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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殿中以吳賢甫為首的太子黨,以孫懋為首的越王黨,還有一個莫名其妙蹦出來的裴家,三方各自為營唇槍舌戰,恨不能操起手中笏板在太和殿打起來的亂象,聖上心裡越發的憋悶,臉色也陰沉極了。
“都給朕閉嘴!”
“堂堂朝廷大員,怎麼如同市井潑婦一般,無恥無賴!斯文何在?體統何在?爾等眼中還有冇有朕這個皇帝,啊?”
這話一出,剛剛還鬧鬨哄跟菜市場似的大殿馬上安靜了下來,嘩啦啦全部跪下來請罪。
聖上:“你說冤枉,他也說冤枉,既然有冤情,那就交由三法司處置!是非黑白,讓他們查個清清楚楚。”
“沈珺。”
趙弼方悄悄上前提醒:“陛下,督主外出巡查衛所去了。”
聖上想了想,“張東全何在?”
張東全便是兩年前剛剛成立的西廠提督,他聽到陛下召喚,心知自己的機會來了,趕忙躬著身子出列。
“奴婢在。”
“此事交由三法司合併處置,張東全你替朕去做個監督,務必要查個一清二楚,不得有絲毫隱瞞!”
“奴婢遵旨。”
待得大朝散去,趙弼方看聖上蹙著眉心,很是煩躁地揉著額角,眼睛滴溜溜一轉,便去沏了一碗養身茶,給聖上端了過去。
“陛下,柔惠殿下臨走之前一再吩咐奴婢,讓奴婢要時刻勸誡您保重身體。奴婢知道,傷在兒身痛在父心,越王殿下腿傷著了,您心裡肯定心疼,但也要顧惜著龍體。還請您疼惜奴婢這些年伺候的苦勞,且消消氣吧,不然日後柔惠殿下回宮了,知道我冇有好好勸誡您,怕是要打奴婢的板子。”
聖上當然不是因為心疼聞翊的傷勢才心裡不舒坦,但這話冇必要跟一個太監說。
不過,聽到趙弼方話裡話外都在說聞驍對他的關懷,這讓剛看完倆兒子互毆的聖上,心裡還是稍稍有些暖意和安慰。
哼,除了驍驍對他一片孝心,其他一個個都把孝道拋之腦後了!
“說起柔惠,她出去散心也有小半個月了,每天就知道寫信,也不回來看看朕,可見也就是嘴孝順。”
趙弼方見聖上嘴上這麼說,神色卻鬆緩了下來,還頗有幾分得意的模樣,抬手輕輕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哎喲,陛下這麼說可就要冤枉柔惠殿下了。您看看,這養身茶可是殿下專程去玄真子那裡,為陛下求來的方子,您這些日子用著不也覺得順口兒麼?”
聖上眼裡帶上了笑意,接過茶盞用了兩口。
“再者說,奴婢可是聽說了,柔惠殿下自打去了靈濟宮,就一直茹素,每日焚香沐浴後便會去天尊像座下,給陛下跪經,祈求天尊保佑殿下龍體康泰,萬事如意呢。這般虔誠的孝心,陛下您還是還說柔惠殿下是嘴孝順,殿下可太冤枉了喲。”
聖上的臉上最後一絲陰沉消散了,他放下喝空了茶盞,笑罵一聲趙弼方油嘴滑舌。
而後又有些傷感:“這孩子就是太孝順了些,眼看著就要過年了,朕讓她回來過年,她非說自打進了靈濟宮,就發下了宏願,要茹素跪經足足七七四十九天,替朕祈福,替大周祈福。這下好,她一個人孤零零的要在那冷清的道觀裡過年了。”
短短一個月就經曆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情,看著操蛋的兒子們搞七搞八,聖上是真的有些想念聞驍這唯一一個真心孝順他又格外貼心乖巧的閨女了。
“趙弼方,你去朕的庫裡挑些女孩兒家喜歡的好東西,給驍驍送去當年禮。她雖然一個人在宮外過年,朕卻不能虧待了她,讓她知道家裡還有朕在惦念著她。”
被聖上惦記的孝順又貼心的聞驍穿著灰撲撲的道袍,頂著木製的蓮花冠,在跪了整整一個時辰之後,終於起身了。
她茹素跪經不是假的,心也是虔誠的,但她跪經的物件不是聖上,而是先皇後。
因著聖上不喜,所以先皇後這三個字就成了宮裡的忌諱,每一年的忌日都無人提起,宮裡照舊張燈結綵地過年。以前在宮裡為了自保,聞驍隻能假裝自己也不甚記得母親,隻是出於禮法去祭奠一下而已。
現如今,她想要單純的以一個女兒的身份,好好的祭奠一下她的母親,讓母親知道女兒從來冇有一刻忘記她,忘記殺母之仇。
白芷見聞驍出來,眉宇間還繚繞著未曾散去的悲傷和恨意,鼻子有些發酸。
她上前拉著聞驍的手往回走,低聲道:“皇後孃娘若是在天有靈,看到殿下如今能乾又漂亮,肯定欣慰極了。”
母親會欣慰嗎?
聽白芷這麼說,聞驍心中陡然生出些許忐忑。
她的母親是個正人,在曾外祖的教導之下,雖是女兒身,卻是一個比太多自稱君子的男人更加配得上君子這個稱呼的女人。母親走的是堂皇大道,端的是鐵骨錚錚,舍了命都要維護大義,庇佑天下子民,真正做到了母儀天下和捨身取義。
可她不是。
聞驍想起這段時間,因為太子越王裴家三家角力互毆,被牽連下獄抄家流放的官員們,抿起了嘴角。
這些人裡有無辜嗎?有。
這些人裡有好官嗎?也有。
若是追根溯源,那些無辜的好官會落得如此下場,還是因為她在背後攪弄風雲,點燃了這把火。
聞驍心想,我是有違母親的教導的,冇有長成像她那樣的正人君子。
但是,母親的做法讓她知道,所謂正人君子便是高居皇後之位,也是冇法庇佑萬民的。隻有登上那至高無上的皇位,大權在握,才能拯救黎民百姓於水火。
奪嫡之路凶險重重,前狼後虎,君子,是爭不到那個位子的。
母親,皇父已經把朝堂糟蹋的腐朽不堪,致使天下千瘡百孔民生凋敝,這一路上阿孩必要高舉屠刀,才能劈開長夜!
聞驍攥緊的拳頭又慢慢鬆開,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心中的信念變得更加堅定。
她想了想,吩咐白芷:“傳話給紀言蹊,讓他想法子辨彆一下,那些被牽連的官員裡有冇有罪不至此的。若是有,就讓讓他去找趙弼方一起,儘量為之斡旋轉圜。”
“告訴紀言蹊,施恩的時候到了,讓他擦亮眼睛,給我多撈幾個能乾得用的過來。”
白芷聽她這麼說,忍不住笑了,“您這一天天的儘給紀公子找差事壓擔子,也不怕給人家壓垮了。我看他這些天來來回回的跑,怕是腿都跑細了一大圈。”
“他啊,壓不垮的,能乾著呢。哦,對了,你去翻翻我的庫存,找幾件好東西出來,言蹊他妹子過完年就出嫁,你派人送過去給她添個妝。”
白芷有些發愁,殿下手頭可冇幾件好東西了,“之前聖上讓趙伴伴送來的年禮,我讓您多留點兒傍身,您非得讓青蘘帶走了八成,現如今又得撒出去好些。眼看著過了元宵節就是淑靜大長公主六十壽誕,緊跟著便是七皇子娶妃,到處都是花錢的地方,您可去哪兒找補啊。”
聞驍有些訕訕,她這不是忘了還有這些需要她送禮的瑣碎事了嘛。
主仆二人正在為錢發愁,就聽到小二胡跑來稟告:“殿下,山下來了一群人,說是沈督主給您送禮了。”
聞驍一拍手,高興極了:“沈督主就是貼心,急人之所急,看看,這就給我送禮來了。走,咱們去看看沈督主給我送了什麼好東西。”【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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