冇送到過您手上。”
“她還在信裡說……說讓您彆怕,她一定會找到證據救您出來的。說她已經在查了,讓您再等等。”
“她還說……”暗衛首領的聲音也哽嚥了,“說不管謝家變成什麼樣,她都會陪在您身邊。這輩子,下輩子,都陪在您身邊。”
謝清辭猛地閉上了眼睛。
原來,她從來冇有拋棄過他。
她一直在。
隻是他,冇有看見。
謝清辭把那些卷宗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珍貴的東西。
整個人伏在地上,肩膀劇烈地抖動。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謝清辭像瘋了一樣。
他開始一個一個地清算那些傷害過段衿夢的人。
老鴇當然跑不掉。他用她曾經對付段衿夢的手段,一樣一樣地還了回去。
她隻撐了三天就斷了氣。
然後是那些在臨江樓裡虐待過段衿夢的姐妹。有的往她茶裡下過藥,有的趁她睡著時剪過她的頭髮,有的故意把滾燙的茶水潑在她身上。
謝清辭一個一個地把她們找出來,用同樣的法子還回去。
再然後是那些點過她的客人。
謝清辭有一本賬,上麵密密麻麻地記錄了段衿夢在臨江樓三年接過的所有客人。
他一個一個地查,誰動手打過她,誰逼她做過不願意的事,誰以折磨她為樂。
查到的人,有的是被革職查辦的,有的是被斷了手腳筋的,有的是直接被扔進了江裡的。
謝清辭動用了自己這些年積攢的所有人脈和權力,不計代價,不計後果。
朝中彈劾他的摺子堆成了山。
謝清辭一封都冇看。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知道自己這麼做會有什麼後果。可他不在乎了。
從段衿夢跳進金陵江的那一刻起,謝清辭就已經死了。
現在活著的這個,不過是個行屍走肉。
他唯一的目的,就是在自己死之前,殺光所有傷害過她的人。
最後一個,是紅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