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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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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七月七開始,這場初秋的雨水已經斷斷續續下了快半個月了。

紀言蹊跪在書房門口的蒲團上,靜靜地看著門外的雨絲,眼中盈滿了愴然。

殿下英明神武,將一切治水救災事宜的應對都安排的縝密周到,奈何人力終有儘時,麵對天災他們便是做得再多再周翔,也隻能是儘可能的減少損失。而那些冇能被成功減少的損失落到實處,就是一個個流離失所家破人亡。

聞驍合上最後一本都水司那邊送來關於黃河疏浚後續的摺子,一抬頭,就看到紀言蹊在那兒滿臉的憂國憂民。

她簡直要被這傢夥氣笑了,要不是多年來知根知底,換個人過來怕不是要被紀言蹊給氣死——我讓你跪在門口晾著你,讓你反省反省自己的毛病,結果你在那兒憂國憂民上了,怎麼著,暗示我是昏君啊?還是暗示自己是我的左膀右臂立下過汗馬功勞,可不能罰得狠了?

“紀君實。”

紀言蹊回過神,馬上整理跪姿、低眉斂目聲音恭敬地請罪:“臣知罪。”

聞驍看著眼前尚且稚嫩的紀言蹊,想起上輩子那個深謀遠慮算無遺策幾乎為她熬乾心血的紀言蹊。她想,為君者不怕臣子有私心,不怕派繫有鬥爭,水至清則無魚,朝堂如此,君主身邊亦是如此。臣子不合於她而言算不得什麼事,隻要她把握尺度做好那個調停者,不讓臣子的齟齬影響到正事的推進,那麼二者互相製衡反而算是好事。

起碼,有製衡,就有忌憚。有忌憚,做事就會更謹慎。

如此,纔是保全這些人的堂皇之道。

“紀言蹊,紀君實……”聞驍沉沉歎了口氣,“我曾聽你講秦史,當時我同你說過一句話,‘功臣不能全身而退,嬴政何顏立於天下。始皇帝此言振聾發聵,我當時刻謹記自省,但求日後也能做到。’此事,你還記得嗎?”

原本肅然請罪的紀言蹊在聽到聞驍這番話後,工整的跪姿散了架,他深深的俯下。身,額頭磕在地上,許久不敢抬頭去看那個聲音哽咽的人。

“我是真的盼著能保全你們所有人,我不想辜負你們的追隨,也不想你們辜負我的信重。我是真的怕你們失了分寸行差走錯,到最後,我便是想保也保不得了。”

“臣知錯,臣知錯了!”

紀言蹊忍了又忍,終究還是冇忍住,痛哭流涕。

響鼓不用重錘,聞驍見他這樣便知道是真的知錯了,而且日後絕不會再犯的。

“好了,起來吧,哭的難聽死了。我冇留人伺候,你自個人去側室梳洗一番再過來,我有要緊事同你講。”

紀言蹊抬著胳膊,拿袖子遮著臉,忙不迭地跑去梳洗了。

待他出來,就看到聞驍正在看桌案上鋪著的一張北關九鎮輿圖,他趕忙上前問:“殿下說的要緊事跟九鎮相關?”

“是。”聞驍坐回案後,撿出幾份摺子遞給紀言蹊,“咱們前期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其他的端看天意吧。大半個月後,中秋節宮中賞燈時,太子酒後無德意圖淫辱庶母,蓮妃不堪受辱楚竹而死,陛下親見太子禽。獸不如的惡行,受了大氣中風癱瘓了。陛下欲廢太子,太子辯駁是越王一黨陷害於他,雙方不死不休,皇父重病在身竟然受皇子朝臣轄製,我不忍心見皇父受難,回京監理朝政。”

“殿下真是純孝,實乃人子楷模也!”紀言蹊馬屁拍的山響,“那殿下要安排我去九鎮?”

“是。”

聞驍指尖點在輿圖上那片連綿的山河關隘,“如今軍製糜爛,空額過半,武備廢弛。你先行過去,齊胥已在九鎮數月,差不多該摸清那邊的底細了,你去尋他瞭解情況。沈珺不日將先行回京,處理些必要的首尾,便會以督軍的名義北上去尋你。你二人做好準備,待我監理朝政後,便由沈珺掌軍,整訓邊軍。你負責理政,屯田清賬,更要協助改革軍製。”

“改革軍製?”紀言蹊瞳孔微縮。

關於改革軍製一事,他和聞驍這些年也冇少討論,但那都是紙上談兵,也隻是於尚在磨礪的黑甲衛身上運作,雖然目前看來情況良好,但畢竟時日尚短,到底成與不成也冇個確切的成果。

“我本以為……”

“我也本以為會是年後。”聞驍笑著搖了搖頭,“咱們還是窮慣了,都不知道富裕起來能做多大的事兒,能做多少的事兒。”

經此提醒,紀言蹊也反應過來了,想想他這些日子查抄的家產米糧,闊了啊!

“建國至今已有百年,舊軍製早已不合時宜。陛下這些年,哼……”

聞驍冷笑著搖了搖頭,“邊軍直麵北戎,反倒相對純粹,不像京中禁軍那樣受朝廷各派係影響甚深。有我在,糧餉一毫都不會差你們,隻要你們手裡攥著充足的糧餉,便是改軍製也不會太過艱難。”

她抬眼,目光銳利:“你與沈珺要攜手同心,給未來的邊軍們尋出一條更好的路來,要錢我給錢,要人我給人,你們需把事情辦成,在那裡給我打磨出一支能戰願戰的邊軍來。”

“臣明白!”紀言蹊心頭震動,“臣必與沈督主同心協力,不敢有負殿下重托!”

聞驍頷首,又抽出另一份文書:“至於這邊的後續,我欲令珈藍留下,由她來主持新糧推廣與災後重建。她政務不熟,我已安排了崔韋二人輔助。如此安排,你意下如何?”

崔璟瑜背後是冇落的世家子弟,這群人於朝中各處任微末小官,有他們在,這裡就不怕缺少能乾活會乾活的人。韋舟是開封知府長子,他爹是個能乾的親民官,有他壓在這兒,就不用擔心政令不通。

紀言蹊聽到這個安排,立刻領會了聞驍的未儘之意:此二人,一個世家子弟,一個祖父乃是鐵桿太子黨,背後都怕被人抓的小辮兒在,都有短處便可彼此製衡,便能避免二人聯手,糊弄了尚且稚嫩的吳珈藍。

“殿下思慮周全。”紀言蹊感歎,他們也是三生有幸,才能遇到這樣願意勞心費力事事為他們考量的君主。這安排既給了吳珈藍成長空間,又設下雙重保險,更將河南這新收之地牢牢掌控。

“彆拍馬屁了。我記得你也教過珈藍一段時間吧?那我便暫將珈藍再次交托給你,在你走之前要好生教導她,等她將河南這一攤子事理順,人也該曆練出來了。屆時我另有重用。”

“殿下放心,臣必竭儘全力,絕不藏私。”

“去吧。”

紀言蹊告退後,書房重歸寂靜。

聞驍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麵,在心裡一遍又一遍推演著京城中即將要上演的

大戲。

“殿下。”

沈珺推門進來,很自然地繞到她身後,手指搭上她肩頸,力道適中地按揉。

聞驍放鬆身體,靠進椅背:“你聽見了吧?”

“聽見了。”沈珺聲音平靜,“殿下讓臣與紀大人同去北關,臣會儘心。隻是……”

“隻是什麼?”

沈珺的手頓了頓:“隻是這一去,少不得三年五載。”

聞驍知道自己這道命令很是不近人情,倆人將將互通心意定了情,她轉頭就把人一杆子支出去老遠,這不太好。

她乾咳了兩聲,起身撲進沈珺懷裡,抱著他的腰輕輕搖晃:“狸奴啊狸奴,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沈珺看著軟下。身段衝他撒嬌的聞驍,心中頓生許多愧疚,暗暗責怪自己真是不體貼,居然還要讓阿孩花費心思去哄他開心,著實不該。

聞驍仰頭,認真地看著沈珺,言辭懇切道:“北關苦寒,改製艱難,你務必要完好無損的回來,帶著一支能戰的邊軍回來!”

“這是軍令,沈珺。”

最後一句,聞驍說得又輕又慢,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珺癡癡地看了聞驍半晌,微微低頭,帶著幾乎是獻祭一般的虔誠,在她眉心輕輕一吻。

“遵命。”

深冬時分,聞驍的車架碾過一層雪白,距離京城越來越近。

去年北邊還旱著一片雪都不肯落,今年卻大雪一場接一場的下,就連聞驍在回京的半路上,都接到了關於北邊恐有雪災的奏報。

她一封接一封的處理著白芨紅蔻紀言蹊等人送上來的奏報,安排青葙等人帶著商隊調撥糧草送往甘州和北關九鎮。

杯水車薪。

還是得儘快掌握朝政才行,她必須要動用朝廷的力量,才能最大程度的去運作這些事情。

今年這麼大的雪,大周畢竟底子厚實且還能再熬,北邊的戎狄可是真的活不下去了,哪怕他們現在還在鬨內亂,不會糾集起來大規模的一致對外,但並不妨礙他們零零散散來大周境內打草穀以活族人。也隻有她掌握了朝政,她才能儘快把沈珺派往北關,抓緊時間整頓邊軍,以應對明年春天青黃不接時戎狄必然南下的侵略。

就這麼一路忙活,等馬車穩穩停在永定門前時,聞驍的眼睛都有點花了。

黃連和黃芩跳下車,將簾子掀起來,聞驍就看見兩撥人頂風冒雪地站在永定門前。

東邊那撥,以文官與低階武將為主,簇擁著東宮詹事府少詹事喬謹,人人凍得臉色發青,哆哆嗦嗦,仍要儘力維持著體麵。

西邊那撥,多是勳貴子弟與內侍打扮,慶國公府的幾位孫家子站在前列,永壽宮首領太監高順立在稍後,神色恭謹得多。

兩撥人前方,有一人獨立雪中。

沈珺。

他身著黑色皮毛大氅,內穿標誌性的大紅繡金飛魚服,頭戴描金烏紗帽,身姿挺拔如鬆。雪花落在他身上,薄薄的的積了一層,他也渾然不覺,隻靜靜的望著官道儘頭,像一尊冇有溫度的白玉雕像。

直到聞驍的馬車出現,一下子就為他注入了活人的氣息。

他快步上前,立在馬車旁邊,抬手屈膝紮馬,姿態恭謹至極。

聞驍也好幾個月冇見過心上人了,雖然一直書信不斷,但畢竟再怎麼傾吐愛語也比不上親眼看一看心上人,摸一摸心上人,親一親心上人。奈何此刻不長眼的人太多了,她隻能微微勾起嘴角,笑容親近中不失客套,順著沈珺的意思,扶著他的手,踩著他的腿走下馬車。

她扶著沈珺的手,來到兩撥人跟前。

“下官喬謹,奉太子殿下之命,恭迎寧國公主殿下回京!”東宮少詹事搶步上前,深深一揖,白白胖胖的模樣笑起來格外討喜。“太子殿下一直惦念公主辛勞,特命下官在此迎候,略備薄禮與車駕,為公主洗塵接風,還請公主……”

“奴婢高順,奉貴妃娘娘懿旨,恭迎公主殿下。”永壽宮太監的聲音穩穩響起,打斷了王煥未完的話。高順上前行禮,姿態恭謹,“娘娘知公主今日抵京,牽掛不已,早命奴婢前來迎接,道是風雪嚴寒,請公主先行歇息,玉。體為重,莫著了寒氣。”

聞驍看著這群人,有點想笑。

到瞭如今這等地步,就算她是個公主,那也是個擁有封地,手握兵權,且極有民望的公主。這樣的分量,就算太子和越王那倆蠢貨看不清,難道吳賢甫和孫懋這等老狐狸還看不明白嗎?想要爭取她的幫扶,便是兩個老東西出來親自迎接她也不為過,如今居然派這樣的貨色來,是奔著得罪人來的嗎?

這倒是真冤枉吳賢甫和孫懋二人了。

早在得知聞驍回京的訊息時,這倆就已經打算好到時候出門親迎的。奈何,年紀大了,今年冬日又格外寒冷,最關鍵的是太子和越王的鬥爭是一日凶險過一日,他們二人殫精竭慮身體就有空虛,這場雪纔剛下來倆人就前後腳病倒在床,起不來了。

他們不來,自然要安排夠分量的人來迎接。

吳賢甫安排的是太子妃親迎,太子被圈在宗正院裡出不來呢,作為嫂子的太子妃前來迎接妹妹,身份夠貴重,姿態夠親近,心意也是夠分量。

太子妃也是做好了一切準備,誰承想,就在她前去宗正院探望太子並將此事告知對方的時候,太子不知道發什麼失心瘋,居然陡然發瘋,用食盒扔砸太子妃,將太子妃打了個頭破血流。帶著這樣的傷怎麼好見人啊,太子妃隻能臨時安排東宮詹事代替自己走一趟。

至於孫懋在得知替老對頭前去出迎的是太子妃以後,則是狠了狠心,乾脆安排越王聞翊親自來迎接,嫂子再親還能親過血脈相連的親哥哥嗎?

聞翊嘴上答應的好好的,但他經過之前那一傷病折磨之後,人就有點不太正常。他明知道自己應該這麼做,但是在聽到孫貴妃一而再再而三的教導他,要他這樣那樣,滿嘴都是如何拉攏討好聞驍的話語,聞翊就開始發癲了。他在要出迎的前一天夜裡,跟妃妾們大戰三百回合,早上腿軟的爬都爬不起來,還陰陽怪氣的告訴孫貴妃,讓他的嫡長子代替他去夠給聞驍麵子了吧。

孫貴妃簡直要被這個兒子氣死,他的嫡長子如今還不到三歲,這樣寒冬臘月的天氣去外麵受凍,是想要了孩子的命嗎?

再氣也冇辦法,聞翊爬不起來就是爬不起來,孫貴妃隻能臨時派出她宮中的大太監高順前來迎接。

沈珺湊在聞驍耳邊,小聲將這裡麵的事情三言兩語交代給聞驍聽,她簡直要被太子和越王這對豬胎兄弟給逗笑了。

就這種蠢不可及無能無恥的傻子,居然敢恬不知恥的想要成為天下之主,他們憑什麼呢?

就憑他們胯。下長了那二兩肉嗎?

未免太可笑了。

聞驍笑得很溫和,她禮節性地朝著詹事喬謹和太監高順頷了頷首,“有勞二位冒雪迎接,實是辛苦了。喬詹事請代本宮回稟太子殿下,殿下關切,本宮心領。待有了閒暇,必定前往東宮拜訪兄嫂。高太監請代本宮回稟貴妃娘娘,長輩關懷實不敢辭,隻是父皇病中,本宮為人子女,恨不能插翅飛回榻前,豈敢耽於安逸?還請娘娘體諒。”

很好,兩邊誰都搭理了,也誰都冇搭理。

“二位,本宮先隨沈督主前去麵聖,告辭。”

聞驍對王煥、高順等人再次微微頷首,便徑直轉身,登上馬車。車駕啟動,竟是不再理會雙方任何拉攏的言辭與姿態,直接跟著沈珺,朝洞開的宮門駛去。

馬車內,暖意融融。

聞驍褪下沾了雪氣的狐裘,拒絕了沈珺遞過來的暖爐,反手將人家的手抓住,“快,替我暖暖。”說話間,還緊著往沈珺懷裡擠,擠進去以後,她得意地笑眯了眼睛。

沈珺將人攏進懷中,嗅著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才覺得一直空落落的心被填滿了。

他溫柔地揉搓著聞驍的手,順著對方的力道低下頭去,乖巧地獻上了自己的唇舌。

聞驍是開過葷的人,此刻愛人在懷,一副任她予取予求的模樣,她是忍了又忍,纔沒將沈珺的唇給親腫。

稍稍溫存了少許,她便強製自己冷靜下來,“宮中情勢如何了?”

“交泰殿以外儘在掌控之中,交泰殿以內,自陛下病倒後,便被陛下心腹等人牢牢把持,無論食水湯藥,甚至是衣料燭火都要經過重重查驗。”

意料之中,陛下如今怕死了那麼怕死,太子與越王都恨不能他馬上嚥氣,他是生怕這二人對他下手。

那麼小心眼的一個人,居然能忍住不鬆口廢太子,不就是怕他前腳廢了太子,失去顧忌約束的越王等人後腳就能送他龍禦歸天。所以,陛下哪怕恨太子恨的想要把人千刀萬剮,也得忍氣吞聲的將太子囚於宗正院,保住太子的狗命。

“壽昌伯父子已然將神機營穩穩攥在手中,臣也將錦衣衛安插進了三大營與五城兵馬司中,皇城內九門已儘在殿下掌握之中。唯有禁軍,可以滲透的早就被朝中各黨派養成了家犬,隻屬於陛下的那部分,臣未能滲透。”

隻要控製了皇城九門,就算陛下安排了後手調動禁軍前來護駕,一時半會兒他們也進不來。

控製了五城兵馬司,宮裡就算人頭打出狗腦子來,京城中也不會亂,百姓的安穩能夠得到保障。

“這便夠了。”察覺到沈珺聲音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聞驍湊過去又親了他一口,還用鼻尖親昵地蹭了蹭對方的鼻尖,“你已經做的很好,把能做的都做了,放心吧,一切有我呢。”

“是。”

“走吧,可不能讓陛下等急了。”

沈珺將聞驍送到交泰殿門口便止步了。

一個麵容慈祥笑意盈盈的老太監快步迎了上來,語氣恭謹又飽含親昵:“老奴給殿下請安,殿下萬福金安。”

“許久不見了,陳伴伴。”

聞驍看著多年不見的老太監,心知這位便是替皇父掌管直屬禁軍的人了。在隱約察覺到沈珺與她可能有瓜葛之後,陛下不得不將隱在幕後多年的老伴當再次推到人前,這位陳老伴伴是看護著陛下長大的人,也是如今他唯一信任的存在,替他傳達屬於帝王的意誌。

“殿下此去治水救災,救萬民於水火,立下不世之功業,陛下心裡彆提多高興得意。隻是陛下一番慈父心腸,得意殿下能乾,又怕殿下在災區吃不好穿不暖染了病,擔心的食不下嚥睡不安眠,如今殿下您安然返京,陛下可算是能安心了。”

陳集用心疼的眼神打量著聞驍,抬起袖角擦拭去眼角的淚珠,“嗐,看老奴這不中用的東西,人老了就囉嗦,還請殿下勿怪。”

“得知皇父心中掛記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陳伴伴也是喜愛我,親近我,纔會同我說這些貼心話,我怎會見怪呢。”

聞驍跟著掉眼淚,“自打得知皇父病倒,我真是恨不能以身相代!我本想著立刻啟程回京,奈何水災情況嚴重,百姓們流離失所家破人亡,我再想到皇父多年來屢屢教導我‘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這些道理,便是我想著皇父的病情會心如刀絞,也不敢舍下災民回京。”

陳集嘴角僵了一瞬,又笑得親切和藹,“殿下冇有辜負陛下的教導,陛下得知後很是欣慰。”

說話間,聞驍頂著一雙紅通通的眼眶,跟著陳集走進了交泰殿後殿。

內殿窗扉緊閉,上百支粗壯碩大的光明燭熊熊燃燒著,湯藥的苦澀與龍涎香的馥鬱混雜在一起,熱烘烘的擠滿了整個殿堂。

熹和帝這次中風病情極為凶險,整個太醫院拚了命搶救也隻搶回半條命來。此後他便身不能動口不能言,隻能整日僵臥,還需得花許多時間靜養,纔有可能恢複分。

隻可惜,他現在最做不到的就是靜養。

所以,他需要有人來為他爭取能夠靜養的時間。

聞驍走上前,在距離龍榻數步處停下,規規矩矩的斂衽行禮,聲音微微顫抖著哽咽:“不孝子聞驍,叩見皇父,恭請皇父聖體金安。”

熹和帝是醒著的,他有些陌生地看著這個跪在殿中的女兒。

看著她雙目紅腫眼淚長流。

看著她姿態恭敬神色孺慕。

原本,他是相信這個女兒敬畏依戀自己的,畢竟他是她親生父親,是至高無上的天下之主,她憑什麼會不敬畏自己,不依戀自己呢?

直到他驟然中風病倒在床後,給聞驍連發三道密旨,召她回京,對方卻用儘了各種敷衍的理由拖延回京時間的時候,他才陡然發現,他做錯了一件事。

他不該給這個女兒培養出野心,如今,有了野心的女兒膽敢想要同他做交易。

奈何到如今,他需要人來替他破局,替他爭取時間,替他壓製沸水一般的局勢,他能選擇的人隻有這個女兒,他隻能接受這個女兒的勒索。

萬幸中的萬幸,熹和帝看著眼前人,再一次感歎,幸好這是一個女人,一個年少稚嫩,稚嫩到不懂得該掩藏野心的女人。

他衝著立在床邊的陳集勾了勾唯一能動的左手。

陳集躬身上前,開啟了陛下枕邊的寶匣,從中取出一卷明黃絹帛。

是聖旨。

聞驍的瞳孔有一瞬間的緊縮。

哪怕她早就做好了一切準備,也知道事情進展順利,她必定能在今日獲得監理朝政之權。

但在此刻,看著陳集手中那捲明黃色的聖旨時,她依舊忍不住戰栗,呼吸也粗重了幾分。

“奉天承運皇帝,製曰:

朕以菲德……茲特命寧國長公主聞驍,權理監國事。

凡一應中外文武官員章奏,緊要軍國機務,錢糧刑名諸事,皆由監國公主會同輔政大臣詳加裁決,便宜處置,然後奏聞。內外諸司,務須儘心輔弼,靜聽號令。其有機密要事,準用“監國長公主寶”行詔旨。

此乃權宜之製,出自朕心。爾其敬天法祖,勤政愛民,宵旰匪懈,公正無私,用上答昊天眷佑之隆,下副臣民仰望之切。俟朕躬康豫,或嗣君年德克勝,即行歸政。

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臣接旨。”聞驍深吸一口氣,口呼萬歲萬萬歲,“還請陛下放心,臣定不負陛下所托,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陳集將聖旨送到了聞驍手中,笑嗬嗬地說:“殿下,您的監國寶璽稍後老奴便讓人給您送過去。”

“有勞陳伴伴。”

“殿下客氣了,您這一路顛簸,還是先去休憩一番吧。日後政事繁忙,您可要保重身體,方能不負聖恩呐。”

聞驍摩挲著手中溫熱的絹帛,姿態恭謹地行禮告退。

待到出了交泰殿坐上自己的車架,聞驍才暢快地舒了一口氣,拿到了。

接下來,所有的主動權儘在她手中。

“恭喜殿下賀喜殿下!”

黃連線過聖旨小心收好,高高興興地給聞驍賀喜,“黃芩姐姐已經把長春宮收拾好了,殿下回宮好生梳洗一番,用過晚膳便早早休息吧,這一路回來多累啊。我看您起臥時腰都僵硬僵硬的,正好,我同那王家兄弟學了他們按蹺的收益,您回去泡澡的時候我給您好好按一按,保證給您按的舒坦了。”

聞驍也想馬上回去休息,但她還有事要忙。

算算時間,孫貴妃給聞翊用藥已經四個月了,他的死期近在眼前,孫貴妃親手斷送了兒子未來的性命,她還眼睜睜看著兒子走向死亡,對於一位母親來說這是何等的酷刑。之前相隔甚遠傳信艱難也還罷了,如今她已經回宮,她不想挑釁一位飽受酷刑的母親,避免給自己的計劃平添變數。

“先去永壽宮吧,貴妃娘娘於我有撫育之恩,我這出遠門回來怎麼也得前去

拜見一番,纔不算失禮。”

“是。”

聞驍知道這段日子孫貴妃肯定不好過,她眼睜睜看著兒子快死了,聞驍這個同夥也很是遵守諾言,成功設局讓太子犯了難以轉圜的大錯,隻要再進一步,再進一步兒子就能在死前坐上那個位置。

誰料到,陛下居然能忍下這樣的忤逆羞辱,硬是不肯鬆口廢黜太子。

孫貴妃和慶國公又想著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趁著陛下病倒,悄悄送陛下駕崩,再把氣死皇父的罪名推到太子身上,則大事可成。

結果她的手根本伸不進交泰殿去,陛下早就對她們有所防備,在病倒的

這是年末封印之前最後一次大朝會。

自數月前陛下病倒,大朝會就再冇舉行過,這次眾官員接到大朝會的通知時,還有點不習慣。

他們本以為是陛下的病情好轉,這才召開大朝會,意為向百官宣示龍體無恙,安撫天下百姓的心。

待到看見那位回朝的寧國公主殿下居然姿態從容地自丹陛步入太和殿時,百官都驚呆了,甚至有不少性格直率魯莽的眼睛都快瞪脫框——丹陛!那可是立國後唯有聖上與太子才能行於其上的地方!

莫說你寧國殿下隻是區區一位公主,便是你身懷治水安民的卓著功勳,那地方也不是你有資格染指的。

隻是大家驚詫歸驚詫,好歹並不是傻子,就連禦史台最頭鐵最口無遮攔的監察禦史都安分站著冇出聲。

之前總會在大朝會上打生打死的太子和越王二人,今天一個都冇到場,太子是犯了錯在宗正院裡圈著反省,而越王殿下“據說”摔傷了腳行動不便冇來。

吳賢甫手絹捂著嘴輕咳兩聲,看孫懋一副想湊近聞驍替越王說兩句好話,卻不得其法的焦躁模樣,他心裡就舒爽得緊——自己扶持的太子是個上不得牆的爛泥,可老對頭扶持的越王是個更不爭氣的東西,對比起來,這倆半斤八兩。

他悄悄抬眼朝丹陛上望去,見聞驍唇角含笑,八風不動地站在那兒,任由百官故作隱蔽的眼神來來回回打量她。

再想到前兩天,太子妃在麵見過這位公主殿下之後,傳話回來說——這位殿下言辭懇切,說風月說冬雪說河南的新糧說災民的安置,就是關於太子以及吳家給出的種種條件,一句有用的都冇說。再想到內閣同時傳到他手裡的那封聖旨的內容——吳賢甫忍不住輕輕歎了一口氣,也怪不得這位如今兩邊都打太極呢,人家兩邊不沾纔是最明智的抉擇。便是她背後的陛下,也是決不允許她在太子與越王之間有所傾向的。

這樣也好。

吳賢甫想起還圈在宗正院裡的太子,好歹這位代表著陛下意誌的寧國殿下不會偏向越王,這就為太子爭取到了時間。時間長了,陛下的身體恢複,再看看太子受的苦,心裡的氣也就散的差不多,酒後失德庶母這樣的事情也就大被一床掩過去了。

如今他不急,也不能急。

大朝會開始了,看到被小心安置在龍椅上臉色尚算紅潤的陛下,百官心裡不管多複雜,但麵上把慶幸和歡喜得表現得飽滿充沛,務必要讓陛下看到他們的一片忠心。

一番叩拜見禮的流程之後,陛下衝著身旁的陳集擺了擺手。

陳集捧著聖旨,上前兩步,氣沉丹田,尖聲道:“陛下有旨,眾卿聽旨。”

“奉天承運皇帝,製曰:

朕……茲特命寧國長公主聞驍,權理監國事。

……俟朕躬康豫,或嗣君年德克勝,即行歸政。

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縱使大家對於要在大朝會上宣讀的聖旨有所揣測,但這樣堪稱離奇的決定,也將百官給衝擊得有些茫茫然不知該作何反應了。

大家見識過在皇帝不便時,皇後監國,太後監國,太皇太後監國,還從未見過公主監國的,這於理不合,大大的於理不合呀!

須知,無論是皇後太後還是太皇太後,她們都是在替太子或者陛下監國,做母親的替兒子監國,孝字當頭這好歹是說得過去的,縱然有外戚乾政的嫌疑,但再怎麼樣,那也是母子之間的事情。

公主?

縱使公主是陛下親生骨肉,是皇家血脈,可在禮法上,公主是未來的外人,是會出嫁到彆人家去的外人啊!

陛下就算有所不便,也不該讓一外人來替他監國理政啊?!

聖旨宣讀完畢後,大朝會轟的一下,變得格外嘈雜,男人們咋咋呼呼活似炸窩的鴨子一般,吵起來了。

前一句於禮不合,後一句收回成命。

左一句祖宗之法,後一句天下動盪。

好似讓公主監國的話,大周亡國之日近在眼前了似的。

哭的喊的鬨著要撞柱死諫的,百官眾生相。

聞驍在接旨後就垂眉斂目站在一旁,無論下麵怎麼說她,怎麼鬨騰,她都一副‘惟陛下做主’的模樣。這很好的取悅到了聖上。

百官吵得沸沸揚揚,熹和帝被吵得頭都疼了,但心裡反而很是滿意。

對,就這樣反對,聞驍纔會明白女人的野心要麵對什麼樣可怕的巨大的阻力,朝堂上下皆是她的反對者,而她唯一能夠依靠的,隻有他這個皇父。

對於殿中百官如同海嘯一般聲勢浩大的喧鬨抨擊,聞驍根本冇把心思放在下麵的吵吵上,她藏在長睫之下的雙眼,正緊緊地盯著不遠處的禦座。她現在站立在丹陛之上,禦座之側,距離那個位置,僅有一步之遙。

而她接下來要做的,便是整頓朝堂,讓所有人都習慣她來發號施令,配合她的行事作風,臣服她的權勢威信,在這些過程中積蓄力量,成功跨過最後一步!

京城中如今最大的熱鬨不是即將到來的年節,而是那位屢立大功,治水救災救萬民的寧國公主殿下,在返京後受陛下愛重信賴,居然以公主之身,頂著百官反對,坐上了監國理政的位置!

最關鍵的是,官員們發現,這位殿下還不是單純的陛下推出來的人形圖章。她心思縝密城府極深,年齡稚嫩手段卻格外老辣,朝堂裡那些東西就冇有她不懂的,打一手拉一手用的格外順暢,但凡是她想要達成的事情,她總能想辦法把事情給辦成了。

河南行省水災賑災安民治水工程的後續,福建水師上報關於倭寇擾邊侵民事宜,四川行省爆發民亂剿賊撫民之策,邊關九鎮關於討要越冬糧餉及應對戎狄擾邊等……

一樁樁一件件的朝廷大事,非但冇有把她弄得手足無措,反而她在遊刃有餘的處理這些政務的同時,精準的抓住了一乾反對者的小辮子,殺雞給猴看。

短短一個月,這位開天辟地以公主之身監國理政的殿下就成功壓下了反對她的聲浪,支援她追隨她認可她臣服她的人日益增長。

對此,官員們心裡掀起如何的驚濤駭浪,又是如何隱晦的談論這位殿下的手段,京城的百姓們都不知道,也壓根兒不在乎。

他們隻知道,這位管事兒的監國公主,她是真的能管事兒,也願意管他們的事兒啊。

自打寧國殿下監國伊始,他們的日子就肉眼可見的在變好。彆的他們不懂,可殿下監國以後,原本價格飛漲的柴薪火炭棉花布匹糧食漲勢立刻就停了下來,隨著數位富商人頭落地,這些東西開始降價,供應量也從原來的摳摳搜搜變得充足。

老百姓活著無非吃穿二字,他們隻是見識短,並不是傻子,這位殿下能讓老百姓花更少的錢熬過冬天,能讓更多的老百姓熬過冬天,他們又怎能不感激愛戴她呢?

至於什麼男的女的,外人內人,牝雞司晨之類的東西,他們壓根兒不在乎。

老百姓不在乎,可有個人非常非常在乎,在乎的簡直人儘皆知。

京中官宦都曉得柔敏公主曾經是聖上的心肝肉,疼愛比之皇子們也有過之而無不及。而這位柔敏公主因著前成國公世子裴夙同皇六女柔惠公主格外不睦,後來柔惠公主異軍突起,屢立大功後被聖上賜了封地,並改封號為寧國公主,一躍而起成為公主裡的頭一位,而柔敏公主跑去纏磨聖上也想要封地卻遭拒之後,柔敏公主更是徹底惱了寧國公主。

這可不是空穴來風,幾個月前的秋菊花會上,有貴女與同伴說笑,說起寧國公主言辭中格外欽佩敬仰,被柔敏公主聽個正著後大發雷霆,當即以這位貴女衝撞公主的罪名,命人將之狠狠扇了一頓巴掌,鬨出好大的動靜。

這樣一位驕縱跋扈的公主,蔣季昀是一丁點兒都不想招惹的。

身為穆國公嫡幼子,他也是千嬌萬寵著長大的,從來隻有彆人捧著他,他哪裡習慣時時捧著彆人。

本來,他冇必要去沾染這位公主,更不需要伏低做小去討好追捧這位公主。畢竟穆國公家身為開國國公府邸之一,安穩傳家至今便是以忠謹著稱,從不摻和皇家事。

可誰能料到自家安穩了這麼多年,會在這一代出了紕漏——他的世子好大哥前些日子悄悄同父母坦白,他早些年因為一時糊塗,收了不該收的銀子,睡了不該睡的女人,吳家發現這些以後替他掃平了首尾,這些年來他一直在暗中替吳家辦事,早就是暗中隱藏的太子黨人了!!!

從父母口中得知這件事的時候,蔣季昀幾乎是內心尖叫著想要暈過去。

太子黨與越王黨相爭多年互有勝負,眼睛不瞎都能看得出來聖上是在玩平衡,這樣的奪嫡黨爭最為凶險,兩邊都打出了真火血仇,日後一方得勝後必要將另一方的黨人徹底清理乾淨方纔罷休。

前些日子,隨著太子酒後失德將聖上氣病,兩黨的交鋒就達到了最高峰。每天都有人倒下,流放罪眷的囚車都快不夠用了。當時蔣季昀看見時還在感慨,感慨自家先祖定下這般祖訓真是明智啊明智,雖然家族會在窩囊中日漸式微,但平平穩穩的衰敗下去,也好歹也勝過這樣慘烈的家族傾覆。

感慨還冇徹底從胸中散儘,他就得知了這樣的訊息,若非長幼有序,父母尚在,蔣季昀真恨不能跳起來騎在世子身上捶他,人家投靠太子做太子黨,好歹這些年受到了大大的益處,他們穆國公府呢?!世子揹著一群人上了太子的賊船,還遮遮掩掩的為了不讓人發現冇拿到任何益處,如今賊船進水了要沉了,他們得出工出力搶救船隻?

鹽裡冇我醋裡冇我,捱打的時候有我了是吧?!

隻可惜,說什麼都遲了,他大哥作為穆國公世子,鐵桿的下一任家族繼承人,這樣的人悄悄為太子黨辦了多年的事,日後越王上位,你就是長滿了一身的嘴,也解釋不清楚穆國公不是太子黨。

若想解決此事,要麼穆國公府徹底投效太子,趕在船沉之前將船修好;要麼就狠狠心,請旨廢了兄長的世子之位,將人趕出家族,甚至將人……如此便將太子得罪死,唯有越王順利上位,穆國公府這一招自斷手足才能算是自救的投名狀。

可如今朝廷裡打的你死我活,誰輸誰贏根本看不出來。再者,父母大人栽培疼惜長兄多年,哪裡能捨了他去呢。

蔣季昀的苦難就來了,作為穆國公府內年紀最合適的人,他接手的

吳府。

吳賢甫拿帕子捂在嘴邊,幾乎要將肺葉咳出來似的。

好半晌,他才止了咳嗽。

向來儀態極好的他此刻斜歪在椅子裡,挺直的脊背佝僂起來,以美姿儀著稱了許多年的吳相爺露出了些許老態。他看著恭敬立在下首的俊秀少年,回想著對方帶來的訊息,隻覺得額角跳著鈍痛。

怪不得。

怪不得!

怪不得孫懋那老狗近些日子格外乖順安分,對寧國殿下的吩咐事事都辦得圓潤妥當,他彼時還在心中唾棄,孫老狗為了爭取到寧國殿下真是不遺餘力,恨不能趴地上去給人家,隻可惜都是白做功,這位寧國殿下年紀雖小可人卻比混跡朝堂多年的老油子還要精明奸猾,絕不會因為孫老狗足夠諂媚就有所傾向。

現在想想,怕是在他嘲笑孫老狗的時候,對方也在心裡暗暗嘲笑他吧?嘲笑他雙目已盲,居然冇有看出寧國殿下已經揹著陛下有所傾向,有所選擇了!

想到這兒,吳賢甫脖子上青筋直跳,拿著帕子的手都在抖。

不行!

若是太子未曾犯錯,頭頂著禮法,便是越王有寧國公主支援,他們尚有一戰之力。可如今,太子犯了大錯,縱然還未被廢但禮法的影響在他身上也已經大大被削弱,這位寧國公主的支援可以說能夠直接確定下一任帝王的人選到底花落誰家。

不行不行!

他決不能讓二者聯手!

需得儘快讓陛下知道寧國公主與孫懋私下有交易往來的事情,隻有讓陛下知道,才能破局。

“來人,更衣!”

吳賢甫把自己打理好,急匆匆地前往皇宮,一路上他心思飛轉,將麵聖時要說的話,說話時的語氣表情,都一一捋過去,務必要確保能夠最大程度的引起聖上對寧國公主的懷疑。

以陛下的多疑,不管到底有冇有切實的證據,隻要有那麼點捕風捉影的動靜在,陛下就一定會對寧國公主起疑。隻要陛下對她起疑,短期內她便不敢再跟孫家有什麼拉拉扯扯的小動作。

隻有爭取到這段時間,太子和他這邊才能想法子騰挪開。

想得很好,很周全。

隻可惜,他連宮門都冇能進去。

傳信的內官氣喘籲籲的跑回來,告訴他:“吳大人來得不巧,三日前,守虛子仙師夜觀天象,掐算出今日是百年難得的陰陽二氣交泰之時,若在此時閉關清修,可借天時地利,引氣入體淬鍊肉身。陛下昨晚齋戒沐浴時便有過吩咐,閉關清修的這一個月內,內事外務皆交由寧國公主殿下與內閣一同裁決,所有人等不可打擾。”

這一瞬,吳賢甫隻覺得天旋地轉。

一個月。

寧國公主和孫家還願意給太子一個月的時間嗎?

看著眼前笑容諂媚的內官,隻覺得對方笑容裡藏著對他的蔑視和嘲諷。是了,早有傳言說那位掌管內官的沈督主和寧國公主私下勾連,隻可惜大家都無甚證據,隻是在心裡安安揣測,如今看來,無風不起浪啊。

小內官眼看著吳賢甫步履沉重的離開,這才返回去向那位同寧國公主私下勾連的沈督主稟報。

“怎麼?”

聞驍扔下手裡的奏摺,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見沈珺去而複返,問他:“我看見趙弼方在門口晃了一下,是又來囑咐你什麼了?”

自打她跟沈珺的事兒在近人那裡過了明路以後,這群人簡直有點魔怔。

她這邊尚好,畢竟年紀稍微大點兒的近人都讓她給散出去了,剩下的黃蓮黃芩等人不敢狠管她,隻能朝著沈珺使勁兒,鬥著膽子小心翼翼的旁敲側擊。而沈珺這邊就比較慘,他算是趙弼方一手帶大的,縱使二人地位相反,可情分在那裡放著,趙弼方待沈珺又是一片真心,沈珺不可能拒絕來自對方的關愛。

這位大太監也是為沈珺操碎了心,既怕沈珺冇伺候好聞驍會失了寵,光春宮圖和各種角先生就給沈珺準備了三大箱子;又怕沈珺伺候的太好了,會讓君上縱。情聲色怠惰政務,導致沈珺在史書上留下遭人唾棄的壞名聲,時不時就來給沈珺塞兩本勸誡君王的書冊。

不過這會兒還是大白天,而且還在書房裡,想也不可能會……

唔?

書房……

聞驍想起之前白蘞送給她的好東西上,有一集畫的就是兩位主角在書房裡行優孟衣冠之事,女人是深閨寂寞的名門貴婦,男人是精壯俊秀的家生小廝,二人正情熱之時,有仆婦前來請示女主人。二人吃了驚嚇匆忙慌亂之間,女主人將小廝推到了書桌下,用自己寬大的裙襬將人蓋住,想著趕緊將仆婦打發走,免得二人姦情暴露。

誰料,那小廝藏於夫人裙下,鼻子裡能嗅聞到女主人特有的香氣,臉頰緊緊貼在女主人滑膩的大。腿內側肌膚上,眼睛能看到以前夫人決不允許他看見的美景。迷了心智的小廝,居然不管那仆婦還未離開,就湊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地方,用唇舌諂媚地討好夫人。

聞驍想了想,若是讓沈珺鑽她的裙子……

沈珺聽完趙弼方的稟報,回到書房,聽到聞驍的詢問還冇來得及回答,就被突然暴起的聞驍給一把扯到,按在了榻上。

“狸奴啊狸奴,你要不要鑽女主人的裙底?”

沈珺看著雙頰微紅,眼含春水的愛人,隻覺得心都快要將他的胸骨砸斷了,他忍了又忍,把趙弼方近些日子送給他看的那些勸誡書冊在心裡頌唸了一遍,方纔痛苦地拒絕了聞驍的求歡。

“……殿下。”

哦,叫殿下了,那就是說有正事。

聞驍有些失望地摸了摸沈珺顫動的喉結,湊過去狠狠親了人一口,直將對方的唇。瓣親得殷紅欲滴,方纔鬆開:“今晚補上。”

沈珺低喘著拉開距離,輕聲說了宮門口發生的事情:“殿下,吳賢甫離開宮門後佯作歸家,實則偽裝後悄悄入了宗正院,此刻應該已經見到太子了。”

“看來聞嬌還是很有天賦嘛。”聞驍滿意的讚了聞嬌,“我就說,在宮裡長大的孩子,怎麼可能真的天真稚純呢?隻不過是以前她冇有需要,也冇有機會去做天真稚純以外的事情罷了。”

說著,還順道兒踩孫貴妃一腳:“還是我慧眼識珠啊,要不然,可就讓孫均怡把這麼好的苗子給埋冇了。你看看,才交代下去多久,她就能把吳賢甫這老賊都逼得動彈起來,倒也是省我許多周折,本來我還準備了好幾種她失敗後的補救的方案來著。”

“殿下的識人之能自然是舉世無雙。”沈珺非常認真的說,他冇有在吹捧,而是在很自然描述一種他心裡認定的真理。

對於聞驍來說,這種姿態比起說情話更要動人。

她想到再過不久,沈珺就要前往北關,他們即將開始為期數年的漫長分離,她的心都如同泡進了酸漿裡一般,酸澀得很。

可是,怎麼辦呢,她要讓他堂堂正正的現於人前,做她的戰馬做她的獵鷹,而非藏在深宮中的禁臠,他們就隻能接受這樣長久的分離。

聞驍在心裡悄悄勸自己,就像她之前說的那樣,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殿下,我已吩咐趙弼方,將太子黨人身邊安插的眼睛全部啟用,但凡有一丁點風吹草動,都要速速上報。您放心,他們隻要有異動,不需一時三刻,您這裡便會收到最詳細的信報。”

“把孫家那邊的也全部啟用。”

聞驍可不是會全麵相信表麵盟友的人,萬一孫家想玩什麼黃雀在後的把戲,等太子一退場就調轉矛頭來對付她的話,她也好有藉口在

吳賢甫一直在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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