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輸墨那雙重瞳將趙無眠瞬間的失態與劍匣的異動盡收眼底，琉璃右眼中齒輪的轉速平穩如常，彷彿一切都在計算之內。他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丟擲了一個讓趙無眠心神再震的訊息：
“這兩塊，是你獨闖蟲族母巢，生擒其‘靈韻女王’之後，你哥哥趙斌，親自來找老夫，與蟲族做的一筆交易。”
他頓了頓，似乎在調取精確的記憶資料：“人族文明高度發展，煉器、佈陣、修鍊，對鴻蒙靈玉這類本源之物的消耗極大，庫存早已枯竭，新生礦脈近乎於無。而蟲族……它們的進化與文明道路迥異，更注重生命本質的蛻變與群體意識連結，對此類‘死物’的瑰寶，需求遠不如我族。”
“你放了靈韻女王，展現出了令人忌憚的武力與……某種剋製。蟲族高層內部對此意見不一，但最終，它們同意用這兩塊儲備的鴻蒙靈玉，作為‘贖金’的一部分，也作為某種意義上的‘風險對沖’與‘未來投資’。”公輸墨的敘述簡潔到近乎冷漠，卻勾勒出了一幅趙斌為他這個弟弟暗中奔波、與危險異族進行高層博弈的圖景。
“趙斌將靈玉交由老夫保管，言明待你需時，或時機合適時，再轉交於你。”公輸墨掌心靈玉光華流轉，映照著他毫無波瀾的麵容，“現在，時機到了。”
他的目光鎖定趙無眠，丟擲了最後的條件：“隻要你答應，與老夫一同探究這‘外滲’之謎，這兩塊鴻蒙靈玉，現在就是你的了。”
條件清晰，代價明確。用一次高風險的合作，換取夢寐以求的鑄劍至寶，同時，也間接承接下探查“宇宙外威脅”這份沉重無比的責任。
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齒輪在永恆轉動，魂火在無聲燃燒。
趙無眠的目光在兩塊鴻蒙靈玉上停留了數息，那混沌初開般的光華，彷彿映亮了他道途前方最後的迷霧。有了它們，原初劍匣九劍齊出之日可期，他的棋劍之道將真正趨於圓滿，戰力必將迎來質的飛躍。這對於即將可能麵對“外滲”威脅、乃至更深遠危機的他而言，至關重要。
利弊的天平，在靈玉出現的瞬間，已然傾斜。
幾乎沒有更多的猶豫，在公輸墨話音剛落之際——
“好！”
趙無眠斬釘截鐵的聲音，乾脆利落地響起，回蕩在金屬廣場之上，甚至短暫壓過了齒輪的轟鳴。
這下，輪到公輸墨有些措手不及了。
他那張幾乎永遠維持著精密計算般平靜表情的臉上，極其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凝滯。右眼天工瞳中的金色齒輪，轉速似乎亂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剎那，左眼也微微睜大了一些。他預想過趙無眠會權衡，會討價還價，甚至會提出其他條件，但唯獨沒料到，對方會答應得如此爽快，如此……不加掩飾。
“呃……”公輸墨喉嚨裡發出一聲近乎於無的、類似於機械齒輪卡頓般的輕響。他活了不知多少歲月，與無數人、無數勢力打過交道，早已習慣了一切都在算計、博弈、權衡中進行。趙無眠這般近乎“赤誠”的果斷，反而讓他那精密運轉的思維模式出現了一瞬的“空轉”。
他乾笑了兩聲，那笑聲也帶著點金屬摩擦的質感，顯得有些古怪：“咳……你小子……”他搖了搖頭，天工瞳恢復了正常的推演轉速，似乎重新校準了“對趙無眠行為模式的預估引數”。
“老夫剛還想說，”公輸墨的語氣恢復平靜，但細聽之下，似乎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近乎“無奈”的意味，“隻要你答應，除了這兩塊鴻蒙靈玉，老夫還可以將我的絕學《靈樞天演經》傳授於你。此經非功法，非神通，乃是一部闡述萬物靈機樞要、推演天地變化軌跡、乃至窺探一絲‘造化天工’本質的奇書。對你完善棋道、洞察萬物、乃至駕馭你那日益增長的龐雜力量，或有助益。”
這下，輪到趙無眠愣住了。
他答應得痛快，一是因為鴻蒙靈玉確實是他急需之物，且大哥苦心為他籌謀，此情此物不可辜負；二是因為“外滲”之事，關乎重大，於公於私他都無法置身事外，既然傀天主動找上門且付出“報酬”，順水推舟接下便是。但他萬萬沒想到，這位以冷漠、精密、難以琢磨著稱的傀天前輩，竟然還準備了另一份厚禮——而且是其核心絕學《靈樞天演經》！
這部經典的名頭，他同樣如雷貫耳。傳聞此經深奧晦澀，非大智慧、大毅力、且對“機巧”、“造化”、“推演”有獨特天賦者不可入門。一旦入門，則猶如為修行者開啟了一雙洞察世界底層規律、運算無窮變數的“天工之眼”，其價值，某種程度上甚至不亞於一件頂級神器！
短暫的錯愕之後，趙無眠迅速回過神來。他臉上沒有露出貪婪或狂喜，反而更顯鄭重。他再次抱拳，對著公輸墨深深一禮，這一次，比之前更加誠懇：
“前輩厚愛，小子惶恐。既然前輩願意傳授，小子……自然不好拒絕。必當潛心修習，不負前輩所授。”
這話說得坦蕩，既表達了接受與感激，也表明瞭自己的態度——不會白拿，會認真對待這份傳承。
公輸墨看著眼前不卑不亢、卻又透著一股子實在勁的年輕人，左眼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滿意”的神色，天工瞳中的齒輪則平穩運轉，似乎對趙無眠的這個反應，給出了“符合預期，偏差率低於百分之五”的判定。
“很好。”公輸墨點了點頭，不再多言。他左手袍袖一揮，那兩塊鴻蒙靈玉化作兩道混沌流光，飛向趙無眠。
趙無眠小心接住，入手溫潤，重若山嶽，又輕如無物，奇異的觸感讓他心神一盪。他鄭重地將兩塊靈玉收起，能感受到原初劍匣傳來的雀躍與渴望。
“至於《靈樞天演經》……”公輸墨的右手靈樞絲再次探出，這次並非勾勒星圖，而是直接點向趙無眠的眉心！“非文字可載，非言語可傳。便以此‘靈樞引’，予你一道種子。能悟多少，看你造化。”
一縷極細、卻蘊含著無窮奧妙資訊的金色光絲，順著靈樞絲，渡入趙無眠識海之中。剎那間，無數關於機樞、齒輪、能量流動、軌跡推演、萬物關聯的玄奧意念與圖案，如同浩瀚星河，沖入他的意識，卻又被某種力量約束著，凝聚成一顆光芒內斂的“知識結晶”，沉入識海深處，等待他日後慢慢解讀、消化。
傳功完畢，公輸墨收回靈樞絲，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靈玉已付，傳承已授。”他轉身，重新麵向那翻騰的雲海與永恆的齒輪，玄袍背影再次顯得孤高而漠然，“三日後，此時此地，老夫會準備好第一次‘協同觀測’所需的佈置。屆時，你需要以你的方式，助我‘看清’那‘外滲’的真實麵目。”
“是，晚輩定當準時前來。”趙無眠肅然應道。
交易達成，約定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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