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驛內,時光靜淌。星見的修行日益精進,對《太虛神念賦》的領悟愈發深刻,周身念力光輝溫潤而磅礴。然而這一日,梵思語卻將二人一同召至跟前。
梵思語的目光先是落在星見身上,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星見,你修行進境雖快,然根基仍需打磨,對《太虛神念賦》的諸多妙用也未能完全掌握。接下來,你需閉關一段時日,專心凝練神念,衝擊更高境界,不可再為外物所擾。”
星見聞言,俏臉頓時垮了下來,下意識地就看向身旁的趙無眠,紅唇微撅,眼中滿是不情願與撒嬌的意味:“乾娘……不能再等等嗎?無眠他第三夢還沒……”她還想著看著無眠完成最後一夢,為他護法呢。
梵思語卻不為所動,輕輕搖頭:“修行之道,當專註當下。無眠自有他的緣法,你亦有你的道路。唯有自身足夠強大,未來方能真正並肩而行,而非成為拖累。”她的話語點到即止,卻意味深長。
星見聽懂了乾娘話中的深意,又看了看神色平靜的趙無眠,雖然心中萬分不捨,還是懂事地點了點頭,低聲道:“星見明白了……我這就去閉關。”她走到趙無眠麵前,抬頭望著他,輕聲道:“無眠,你要小心。”
“嗯。”趙無眠應了一聲,“安心修鍊。”
星見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前往梵思語為她準備好的閉關靜室。
待星見離開後,梵思語才將目光轉向趙無眠,眼神中多了一絲探究與深邃:“無眠,準備好了嗎?第三夢,或許會與前兩次……截然不同。”
趙無眠神色平靜:“開始吧。”
兩人再次來到那如夢似幻的心鏡湖。
湖麵倒映著萬千星辰,極光流轉,變幻莫測。梵思語雙手結出比前兩次更加複雜玄奧的夢印,聲音空靈縹緲:“此一夢,非是殺伐,非是爭鬥,乃是……照見緣起,觀測心痕。放鬆心神,莫要抗拒。”
趙無眠閉上雙眼,任由那夢境之力將自己的神識牽引。
這一次,沒有驚天動地的戰場,沒有磅礴的能量碰撞。當他“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正靜靜地懸浮於高空之上,下方……是熟悉而又陌生的臨安皇城。
時值黃昏,暮色蒼茫。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皇城角落那一座精緻卻難掩寂寥的“攬星閣”所吸引。閣樓之上,燈火微明。
他的神識如同無形的風,悄然穿透窗欞,看到了閣內的情景。
依舊是那個熟悉的閨房。柔福郡主趙望舒,正獨自坐在窗邊,手中緊緊攥著一卷明黃色的綢帛。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透過窗戶,灑在她蒼白而滿是淚痕的臉上。
那捲綢帛,趙無眠認得——是和親的詔書。他當年帶她離開時,曾瞥見過一眼。
此時的星見,不再是那個在他身邊靈動狡黠、笑容明媚的少女,而是那個被深宮高牆困住、命運無法自主的柔弱郡主。她看著那詔書,眼淚如同斷線的珍珠般無聲滑落,滴落在華貴的衣襟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她沒有嚎啕大哭,隻是那樣靜靜地坐著,無聲地流淚,眼神空洞而絕望,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灰暗的未來——遠嫁異鄉,孤獨終老,如同歷史上無數和親公主一樣,成為政治博弈的犧牲品。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悲傷與無助。
趙無眠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他知道,這是他未曾介入的、星見原本的命運軌跡。若非他當年從天而降,又恰好帶她離開,此刻的她,或許正在準備遠嫁的行裝,或是已經踏上了那條不歸路。
他看到星見顫抖著手,拿起桌上一本翻舊了的《山海圖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上鯤鵬的圖案,那是對外界、對自由最後的嚮往與幻想,卻又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看到她走到琴邊,手指撥動琴絃,卻隻發出幾個不成調的、哀婉的音節,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絕望,無助,認命……種種情緒從那個單薄的身影中散發出來,清晰無比地傳遞給高空中的旁觀者。
梵思語構築此夢,並非為了展現苦難,而是為了對照,為了讓趙無眠清晰地看到,他的出現,對星見的人生產生了何等翻天覆地的改變。她想知道,看到星見原本應有的、如此悲慘的命運,這個看似冰冷的男子,內心會掀起怎樣的波瀾?他對星見,究竟懷著怎樣的心意?是責任?是憐憫?還是……
她期待著趙無眠的反應,或許是憤怒,或許是心疼,或許是更加堅定的保護欲……這將是對他內心的一次重要“見證”。
然而,夢境中的趙無眠,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變化,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連一絲憐憫都看不到。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兩口古井,波瀾不驚,倒映著下方少女無聲的哭泣,卻彷彿沒有投入一絲一毫的多餘情緒。
他就這樣看了很久,從黃昏看到夜幕徹底降臨,看到星見哭累了,伏在桌案上沉沉睡去,眼角還掛著淚珠。
然後……
然後,夢境中的趙無眠,緩緩地、主動地……閉上了眼睛。
下一刻——
心鏡湖畔,盤膝而坐的趙無眠,猛地睜開了雙眼!
沒有等梵思語引導,沒有經歷任何夢境的自然結束或轉折,他竟憑藉自己強大的意誌力與對夢境本質的洞察,強行從第三夢中脫離了出來!
他緩緩站起身,麵無表情,一步踏出,直接從那依舊蕩漾著夢境波光的湖心走了出來,水波不興,彷彿隻是散了一步般平常。
正準備好戲、仔細觀察他反應的梵思語,直接愣住了,恬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錯愕與不解:“無眠?你……你怎麼醒了?”
這第三夢才剛剛開始,最重要的“見證”環節還沒展開,他怎麼就自己出來了?!
趙無眠轉過身,看向梵思語,目光平靜無波,語氣淡然地反問了一句,卻讓梵思語瞬間啞口無言:
“既已知是夢,既已知結果已改,為何還要沉溺其中,觀其苦痛?”
“她的眼淚,在現實中,我不會再讓其流下。這便足夠了。”
梵思語怔怔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恢復平靜的湖麵,良久,那錯愕的神情漸漸化為一絲複雜的、帶著些許無奈又瞭然的笑容。
“好小子……還真是……一點都不按常理出牌啊。”
“不過……這答案,似乎比任何反應都來得更加……”
“來給梵姨講講,你怎麼醒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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