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九淵終於親自出手了。
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隻是抬起右手，對著趙無眠的方向，虛虛一握。
整個戰場的黑暗彷彿都活了過來，向那隻手匯聚。那不是能量的匯聚，而是“光”的概念被剝奪，“暗”的法則被具現。
十方境的門檻，意味著開始真正掌控宇宙的底層規則。
閻九淵雖然隻是半隻腳踏入，但他此刻施展的，已經超越了九宮境所能理解的範疇。
趙無眠感到自己周圍的一切都在“消失”。
聲音消失了，光線消失了，甚至連“空間”這個概念都在淡化。他像是一個被從世界畫捲上擦去的人，正在墜入絕對的“無”。
九大道脈神劍的光芒在黯淡。
渡舟將士的怒吼在遠去。
張星見的琴聲……也聽不見了。
這就是十方境的力量嗎？趙無眠的意識開始模糊。不，還不是完整的十方境，隻是觸碰門檻的一擊，就已經讓他連反抗的念頭都難以升起。
要死了嗎？
就這樣……結束？
他的識海深處，那枚一直沉寂的“世界之種”，突然輕輕跳動了一下。
一股溫暖而純凈的、屬於“創世”最原始的本源力量，如清泉般流過他即將凍結的神魂。
瀕死宇宙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
這個宇宙曾經的繁榮：萬億星辰閃爍，無數文明興起，生命在每一個角落歌唱。
然後，“祂”來了。宇宙的主宰墮入瘋狂，抽幹了所有靈質，隻留下一片死寂的墳場。
但即便是墳場，也曾是家園。
即便是死寂，也曾有生命熱烈地存在過。
“我明白了……”趙無眠在絕對的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聖靈神瞳的暗金色，開始轉化為一種更古老、更包容、更接近宇宙本源的——混沌之色。
“你掠奪，是因為你恐懼失去。”
“你吞噬，是因為你內心空虛。”
“但真正的守護，不是佔有，而是讓生命……自由地生長。”
原初劍匣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轟鳴。
第七劍、第八劍、第九劍——九轉塵、百鍊韜、都天旗——三劍的光芒沒有攻向閻九淵，而是向下，向下，一直向下，刺入了這個瀕死宇宙的最深處。
刺入了那早已乾涸的、宇宙的“心臟”。
“你要做什麼？！”閻九淵第一次感到事情超出了掌控。
“我要讓這個宇宙，”趙無眠的聲音響徹虛空，每一個字都引動著宇宙殘存本源的共鳴，“記住它曾經活過。”
“然後——”
“和我一起，再活一次。”
九把道脈神劍的光芒在宇宙深處匯聚，以世界之種為引，點燃了一場席捲整個瀕死宇宙的……生命之火。
紫陽的餘燼開始復燃。
死寂的星辰開始重新轉動。
那些早已化為岩石的基蘭族遺骸上，竟長出了嫩綠色的、象徵著“生命”的苔蘚。
這不是趙無眠的力量——他還沒有創造宇宙的能力。這是喚醒，是共鳴，是將這個宇宙最後殘存的一絲“生之渴望”，徹底激發出來。
而一個開始“復蘇”的宇宙，會本能地排斥那些想要吞噬它的……掠奪者。
冥府大軍驚恐地發現，周圍的虛空不再是中立的戰場，而變成了“有敵意”的環境。
空間在排斥他們，稀薄的靈質在拒絕被他們吸收，甚至連那些漂浮的隕石，都彷彿有了意識，主動撞向冥府的艦船。
“宇宙意誌……蘇醒了？”咒殃尖叫道，“這不可能！這個宇宙明明已經死了！”
“不是完全蘇醒。”閻九淵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是那小子用某種方法，啟用了它殘存的‘迴光返照’。”
迴光返照，往往是最熾烈、最不顧一切的。
渡舟的將士們感受到了。
他們感受到腳下這個垂死宇宙傳來的微弱卻堅定的“支援”。陣法運轉更流暢了，傷口癒合更快了，就連疲憊的精神都為之振奮。
“為了主君！”軒轅獨臂高舉戰旗，“為了身後家園！殺——！！！”
絕境中的反攻，開始了。
但這遠不是勝利。
閻九淵徹底放棄了活捉的打算，他的絕對暗影在身後展開，化為九條吞噬一切的黑暗觸手：“冥府全軍聽令——不計代價，誅殺棋天！”
五大冥皇同時爆發全力。
渡舟的防線在這樣不計代價的猛攻下，開始出現真正的崩潰。
堯光軍團的凈化屏障被厲無赦的刑獄鎖鏈硬生生撕開缺口。
舜德軍團的鎮守陣眼在咒殃的詛咒下接連破碎。
定淵軍團的通訊網路被虺千仞的幻術乾擾，指揮係統開始混亂。
每時每刻，都有成百上千的渡舟將士倒下。
鮮血染紅了虛空，殘破的戰甲和斷裂的兵器漂浮著，無聲訴說著這場戰爭的慘烈。
趙無眠看著這一切，心在滴血。
但他不能退。
聖靈神瞳的混沌之色越來越濃，他開始燃燒自己的本源，與這個復蘇中的宇宙共鳴，強行提升戰力。九劍環繞，每一劍揮出，都能帶走大片冥卒的性命，但冥皇們的圍攻也讓他傷痕纍纍。
張星見的琴絃斷了三根，她咬緊牙關，用神魂之力強行續弦。
公輸墨的永動天宮表麵佈滿了裂痕，傀儡的庫存已經見底。
就在渡舟的防線即將全麵崩潰的剎那——
一道貫穿多重宇宙的、熟悉而又威嚴的劍意，突然從歸墟通道的彼端傳來。
那不是攻擊，而是一個訊號。
一個“準備好了”的訊號。
趙斌的聲音，在趙無眠識海中響起，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無眠，可以退了。”
“接下來，交給哥哥。”
趙無眠看向渡舟上仍在死戰的將士們，看向身旁傷痕纍纍卻眼神堅定的張星見，看向肩頭昏迷卻金色紋路閃爍的小白。
他深吸一口氣，聖靈神瞳的光芒照耀整個戰場：
“渡舟全軍聽令——”
“且戰且退，通過外滲通道。”
“我們回家。”
回家。
這兩個字，讓所有浴血奮戰的將士，熱淚盈眶。
他們開始有序後撤，用最後的力氣擋住冥府的追擊，一個軍團接一個軍團，退向那道通往家園的、光明的門。
閻九淵冷笑：“現在想跑？晚了！”
他率領剩餘的四位冥皇，緊追不捨，殺向歸墟通道。
他要的，本來就不是這個瀕死宇宙。
他要的，是通道後麵，那個生機勃勃、靈質充沛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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