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眠和張星見回到光鏡時，光衍已經在鏡前等候。
他身後站著幾位光鏡的長老，個個神色凝重，彷彿在等待什麼重大的裁決。見兩人安然歸來，他們的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憂慮取代。
趙無眠走到光衍麵前，抱拳行禮。
“族長，禁地之事已了。”
光衍點點頭，目光在趙無眠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但趙無眠的表情平靜如水，什麼也看不出來。
光衍沉默了一息，然後緩緩開口：
“閣下……那麵鏡子裏的‘影’……”
趙無眠說：“消失了。”
光衍的眼睛微微睜大。
“消失了？”
趙無眠點頭。
“他本就是暗鏡法則凝聚的幻影。法則既破，幻影自消。”
光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口氣裡，有釋然，有慶幸，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惆悵。
“多謝閣下。”
他深深躬身行禮。
身後的幾位長老也同時躬身。
趙無眠擺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
“族長客氣了。那‘影’要殺我，我殺他，天經地義。”
他頓了頓，看向光衍。
“不過，看族長的神色，似乎還有別的事？”
光衍直起身，與幾位長老對視一眼。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鄭重：
“閣下慧眼。我等……確實還有一事相求。”
趙無眠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光衍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
“閣下可知道，這麵鏡子，困了我們多少年？”
他望向那麵無限大的鏡子，目光變得悠遠。
“從有記憶起，我們就知道，自己是‘光鏡的生靈’。我們的另一半，在鏡子那一側，永世不得相見。”
“我們感知到他們的存在，卻永遠無法觸碰。我們聽著他們的聲音，卻永遠無法回應。我們看著他們的影子，卻永遠無法擁抱。”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
“無數年來，我們的族人，有的瘋了，有的死了，有的試圖打破鏡子，卻被鏡子的反噬吞噬。我們隻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卻無能為力。”
他轉回頭，看向趙無眠。
“閣下能解決禁地裡的那個‘影’，說明閣下有對抗這麵鏡子的力量。所以……”
他頓了頓，然後一字一頓地說：
“我等懇請閣下，出手解決這麵鏡子。”
“將光暗兩界，合二為一。”
趙無眠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看看那麵鏡子，又看看光衍，再看看那些眼中帶著期盼的長老。
然後他緩緩開口：
“族長，這件事，我不能答應。”
光衍的臉色微微一變。
幾位長老也露出失望之色。
趙無眠繼續說：
“我來自另一個宇宙，有自己的事要做。這麵鏡子是你們世界的根基，貿然出手，不知會引發什麼後果。更何況——”
他看向那麵鏡子，目光深邃。
“這鏡子的力量，遠比我之前遇到的‘影’強大得多。我沒有十足的把握。”
光衍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閣下，隻要您肯出手，無論成與不成，我光鏡都願付出任何代價。”
他抬起頭，看著趙無眠的眼睛。
“隻要您開口。”
趙無眠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但他臉上依然是一副為難的表情。
“族長，這不是代價的問題。我……”
“我願意把光鏡所有的修鍊資源都獻給您！”一位長老搶著說。
趙無眠搖頭。
“我修鍊用不上這些。”
“那……那我把光鏡最珍貴的秘典送給您！”另一位長老說。
趙無眠還是搖頭。
“我對光鏡的功法沒有興趣。”
幾位長老麵麵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光衍沉吟片刻，忽然開口：
“閣下，若您能解決這麵鏡子——”
他頓了頓，似乎在下很大的決心。
“我光鏡願意舉族歸附，成為您所在人族的附庸。”
趙無眠的眉頭微微一動。
光衍繼續說：
“從此以後，光鏡的所有資源，光鏡的所有力量，光鏡的所有子民，都任由人族調遣。您要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您要我們往東，我們絕不往西。”
他看著趙無眠的眼睛。
“隻求閣下，給我們一個自由。”
趙無眠沉默了很久。
張星見站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沒有說話。
幾位長老緊張地看著他，大氣都不敢出。
終於，趙無眠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比之前多了一絲鬆動：
“族長此言當真？”
光衍鄭重點頭。
“若有半句虛言，叫我光鏡萬劫不復。”
趙無眠與他對視良久。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張星見。
“星見，你覺得呢？”
張星見想了想，說：
“咱們確實需要更多盟友。蟲族雖然滅了，但那個流亡者還在外麵遊說。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
趙無眠點點頭。
他轉回頭，看向光衍。
“族長，我可以試試。”
光衍和幾位長老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趙無眠抬手，止住他們的謝意。
“先別高興太早。我說的是‘試試’，不一定能成。”
他看向那麵鏡子。
“這鏡子，沒那麼簡單。”
接下來的幾天，趙無眠幾乎沒離開過那麵鏡子。
他盤膝坐在鏡前，聖靈神瞳全力運轉，一遍又一遍地審視著那麵無限大的鏡子。從鏡麵到鏡框，從表麵到深處，從可見的到不可見的，從能感知的到不能感知的。
他看了三天三夜。
張星見陪在他身邊，偶爾遞上食物和水，偶爾和他聊幾句，更多的時候，隻是靜靜地坐著，陪他一起看。
光衍和幾位長老也陪在附近，不敢打擾，也不敢離開。
第四天清晨，趙無眠終於站起身。
光衍連忙迎上去。
“閣下，如何？”
趙無眠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那麵鏡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這鏡子，不是普通的鏡子。”
光衍點頭。
“我知道。”
趙無眠繼續說：
“它也不是普通的法則具現。”
光衍又點頭。
“我也知道。”
趙無眠轉過頭，看著他。
“那你知道，它是什麼嗎？”
光衍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是啊，他活了這麼多年，每天看著這麵鏡子，卻從來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
趙無眠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麵鏡子。
“它是活的。”
光衍的瞳孔猛然收縮。
“活……活的？”
趙無眠點頭。
“它有生命，有意識，有自己的意誌。它不是被誰創造出來的，而是自己生出來的。就像你們這些生靈一樣，它也是這個宇宙孕育出來的孩子。”
他看著那麵鏡子，目光複雜。
“隻不過，它太大了，太強了，太古老了。古老到你們已經忘了它的存在，強大到你們隻能仰望，大到你們隻能把它當成‘世界的一部分’。”
他頓了頓。
“但它不是世界的一部分。”
“它是這個世界的另一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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