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墨衍教他“符的血肉”。
“骨骼是勢,血肉是力。”墨衍說,“勢決定了符的方向,力決定了符的強度。”
他攤開一張符紙,提筆畫了一道最簡單的“火符”。
趙無眠看著那道符——骨骼還是那些骨骼,但墨衍畫出來的,和自己昨天畫出來的,完全是兩回事。
墨衍的“火符”,每一筆都蘊含著一種灼熱的力量。那力量不是外放的,而是內斂的,沉澱在每一道線條裡,沉澱在每一個轉折處。整道符看著像是一塊燒紅的鐵,雖然冷卻了,但餘溫猶在,隨時可以重新燃起。
“這是‘力’。”墨衍說,“畫符的時候,你要把自己的力量注入筆端,注入每一道線條。不是靈力,不是法力,是你的‘意’——你的心意,你的意誌,你的信念。”
他看著趙無眠。
“你畫符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麼?”
趙無眠回想了一下昨天畫符的過程。
“在想……怎麼把線條畫對。”
墨衍搖頭。
“那是臨摹,不是畫符。”
他提起筆,又畫了一道“火符”。
這一道符畫完,整張符紙忽然燃了起來——是真的燃了起來,火焰從符紙上竄起,赤紅灼熱,卻沒有燒毀符紙,隻是在符紙上方跳躍,像是一個小小的火精靈。
“你看。”墨衍指著那團火焰,“這道符,我畫的時候,心裏想的是火。火的溫度,火的顏色,火的跳動,火的一切。我的意,都傾注在筆端,順著線條流進符裡。所以它活過來了。”
他輕輕一吹,火焰熄滅。
符紙依然完好,隻是上麵的線條比之前暗淡了一些。
“符的血肉,就是你的意。意誠,符就活。意不誠,符就是一堆廢筆畫。”
他把筆遞給趙無眠。
“你試試。”
趙無眠接過筆,看著麵前那張空白的符紙。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火。
他想。
赤紅的火,灼熱的火,跳動的火。燒在灶膛裡的火,暖在人心裏的火,燃在戰場上的火。火的溫度,火的光亮,火的毀滅,火的生機——
他睜開眼睛,落筆。
一筆,兩筆,三筆……
符成的那一刻,符紙上亮起一道赤紅的光。
比昨天的那道“辟火符”亮得多。
但墨衍隻是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有意,但不夠誠。”
趙無眠看著那道符,有些不解。
墨衍指著符上的某一道線條。
“這一筆,你畫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麼?”
趙無眠回想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說:“在想……這一筆應該收得穩一些?”
墨衍點頭。
“這就是問題。你畫這一筆的時候,心裏想的不是火,是‘這筆應該怎麼畫’。你的意斷了。所以這一筆,沒有血肉,隻有骨骼。”
他頓了頓,看著趙無眠。
“畫符的時候,不能想‘我在畫符’。要想‘我就是這道符’。”
趙無眠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提起筆,重新畫了一道。
這一次,他不再想那些線條,不再想那些規矩,不再想“應該怎麼畫”。他隻是讓自己變成火——火的跳動,火的燃燒,火的一切。
一筆,兩筆,三筆……
符成的那一刻,符紙燃了起來。
火焰從符紙上竄起,赤紅灼熱,和墨衍剛才畫的那道一模一樣。
趙無眠看著那團火焰,嘴角微微揚起。
墨衍站在一旁,眼中終於露出了真正的欣慰。
“成了。”
第四天清晨,墨衍把他叫到茅屋裏。
茅屋不大,陳設簡單——一張木榻,一張書案,一把椅子,一麵牆的書架。書架上擺滿了各種古籍捲軸,有的新,有的舊,有的完整,有的殘破。
墨衍從書架最高處取下一個檀木匣子。
那匣子不大,一尺見方,通體烏黑,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籙。那些符籙層層疊疊,互相巢狀,形成一個複雜的封印大陣。
墨衍捧著那匣子,在書案前坐下。
趙無眠站在一旁,沒有出聲。
墨衍看著那匣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平時鄭重得多。
“這是《符詔天書》。”
趙無眠心頭一震。
墨衍繼續說:“符詔天書,不是一卷書,而是一道符——一道記載著符道本源的符。它不是任何人寫的,是天地初開時,大道自己留下的印記。”
他抬起手,輕輕撫過那匣子表麵的符籙。
“歷代符天,都把畢生所學融入其中。一代一代,積攢至今。”
他抬起頭,看向趙無眠。
“你學了三天,畫了一萬兩千道符,骨骼已成,血肉已生。按規矩,可以看《符詔天書》了。”
趙無眠深吸一口氣,抱拳行禮。
“多謝前輩。”
墨衍擺擺手。
“先別急著謝。看《符詔天書》,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你能看到多少,全看你的造化。”
他抬手,在那匣子上輕輕一點。
匣子表麵的符籙開始流轉,一層一層解開。每解開一層,就有一種不同的光芒亮起——赤的、青的、金的、銀的、紫的、白的……層層疊疊,交織在一起,最後匯聚成一道璀璨的光柱,從匣中衝天而起。
光柱持續了三息,然後緩緩收斂。
匣子開了。
裏麵沒有書,沒有捲軸,隻有一道符——一道極簡單的符。
隻有三筆。
一橫,一豎,一撇。
趙無眠看著那道符,愣住了。
就這麼簡單?
墨衍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趙無眠盯著那道符,看著那三筆。
一橫。
一豎。
一撇。
他看著看著,忽然覺得那三筆開始動了。
不是真的動,是意識裡的動——那一道橫,在他眼前無限延伸,延伸成天地初開時的那一道光,延伸成混沌初分時的那一道界,延伸成萬物生髮時的那一道源。
那一道豎,在他眼前豎立起來,頂天立地,成為支撐天地的柱,成為貫穿古今的軸,成為連線萬物的脈。
那一撇,在他眼前斜斜劃過,劈開虛空,劃出第一道軌跡,留下第一道印記,寫下第一個故事。
三筆。
三畫。
三界。
趙無眠的呼吸停了。
他看見那道符在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有無數的符籙從其中生出——簡單的,複雜的,完整的,殘缺的,古老的,嶄新的——億萬符籙,無窮無盡,從那三筆中源源不斷地湧出,像是一條符的河流,一條道的河流。
然後他看見那道符的深處,有一點光。
那光極淡,極遠,像是天地未開時的第一縷微光,又像是天地毀滅後的最後一抹餘燼。它靜靜地懸在那裏,看著那些符籙生出又消散,看著那些道傳承又斷絕,看著那些人生老病死,看著那些世界成住壞空。
它隻是看著。
不增不減,不垢不凈,不生不滅。
趙無眠看著那點光,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點光,也在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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