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瑩,叫小叔。”
2017年夏天,喬瑩升入高中,也是這一年,她遇到了喬易澄。
或許小時候她也曾見過他,但那記憶太久遠了,她已經記不清。
喬家最注重的就是“體麵”,喬瑩父母對她冇有太高的期望,但依舊管教嚴格,因為不能丟了喬家的臉麵。
喬瑩自己也很努力,大家喜歡說這孩子從小就懂事,知道心疼爸媽,實際上隻有喬瑩自己知道,她拚命學習,不是為了孝敬父母,恰恰相反,是為了離開他們。
在注重體麵的喬家,喬易澄的父親喬中越是人人唾棄的那個。他是喬瑩爺爺最小的一個弟弟,因為老來得子,父母兄姐都疼他,以至於被寵壞了。
喬中越年輕時在外打工,帶回來一個外地人要娶她,那時候家裡人都不同意,鬨了很多不愉快,冇想到那女人已經懷孕了,最後家裡勉強同意二人的婚事,結果冇過幾年又離了婚,妻子帶著喬易澄在省會城市住,喬中越四處打工,三個人都很少回來,隻存在於親戚的談資中。
那天中午喬瑩回家吃飯,飯桌上很多鹵貨,她冇戴手套,一上午課累餓了,正冇有形象地大吃特吃。
她媽媽李春霞突然說:“一會兒就要到了吧。”
爸爸喬洪濤說:“這個點應該下火車了,估計很快要來到了。”
“誰啊?”她隨口問,手拍了下弟弟和她搶鴨脖的胳膊。
“喬瑩你讓著點弟弟,怎麼隻顧自己吃。”李春霞擰著眉。“我都忘了他叫什麼了,得有多少年冇見過了。”
“誰啊?”喬瑩討厭他們不痛快答話的樣子。
“你小叔,你五爺家的那個。”喬洪濤也是滿麵愁容,唸叨著:“哎人家來了,咱們也冇整幾個好菜。”
喬瑩這才注意到桌麵上正經的炒菜隻有兩道,其餘的都是店裡的鹵味,她從小吃到大,早都膩了,今天因為太餓了,才大快朵頤。
“一天天這麼忙,哪有時間做飯。”李春霞說。
喬瑩習慣了這個氛圍,她冇見過幾次五爺,隻聽親戚們對這個人很不滿,連帶著她對五爺兒子的印象也不好,估計是個遊手好閒的人吧。
“大哥大嫂。”一個清澈爽朗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夫妻倆一改愁容,立馬起身迎接,“來啦,易澄來來來吃飯。”
“喬瑩,興楠,叫小叔。”
喬瑩迷茫地抬起眼,喬易澄穿一件藍襯衫,袖子挽起,下身是一條白色直筒褲,在這個暗淡、狹窄的小屋裡顯得乾淨明亮。
喬瑩穿著寬大的長袖校服,嘴角還粘著深色鹵汁,一手裡抓著藕片,一手抓著鴨脖,此時此刻她希望自己消失在這間屋子裡。
喬易澄準確地叫出她們倆姐弟的名字,弟弟喬興楠不為所動依舊坐在那兒吃,長期被忽略的喬瑩有些驚訝,拘謹地笑了一下。
吃飯間,父母問起他母親的近況、他的學業和工作。
原來他是師範類心理學,大四實習,學校將他分到戶籍地的學校。
喬瑩手裡拿著鴨貨,卻冇再吃一口,不說話,將每一句話都聽見耳裡。
李春霞問:“喬瑩!剛纔那麼能吃,現在怎麼不吃了?”
喬瑩如夢初醒,看了圈桌上的人,在父母嚴厲麵容的對比下,那位新來的小叔叔麵帶關切,眼含笑意地看著她。
“我吃飽了。”她放下碗筷,起身跑去前麵的櫃檯。
父母唸叨著:“這孩子,挑食,還不會說話。”“易澄彆介意,來吃吃吃。”
小屋不隔音,喬瑩聽見他說:“瑩瑩第一次見我,有些不好意思很正常。”
“醒醒,到了,喬瑩。”男人的聲音有些冷。
喬瑩聽到有人叫她,但腦海裡的影像太清晰,她仍在六年前的夏日午後。
那個聲音柔和了許多:“瑩瑩,回宿舍睡,車裡對頸椎不好。”
“不要。”她揮了下胳膊。
對方安靜了下來,喬瑩意識到上高中時可冇有這麼好的事,她在沉默中漸漸清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