樞機閣的金屬門無聲滑開,趙無眠踏步而出,三日靜坐參悟帶來的凝滯感,隨著他一個舒展的懶腰煙消雲散。骨節發出輕微的劈啪聲,並非凡俗疲勞所致,而是體內靈力、神識、乃至新領悟的“靈樞弦意”隨著動作自然流轉調諧而產生的細微共鳴。
他拍了拍亦步亦趨跟在腳邊、正仰頭用琥珀色大眼望著他的小白那毛茸茸的屁股:“走了。”
小白低吼一聲,甩了甩尾巴,跟得更緊了些。
再次行走在永動天宮那冰冷而恢弘的金屬廊橋與山體通道中,趙無眠的感受已截然不同。三日前,他眼中所見是奇觀,是震撼,是精密到極致的冰冷造物。而此刻,在初步融會貫通的《靈樞天演經》視角下,這座天宮在他“眼中”呈現出了另一幅更加生動、也更加本質的圖景。
目光所及,那些咬合轉動的巨大青銅齒輪,不再僅僅是龐大堅硬的金屬塊。他能“看”到齒輪內部應力傳遞的“力量之弦”如水流般奔湧;能看到齒輪嚙合處因摩擦與能量轉換而激起的、細密如星火的“能量振波弦”;能感受到維繫整片山脈懸浮的龐大陣法,其靈力流轉構成的“法則網路弦”如同無數條發光的光帶,在虛空中交織成一張籠罩天地的巨網。就連空氣中瀰漫的淡淡靈霧,也是無數“微粒弦”在特定能量場影響下,呈現出的有序“凝聚態振頻”。
他行走的步伐,似乎也隱隱暗合了某種節奏,與腳下金屬地板的固有振動頻率、與遠處齒輪的轟鳴節拍、乃至與整個永動天宮那宏大而隱晦的“整體弦律”產生了微妙的同步。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和諧感,彷彿他本身,也暫時成為了這座機械奇蹟運轉旋律中的一個和諧音符。
跟在他身後的小白似乎也敏銳地察覺到了主人身上散發出的這種微妙變化,它不再像初來時那樣對四周充滿警惕與排斥,琥珀色的獸瞳好奇地轉動著,偶爾抽動鼻子,彷彿也在嘗試理解這個“弦振”世界。
很快,他們再次來到了那九根星圖銅柱環繞的“天演台”廣場。
公輸墨依舊站在那裏,玄袍如夜,背影孤高。但這一次,在趙無眠新得的“視野”中,這位傀天的存在感更加“具體”而“龐大”。公輸墨身周,並非空無一物,而是瀰漫著無數細密到幾乎無法察覺、卻堅韌無比、彷彿連線著虛空與萬物的淡金色“靈樞絲”。這些絲線一部分深深紮根於他腳下的天宮結構,一部分延伸向後方那十萬沉寂傀儡的魂火核心,更多的則如同蛛網般散入周圍空間,與天宮的法則網路、乃至更遙遠處的某些未知存在隱隱勾連。他整個人,就像是這張無形巨網最核心的“主節點”與“操控終端”。
當趙無眠踏上廣場的瞬間,公輸墨緩緩轉過身來。
那雙異瞳——深邃的人類左眼與永動推演的天工右眼——同時落在趙無眠身上。這一次,趙無眠清晰地“感覺”到,有兩道性質截然不同的“探查弦波”掃過自己。一道沉靜、內斂,如同古井照影;另一道則精密、迅疾,彷彿能在一瞬間完成對目標從物質構成到能量流動、乃至神魂波動的億萬次分析推演。
公輸墨的目光在趙無眠身上停留了數息,天工右眼中的金色齒輪光影以某種複雜的模式閃爍了幾次。他那張幾乎永遠保持精密漠然表情的臉上,罕見地顯露出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動容”的波動,雖然很快又歸於平靜,但那瞬間的情緒漣漪,已足夠讓熟悉他風格的趙無眠感到詫異。
“驚才絕艷!”
公輸墨開口,聲音依舊平淡,但用詞卻重若千鈞。他緩緩搖了搖頭,彷彿在確認某個難以置信的推演結果:“你的天賦,比你哥哥趙斌,還要……恐怖。”
他向前踱了一步,玄袍拂過光潔的金屬地麵,未留痕跡:“當年,你大哥在繼任人族至尊前後,也曾遍訪諸天,求學問道。他在老夫這天宮裏,待了足足三月。”公輸墨的右眼齒輪微微轉動,似乎調取著久遠的記憶資料,“三個月,他理解了《靈樞天演經》的基礎理念,掌握了部分‘窺道’與基礎‘操傀’的原理,並能運用到其棋道推演與天宮管理之中,已算曠世奇才。畢竟,此經與他的‘玄靈秩序’之路,雖有相通,終究殊途。”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趙無眠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一絲……讚歎?“而你,僅僅三日。”
“三日。”公輸墨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語氣中那非人的漠然似乎都被沖淡了一絲,“不僅初窺門徑,更是將三卷經義初步貫通,領悟其‘窺道、操弦、近天工’的遞進真髓,甚至隱隱與你自身的聖靈棋劍之道開始交融共鳴……這種悟性,這種對不同大道體係近乎本能的融合能力……”
他停頓了一下,左眼微眯,右眼齒輪光芒流轉:“難怪,聖靈會選擇你。難怪,葯天、匠天,甚至你哥哥,都對你寄予厚望。難怪……大家都認為,你纔是那個可能打破既定軌跡、帶來‘變數’的關鍵。”
這番評價,出自神秘莫測、眼界極高的傀天之口,分量之重,不言而喻。趙無眠默然,心中並無太多自得,反而升起一股沉甸甸的、看清前路更多迷霧後的責任感。
公輸墨的目光隨即落在一旁的小白身上,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溫和語氣也隨意了些:“還有這小老虎,都長這麼大了。”
趙無眠聞言,微微一怔,順著公輸墨的目光看向腳下正疑惑歪頭的小白,一個長久以來的疑問浮上心頭:“前輩……難道見過小白?”
他記得很清楚,自己赴約奪爛柯棋時機緣巧合下目睹了一場驚天動地的爭鬥——一條凶威滔天的滄溟龍與一隻神駿威嚴的白虎生死搏殺。最終白虎不敵,臨死前產下一枚光卵,孵化出的正是小白。這段經歷堪稱傳奇,他也一直以為是天大的運氣。
公輸墨聽到這個問題,卻是嗬嗬一笑,那笑聲中帶著一絲久遠謀劃得逞的淡然,還有幾分“你終於問到”的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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