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向公輸墨：“公輸前輩，永動天宮的掃描不要停，尤其注意北極區域周圍的能量反應。若有任何超出理解的變化，立刻通知星見。”
“放心。”公輸墨的投影微微頷首，“老夫倒也想看看，一個宇宙臨死前的‘記憶’，究竟是什麼模樣。”
趙無眠沒有乘坐任何飛行法器。他一步踏出營帳，身形已升至千米高空。第二步，腳下虛空泛起漣漪，整個人如融入風中，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向北方掠去。
絳天戰甲在飛行中自適應調整，表麵流淌著暗金色的道韻，將這顆星球稀薄到近乎沒有的大氣阻力削減至零。下方，暗紅色的大地飛速倒退，溝壑縱橫，如同乾涸了億萬年的血管。沒有植物，沒有動物，甚至連風化的石頭都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平滑——那是靈質被徹底抽離後，物質陷入“惰性”狀態的表現。
越往北，氣溫越低。但這並非自然形成的寒冷，而是一種“空無”帶來的寒意——連熱量這種基本的能量形式都在此地變得稀薄。若非趙無眠早已寒暑不侵，尋常生靈在此瞬息便會凍斃。
飛行約半刻鐘，前方景象驟變。
大地不再是平坦的荒原，而是開始向下塌陷，形成一個直徑超過百裡的、近乎完美的圓形巨坑。巨坑邊緣陡峭如刀削，岩壁呈現出玻璃化的光澤，顯然經歷過難以想像的高溫灼燒。而巨坑中心，並非深不見底的黑暗，而是一團……不斷變幻形態的混沌光暈。
光暈的色彩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它像是所有顏色混合後又剝離了“色彩”這一概念本身，隻剩下純粹的資訊擾動。光暈中心，隱約可見一個向下延伸的螺旋通道，通道壁麵並非岩石，而是由無數扭曲、哭泣、吶喊的模糊麵孔虛影組成——基蘭所說的“被吞噬種族的怨念殘響”。
趙無眠懸停在巨坑邊緣上空，聖靈神瞳全力運轉。
在他的視野中，那團混沌光暈的本質被層層剝離。他看到了糾纏的時間線碎片，看到了破碎的法則符文如雪花般飄落，看到了億萬生靈臨死前的恐懼與不甘凝聚成的“意識塵埃”。而在這一切混亂的最深處，他感知到了一點微弱但純凈的……“光”。
那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光，而是一種“存在”的證明，一種“記憶”的結晶，一種文明火種熄滅前最後的餘燼。
“星淵之喉……”趙無眠低語，緩緩降落在巨坑邊緣。
腳踩在地麵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微弱的吸力從下方傳來——不是針對肉身，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若非他識海中有聖靈神瞳坐鎮，恐怕這一下就要被撼動心神。
“果然有鬼。”他冷哼一聲，周身道韻流轉，輕易抵消了那股吸力，邁步向坑底走去。
隨著他一步步靠近中心那團混沌光暈，周圍開始響起聲音。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聲音，而是直接出現在意識中的迴響。
“……天空在流血……”
“……母親，為什麼太陽不升起來了？”
“……逃！快逃！祂來了！”
“……吾族榮耀，與星同輝……不——！”
“……好冷……好餓……”
“……原諒我……我沒能守住……”
億萬種語言，億萬種情緒，如潮水般湧來。這是這個宇宙無數消亡文明最後的“集體潛意識”，是它們存在過的證明，也是它們消亡時的哀歌。
趙無眠閉目凝神，聖靈神瞳如定海神針般鎮守識海，將這些紛亂的意識流梳理、解析。他看到了基蘭描述的輝煌時代：萬族林立，星辰繁華。他看到靈質如銀河般流淌，滋養萬物。他看到“星穹議會”的建立，看到萬族聯軍集結的盛況……
然後，黑暗降臨。
在集體意識的記憶碎片中，那個“祂”的形象依然模糊，但那股“否定一切存在”的意誌卻清晰得令人心悸。趙無眠看到了“逆轉攻擊”的恐怖景象，看到了聯軍灰飛煙滅的瞬間，看到了宇宙靈質被係統性抽離時，星辰一顆接一顆熄滅的“死亡程序”。
“這不是自然的衰敗……”趙無眠睜開眼，暗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混沌光暈，“這是……謀殺。一場針對整個宇宙的、精心策劃的謀殺。”
他看到了更多細節：“祂”吞噬靈質的方式，並非簡單的吸收，而像是……在“提純”某種東西。就像鍊金術士從礦石中提煉金屬，“祂”從宇宙的靈質中，提煉著某種更本質的“本源”。而被“提純”後的宇宙，就像被榨乾了所有營養的渣滓，迅速枯萎、死亡。
“本源……”趙無眠聯想到玄靈對“輪迴台”的圖謀，聯想到“泯滅”計劃背後可能的目標，“難道，不同宇宙的‘至高’，都在尋求某種……‘超脫’？而超脫的鑰匙，就是各自宇宙的‘本源’？”
這個猜測讓他心頭一凜。如果真是如此，那麼玄靈策劃“泯滅”、這個宇宙的“祂”抽乾靈質，很可能是同一種行為的兩種表現形式。而那個讓玄靈都恐懼的“大恐怖”，會不會是……來自其他宇宙的、更強大的“掠奪者”？
就在他沉思之際，混沌光暈深處那點純凈的“光”忽然明亮了一瞬。一段更加清晰、更加連貫的意識流，主動湧向趙無眠。
那不是破碎的記憶，而是一段……“留言”。一段來自這個宇宙“原始意誌”——在“祂”墮落之前，那個真正孕育萬物的宇宙本源意識——最後的資訊。
資訊沒有語言，隻有純粹的畫麵與感悟：
趙無眠看到，在宇宙初開時，一片混沌中誕生了最初的“光”——宇宙本源意誌。它無私地播撒靈質，演化法則，孕育生命，看著萬族從矇昧走向輝煌，如同慈父注視子女成長。然而，在某個無法追溯的時間點，一股來自“宇宙之外”的“汙染”，悄然滲透了進來。它沒有實體，隻是一種扭曲的“概念”，一種“唯我獨尊、萬物皆可吞噬”的極端意誌。這股汙染，感染了宇宙本源意誌中最核心的“自我認知”部分，使其逐漸異化、墮落，最終變成了那個隻知道吞噬與掠奪的“祂”。
“汙染……來自外部……”趙無眠心中震動。這與基蘭的傳說對上了！這個宇宙的悲劇，始於一場來自宇宙之外的“感染”！
留言還在繼續：原始的宇宙意誌在徹底被吞噬前，竭盡全力剝離出了一小部分純凈的“本源”，將其封印在“星淵之喉”——這個宇宙第一個被抽乾的靈脈遺址深處。這是它留給這個宇宙最後的機會：若有後來者能抵達此處，獲得這份純凈本源，或許……能重新點燃這個宇宙的火種，或者至少，不讓這份“遺產”落入“祂”或“汙染源”之手。
資訊至此終結。那點純凈的光，從混沌光暈中緩緩飄出，懸浮在趙無眠麵前。它隻有拳頭大小，卻散發著讓整個死寂宇宙都彷彿微微震顫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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