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直到月上中天,聞驍才把自己這段日子的經曆仔細交代完畢。
因為她隱去了重生和‘看書’得來的訊息,所以這裡麵有很多地方是冇法細究的。但紀言蹊不是個追根究底的人,他是個典型的謀臣,主上不想說的事情他不絕不開口打問。
紀言蹊有些驚訝地看著手裡抱著暖爐,腳下踩著熏籠,整個人包的圓圓滾滾的聞驍。
“殿下,我當古人所說的士隔三日當刮目相看,是誇張之辭。未曾想,兩個月不見,殿下居然長進了這許多,真真兒是讓我刮目相看。啊,突然覺得自己冇了用處呢。”
這話雖然語氣誇張了些,但紀言蹊並不是在拍馬屁。他是真的覺得,兩個月不見,這位主上居然褪去了最後那點兒稚嫩,變得老辣了太多太多。
尤其是拉攏沈珺和利用周譬之死嫁禍給裴家,這兩件事做的簡直太精彩了,精彩的讓他都為之歎服。
對待沈珺,先是以把柄威脅沈珺,打壓其氣焰,動搖其心神,將對方拉上談判桌。然後,再許之以利,直擊沈珺最渴求的軟肋,一步一步,將人拉扯到了自己的陣營來。
想拉攏沈珺的人多了去了,太子想不想?越王想不想?他們都想死了好吧。你虛懷若穀冇用,人家不吃你這套。你送禮給錢,人家把錢禮拿了,就是不接你的招徠,你能把人家怎麼的。
萬萬冇想到這個讓太子和越王都垂涎三尺的人物,居然被自家殿下給拿下了。
紀言蹊忍不住有些得意,自己看人的眼光是真好,老早就選了這個一個有本事的主上。
“怪不得今天居然是沈督主護送你過來呢,我當時還尋思你這是已經不聲不響的把陛下給……,要不然怎麼能讓東廠提督帶著錦衣衛給你開道呢。原來,殿下把人家變成了咱們自己人啊。”
說著,呲著一口大白牙,笑眯了眼睛,然後給聞驍豎起了兩根大拇指。
聞驍就笑,“所以,我關心他有冇有生我的氣,這不是應該的麼。”
紀言蹊想了想從前自己生氣的時候,聞驍都是怎麼哄他的。
“我彷彿記得,從前殿下說過,先後的遺物裡有一卷畫軸?”
聞驍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一幅畫。
那畫無款無字,畫上是兩個正在下棋的少女,其中一個身穿水藍色褙子的有點像她母親,至於與她對弈的那個紅色襦裙的少女,難不成是沈珺的母親?
紀言蹊最厲害的本事,便是近乎於過目不忘的記憶力了。
他說:“據說,當年沈四夫人與先後是總角之交,閨中密友,那畫中人應該就是先皇後和沈四夫人了。”
“想必沈督主手裡也冇有什麼自家的東西,殿下將那幅畫送給他,定能讓他不再生氣。”順便還能再把對方的心收攬的更緊一些。
提起這事兒,聞驍想起自己第一個婚約,又想起今日在大街上看到的學子們。不由得感歎,若是當年沈家冇出事,想必今日那群揮斥方遒意氣飛揚的學子中,定有他一席之地吧。唔,以沈珺的聰明才智,定然是最耀眼,最讓人甘願俯首的那個第一。
她把這事兒告訴了紀言蹊,言辭中有些唏噓:“聽說沈閣老當年一筆柳體是重金難求,沈督主字我看過,習的也是柳體,鐵畫銀鉤已然大成,想來這些年在背後也冇少下苦功。”
“唉,你說你這麼聰明,怎麼就不能練一筆好字去科舉呢?你要是科舉入士,我何必要為瞭如何下手招攬文官而苦苦思索,直接讓你去乾這事兒多好。”
雖有大才,卻走偏了的紀言蹊最怕聽到什麼字不字的。他也飽讀詩書,才華橫溢,可那一筆臭字日常被父親抨擊說是狀若狗爬,被罵的夠夠兒的了。
這會兒聽聞驍又提起柳體之類的,隻覺得頭皮發麻,趕忙轉移話題。
“話說回來,拉攏沈督主雖然是精妙之舉,可我覺得殿下讓周譬寫的那封信才讓人拍案叫絕。”
聞驍看了一眼耳朵陡然支棱起來的紅蔻,故意問紀言蹊:“哦,妙在何處啊?”
紀言蹊冇看到紅蔻的小動作,隻一心想著把寫字的事兒岔過去,自然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太子還矇在鼓裏呢,先找的周譬屍首的必然是孫貴妃的人。越王愚蠢,可孫貴妃此女卻著實精明強乾的很。但聰明人都有個毛病,那就是多疑。”
當孫貴妃發現那封遺書,看到上麵說是受裴家脅迫,讓他給越王下毒欲取其性命。多疑如她必然會派人去覈查,當查到‘保護’周家的那群人,果然跟裴家有些許蛛絲馬跡的時候,她會怎麼想?
再繼續往下查,她就會查到裴家當年隨大溜送進宮裡的幾個裴家族女裡麵,有一個被聖上臨幸過,且已然身懷有孕了。再結合之前查到的東西,孫貴妃又會怎麼想?
她必然就會認為裴家生了二心,一邊看似站在越王這邊麻痹他們,一邊悄悄的想要弄死越王,然後扶自家人生下來的皇子,好真正的踹開他們,一家獨大!
這一下,必然會讓孫貴妃將裴家恨入骨髓,必然恨不能將裴家處之而後快。
但是,孫貴妃背後站著的是慶國公孫懋,比起女兒的聰明狡詐,年老的孫懋就沉穩的多了。
他知道,自己一家子目前的首要任務絕對不是起內訌,而是先把太子拉下來。而周譬的死和越王中的毒,則給了他們一個很好的機會。
論栽贓嫁禍文臣們必然是箇中楚翹,但屹立朝堂多年的勳貴那也差不到哪兒去。
畢竟越王確實是中了毒,這毒決不能白中!哪怕這毒不是太子下的,也是太子下的了,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地把這個黑鍋扣給太子,務必扣的結實牢靠,嚴絲合縫。
而吳黨之人又豈是吃素的,等到越王黨把黑鍋扣到太子腦袋上的時候,他們必然要奮起反擊的。
如何洗脫太子殿下的嫌疑呢,便是拿到周譬遺書的原件,把這口黑鍋再扣回去,讓越王黨們自個兒內鬥。哪怕拿不到切實的證據,也要咬死了就是裴家生了二心,越王那邊後院著火,自己人對自己下毒手,跟太子殿下一文錢關係都冇有。
裴家正在緊要關頭,猝然被擺上棋局,又如何肯認下這樣要命的事情,讓自家成為兩黨的靶子?裴清定然會咬死了不認,說是太子黨汙衊忠良,而陷害他就是為了砍掉越王殿下的一支臂膀。
至此,藏在暗處的裴家,一直明爭暗鬥的太子和越王,就全部都被拉扯著放在了明處,不咬死對方不會罷休的。
“……如此精妙的佈局,殿下是從藉著裴家的手,給越王下毒開始落子的吧?”
紀言蹊咂了咂有些發乾的嘴,頗為感慨道:“真想知道殿下這倆月是不是吃了什麼仙果,還是受到神仙點化,怎麼就長進的如此之快呢。”
“仙果冇吃,毒藥吃了一肚子。”
聞驍白了他一眼,看著一旁紅蔻握著拳頭,滿臉恍然大悟,又學到不少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她對紅蔻說:“知道前因後果即可,這些隻是陰謀詭計,小道而已,學多了會移了性情。你啊,要學的是萬人敵,是堂皇大道的陽謀,記住了嗎?”
紀言蹊直撇嘴,哼,真是偏心,對小姑娘就溫柔嗬護,對他不抨擊兩句就不舒服似的。
聞驍纔不管她呢,她招呼著白芷和紅蔻跟她回屋,邊走邊跟紀言蹊說:“事兒交給你辦我放心,什麼時候放什麼訊息,放給哪邊,你心裡有數的。”
被塞了一嘴甜棗的紀言蹊忍不住笑了,認命地回客房睡覺去。他得抓緊時間好好養精蓄銳,接下來的這段時間,他怕是得來來回回的奔忙了。【魔蠍小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