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時候，梵思語來了。
她在渡舟軍團的營地外落下，沒有驚動任何人，獨自走進趙無眠的帥帳。張星見正在給繃帶換藥，見她進來，連忙起身。
“乾娘。”
“坐。”梵思語擺擺手，自己也在旁邊坐下，“我就是來看看你們，順便說幾句話。”
趙無眠給她倒了一盞茶。
“念天請講。”
梵思語端起茶盞，卻沒有喝。她看著趙無眠，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神色——有欣慰，有擔憂，還有一種長輩特有的“你們還太年輕”的意味。
“你們要去符天域？”
“是。”
“為了最後一劍？”
“是。”
梵思語沉默片刻，把茶盞放下。
“符天這個人……”她斟酌著措辭，“脾氣確實古怪。”
張星見忍不住問：“有多古怪？”
梵思語看了她一眼。
“上一次諸天大會，他全程沒有說一句話。不是不說話，是全程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輪到他的議題時，他睜開眼，說了三個字：‘不同意’。然後又閉上眼睛，一直到大會結束。”
張星見眨眨眼：“就這？”
“還有。”梵思語繼續說，“葯天曾經去找他求一道符籙，被他堵在門外三天三夜。最後葯天沒辦法，隻能硬闖——結果被一道符籙困了半個月，最後還是符天親自解開，才把他放出來。”
趙無眠挑眉：“葯天師父親自去的？”
“對。”
“困了半個月？”
“對。”
“那符天後來怎麼說？”
梵思語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他說：‘求符要按規矩來。不守規矩，就要受罰。半個月，不多不少。’”
趙無眠和張星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這位符天，確實是個怪人。
“不過……”梵思語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起來，“符天雖然脾氣古怪，但為人族做的事，從未含糊過。上一次寒域入侵，他獨自鎮守西北防線，以一己之力佈下符籙大陣，硬生生拖住了幽墟三成兵力。遠征歸墟時，他的符籙也幫了大忙——你們渡舟用的很多防禦符，都是他的手筆。”
趙無眠點頭。
這一點他倒是知道。渡舟軍團的符籙儲備中，有將近三分之一出自符天域。那些符籙的質量極高，價格卻極低——低到幾乎等於白送。
“所以……”梵思語看著他們，目光中帶著一絲深意，“符天的古怪，是性格，不是立場。同為人族，他不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應該不會。”
趙無眠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兩個字。
“應該？”
梵思語攤手：“我說了，他脾氣古怪。誰能保證一個古怪的人會做什麼？”
趙無眠想了想，忽然笑了。
“無妨。”
他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望向外麵。夜色已經降臨，營地上空繁星點點，遠處偶爾傳來巡邏將士的腳步聲。
“十一劍隻差一劍。”他說，聲音平靜而自信，“這一劍，我誌在必得。符天願意給，自然最好。不願意給——”
他回頭，看向梵思語和張星見，嘴角微微揚起。
“那就想辦法讓他願意給。”
梵思語看著這個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二十一歲入諸天，連斬蟲族四皇，十一劍在手，戰績赫赫——這樣的成就，足以讓任何人驕傲。但趙無眠身上沒有半點驕矜之氣，隻有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自信。
那不是狂妄。
那是知道自己能做什麼，該做什麼，然後去做。
“行。”梵思語起身，“你們心裏有數就行。明天走？”
“後天。”張星見接過話，“我的傷還需要再養一天，無眠也要把一些雜事交代完。”
“好。”梵思語走到帳門口，又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符天域距離這裏不近，要走三天星路。路上小心。”
“乾娘放心。”
梵思語點點頭，身形一閃，消失在夜空中。
兩天後，清晨。
渡舟軍團營地外，一艘小型星舟靜靜懸浮。那是專門為長途星際旅行打造的“飛羽級”星舟，體型小巧，速度極快，內部設施卻一應俱全。
趙無眠和張星見站在星舟旁，身邊圍著一群人。
燧人、軒轅、神農、顓頊、伏羲……十大軍團長全部到齊，親自來送行。遠處還有不少將士自發趕來，站在警戒線外，遠遠望著這邊。
“渡主。”軒轅上前一步，抱拳行禮，“符天域那邊要是有什麼需要，隨時傳訊。咱們渡舟隨時待命。”
趙無眠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練兵，別鬆懈。蟲族雖然滅了，但更大的敵人還在後麵。”
軒轅重重點頭。
神農也走上前來，遞過一個玉瓶。
“這裏麵是我配的幾種常用丹藥，解毒的、療傷的、恢復元氣的，都齊全了。符天域那邊據說環境特殊，帶著有備無患。”
趙無眠接過玉瓶，鄭重道謝。
顓頊、伏羲、少昊、帝嚳……每一個軍團長都上前說了幾句話，或是送上一件小禮物，或是叮囑幾句注意事項。這些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將領，此刻都像是送自家孩子出遠門的家長，絮絮叨叨說個沒完。
張星見在旁邊看著，嘴角一直帶著笑。
她知道，這些人不是在客套。
他們是真的把趙無眠當成自己人——不是“諸天棋天”那種高高在上的自己人，而是“渡舟之主”那種可以託付生死的自己人。
這種感情，比任何權力都要珍貴。
終於，所有的道別都結束了。
趙無眠牽起張星見的手，兩人踏上星舟。
艙門關閉前，趙無眠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十大軍團長並肩而立，齊齊抱拳行禮。
遠處，那些自發來送行的將士們也同時行禮——沒有命令，沒有組織，隻是發自內心的敬意。
趙無眠深吸一口氣，也抱拳還禮。
然後，艙門關閉。
星舟緩緩升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雲層之上。
飛羽級星舟的速度極快，但符天域實在太遠。
按照預定路線，他們需要先穿越念天域的邊境，進入一片被稱為“寂滅星海”的無人區域，然後再穿過三道星門，才能抵達符天域的外圍。
全程需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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