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天域,並非一顆星球,而是一片由無數大小不一的懸浮大陸、金屬城池、齒輪工坊、傀儡碼頭通過錯綜複雜的軌道、虹橋、傳送陣連線起來的、巨大無比的立體國度。
還未真正進入其核心區域,便已能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秩序與創造交織的獨特氣息。
虛空之中,隨處可見形態各異的傀儡穿梭往來。小者如蜂鳥,靈巧地巡查著航道;大者如山嶽,拖曳著滿載物資的浮空貨艙緩緩移動;更有些奇形怪狀、功能不明的傀儡,在特定的區域進行著焊接、噴塗、組裝等作業,濺起一道道靈能火花。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機油味、金屬熔煉後的灼熱氣息、以及某種精密機械運轉時特有的、低沉的嗡鳴。但這並不令人反感,反而給人一種高效、精準、充滿活力的感覺。
趙無眠操縱飛舟按照指引,停泊在一處名為“千機坪”的公共空港。空港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不斷緩慢旋轉的齒輪平台,停泊著各式各樣的飛行法器,其中傀儡造型的佔了八成以上。
兩人走下飛舟,立刻有兩隻圓頭圓腦、履帶底盤、手臂是多功能工具鉗的“引路傀”滑行過來,用刻板但清晰的機械音詢問是否需要導覽或搬運服務。在趙無眠表示隻是隨意遊覽後,引路傀便禮貌地退開,繼續去迎接下一批客人。
“這裏的一切,都離不開‘傀’。”趙無眠對張星見介紹道,帶著她融入川流不息的人傀混合“人流”中。
傀天域的居民,除了本土人族,還有數量龐大的、擁有一定靈智的“民用靈傀”。這些靈傀不僅是勞動力,在很多領域更是居民生活不可或缺的夥伴。
他們走在寬闊的街道上,路麵並非石板或泥土,而是一種帶有彈性、能夠自我清潔修復的複合金屬材料。街道兩旁,店鋪林立。
有“百味炊傀樓”,門口站著笑容可掬的傀儡小二,裏麵負責烹飪的是一排排精密的多臂廚傀,它們能同時處理數十種食材,火候控製分毫不差,做出的菜肴色香味俱全,且效率極高。
有“天工織造坊”,透過櫥窗可以看到靈巧的織傀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編織著法袍、陣旗,甚至複雜的傀儡外飾。一旁還有“定製傀”,可以根據顧客的身材、喜好、功法屬性,現場設計並快速製作衣物。
有“萬象書屋”,裏麵沒有書架,隻有一個個靜立的“知識傀”。顧客隻需說出想找的書目或關鍵詞,知識傀的胸口便會投射出光影書目,確認後,它腹部的列印模組會迅速將內容印製在特製的靈紙上,裝訂成冊。甚至還有“說書傀”,能夠聲情並茂地演繹各種故事傳說。
更令人稱奇的是居民區。家家戶戶門口,或多或少都有傀儡活動的痕跡。有的家庭用小巧的“清潔傀”打掃庭院;有的用“園藝傀”修剪花草;有的老人身邊跟著“陪伴傀”,不僅能端茶送水,還能陪著下棋聊天;甚至看到有孩童騎著造型可愛的“代步傀”在專用道上追逐嬉戲。
“公輸前輩的理念是,‘傀’之道,終極目的是服務於人,解放人力,創造更美好的生活。”趙無眠邊走邊解釋道,“所以傀天域的民用傀儡技術高度發達,且深入生活的方方麵麵。當然,這裏的戰鬥傀儡技術更是人族翹楚,不過一般不對外展示。”
張星見看得目不暇接。這裏的一切都充滿了秩序與效率的美感,但也隱隱給人一種過於“規劃”的感覺。每個人的生活似乎都被精密的傀儡係統安排得井井有條,少了幾分人間的隨意與“意外”。
他們路過一個大型廣場,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尊高達百丈的公輸墨雕像——並非他本人模樣,而是一個抽象化的、由無數齒輪、軸承、連桿構成的、彷彿正在思考的“匠神”形象。雕像下方,是一個不斷變幻著複雜機械結構光影的噴泉,許多孩童在周圍玩耍,他們的玩具也多是小型傀儡。
“這裏的人,似乎都很習慣與傀共存。”張星見感慨道。
“生於斯,長於斯,自然如此。”趙無眠笑道,“傀天域的孩子,從小就會學習基礎的傀儡操控與維護知識。對他們來說,傀儡就像我們小時候用的筷子、毛筆一樣自然。公輸師兄甚至推行‘本命伴生傀’計劃,讓有天賦的孩子在築基時,就與一個成長型傀儡繫結,共同成長修行。”
兩人繼續深入,來到了傀天域著名的“匠魂河畔”。
這是一條環繞核心區域的寬闊河流,但河水並非尋常之水,而是緩緩流動的、呈現淡銀色的“液態靈髓”與微細金屬微粒的混合物。河麵上,漂浮著無數蓮花形狀的“凈化傀”,不斷過濾著從各處工坊匯聚而來的廢棄靈能,將其提純後重新注入河底的靈脈迴圈。河畔,則是連綿不絕的開放式工坊,許多匠人(或匠傀)正在這裏公開鍛造、除錯著各種傀儡部件,叮叮噹噹的敲擊聲與靈能嗡鳴聲匯成一首獨特的交響樂。
在這裏,他們看到了更多奇思妙想:
有匠人正在除錯一具能夠根據環境自動變換偽裝色彩的“幻形傀”;
有團隊在測試一種能夠短距離群體傳送小型物資的“蜂巢物流傀”;
甚至看到一個老者,指揮著幾隻“考古傀”,小心翼翼地從河床淤泥中打撈出一件件古老的、銹跡斑斑的傀儡殘骸,進行修復研究,據說那可能是上個文明紀元留下的遺跡。
夕陽西下時,淡銀色的匠魂河泛起粼粼波光,與兩岸工坊視窗透出的暖黃色燈光交相輝映,竟有一種別樣的、屬於機械文明的溫馨感。
“如何?這傀儡之城,可還入眼?”一個帶著笑意的、略顯疲憊但依然清朗的聲音在兩人身後響起。
趙無眠和張星見回頭,隻見公輸墨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他們身後。他換了一身簡單的青灰色工裝長袍,右臂的靈樞絲和右眼的天工瞳都收斂了光芒,看起來就像個剛剛下工的普通匠師,隻是那雙眼眸中的深邃與智慧,卻無法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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