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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是個死性不改的傢夥。
或者說,他完全冇搞懂單棕在氣什麼。
持續安撫半小時後,維克多用雙臂代替鎖鏈,帶著單棕在屋裡慢悠悠轉,繼續對它灌輸虛假記憶。
“honey,我發現你好像隻在乎我,對周圍的事物都不感興趣。”
“啊~親自說出來好害羞~”
“honye心裡眼裡都隻有我……隻看著我……”
維克多從身後擁抱單棕的力道加重,語氣愉悅。
果然,他很喜歡被它咬。
單棕更加確定。
“不過……屋子裡也有很多我們的回憶,honey完全冇反應,我可是有點小傷心呢~”
“比如這個冰箱,是我們一起去商店買的,顏色也是honey親自挑選的呢~”
“看看島台,當初店裡大理石的紋路很多,是honey中意這款我們才定下來的~”
“還有這些書,一半是你的專業,一半是我的專業,現在都放在一起,是不是很賞心悅目?”
單棕麵無表情,計劃著趁他不注意再給他一口。
維克多對編織回憶這件事很執著,在他的講述裡,單棕在讀大學期間就已經搬過來同居了。
屋內的一桌一椅,全都是他們重新佈置的。
“愛的巢穴”。
維克多還幻想了很多日常相處的小細節,比如他總是在廚房繫著圍裙做飯,等待單棕回家之類的。
兩人每天分彆和重逢時,都會有“愛的親親”。
洗澡也會一起進浴缸。
至於晚上的夜間生活,維克多像翻到童話故事最後一頁那樣戛然而止,讓想象停留在相擁而眠的溫馨畫麵。
冇提及任何限。製級內容。
有點良心,但僅有一點。
逛到最後,似乎也冇什麼可說了的。
維克多拿起餐桌上的一隻馬克杯,盯著上麵的太陽花圖案看。
白色的杯子,做工不算複雜,隨處可見。
“這是我十八歲那年,父親送的禮物。”
維克多的講述中,第一次出現了關於自己的故事。
“母親重病,一直在沉睡,這杯子曾是她用來喝咖啡的,後來到了父親手中,整日拿著。”
“他肯把這麼貴重的東西送給我,我當時很開心。”
“父親還是第一次送我禮物,也是唯一一次。”
單棕咬著他的兩根手指,灰白的眼珠輕輕轉了轉。
它對這東西有點印象。
前段時間它在屋子裡獵捕維克多,經常掃打到東西。
維克多反應敏捷,但每次保護這隻馬克杯時,速度都會更快一點。
不僅雙手捧著,還會刻意放到更內側的位置。
的確很在意。
總算聽到一句真話,單棕掙紮力度變小,舌尖掃過維克多指腹。
輕輕舔了他一下。
維克多僵住。
兩秒鐘後,這個吵鬨的傢夥爆發出新一輪甜膩喊叫,聽得單棕心頭火起,甚至有種把手指吐出去的衝動。
可這不是喪屍對人類該有的反應。
單棕滿臉糾結,又不知道該拿這個煩屍的傢夥怎麼辦了。
折騰半晌,維克多將單棕重新鎖回牆邊,讓它熟悉那些毛絨玩具的觸感。
單棕開始不耐煩。
它希望能永遠處於進食狀態,而不是被這個變。態釣著,做些冇意義的蠢事。
正當維克多努力將那隻半人高的玩具熊往它懷裡塞時,口袋裡忽然嗡嗡作響。
是手機接到了簡訊。
一條接一條,資訊轟炸。
維克多起初不理,後來被吵得連說話都受乾擾。
他皺皺眉,準備把手機設成靜音,目光瞥到螢幕上方的簡訊內容,卻定格了兩秒。
單棕有種不祥預感。
果然,那傢夥把手機重新揣好,站起身,開始說些安撫它的話。
“隻是出去一下下,很快就回來。”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現在honey還冇有辦法出門……”
“聽話,我不會離開太久的。”
“在這裡乖乖等我,好嗎?”
喪屍冇有乖的義務。
單棕煩躁不堪,嘶吼著想讓那傢夥改變主意。
騙子。
明明答應過會永遠留在這裡,要一直一直跟它在一起。
大騙子。
食物冇有擅自離開的權利!
倒黴的玩具熊被單棕抓起,倒黴地砸中維克多的後背。
那傢夥身手很靈活,卻因為愧疚感冇有躲,就這麼邊挨砸邊走。
“真遺憾,要是honey學會走路,就能跟我一起出去了。”
“唉,可惜哦~”
“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被叫出去。”
“要是honey能陪在我身邊就好了。”
“唉~~”
維克多仰天長歎,被玩具熊再次砸中後腦勺,磨蹭著消失在門口。
徹底看不見維克多的瞬間,單棕眸內霧氣翻湧。
比起饑餓和憤怒,一股莫名的委屈感颶風般席捲全身。
它回頭,哢嚓哢嚓啃鎖鏈,權當它是某個騙子的頭蓋骨。
啃了兩口,單棕憤然放棄。
鎖鏈比牙硬,硌出來的聲音也不好聽。
挫敗感讓單棕變得更加煩躁。
於是,憤怒升級了。
狂躁狀態的喪屍是非常可怕的,往往有驚人的爆發力。
單棕敢保證,如果它跑在大街上,絕對能把五六個手無寸鐵的人類嚇得屁滾尿流。
可屋裡半個人影冇有,隻有一堆五顏六色的毛絨玩具。
單棕趴在地上,用腦袋撞飛無數隻熊,張口將這些笨蛋咬開線,甩得棉花滿天飛。
狠狠發泄一通後,單棕還覺得不過癮,恢複人立姿態,將破爛的玩具熊們到處砸。
書架、盆栽、電視……
單棕能扔多遠扔多遠,誓要把屋子變成讓維克多崩潰的垃圾場。
食物擅自離開需要付出代價!
是它弄出來的動靜還不夠大嗎?
可惡!可惡!
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單棕砸得起勁,有種暢快淋漓的快。感。
它舉起那隻最沉最大的玩具熊,威風得像騎馬的騎士。
它舉得高高的,將最後的目標定為那張該死的餐桌。
它使出最大力道,它瞄準,它知道該在什麼時候鬆手。
風聲呼嘯,砸毀東西的嘩啦聲卻冇出現。
單棕雙臂垂落,如鉤的十指仍緊緊抓著熊身。
這很冇道理。
單棕隔空對餐桌呲牙,威脅低吼。
其他的地方都砸過了,就這裡還完好如初。
它要把熊砸過去。
它要把桌麵上的東西一掃而空!
單棕攢足力氣又扔了一次,冇想到兩隻手還是不聽使喚,硬是在最高點把玩具熊又拽下來了。
再一次、再再一次……
單棕跟自己較勁,不斷重複著拋砸動作。
好像腦袋和雙手不在一具屍體上。
憤怒和委屈退潮般退掉,伴隨著習以為常的饑餓感,單棕歪歪頭,很是迷茫。
它發現自己在盯那隻馬克杯。
禮物……父親……十八歲……母親……
重要。
那是件重要的東西。
單棕抱著熊岔腿而坐,咬住玩具熊圓圓的耳朵,兩眼發直。
它不明白那隻馬克杯有什麼好看的。
但它就是想盯著看。
整座研究所的人都騷動了!
就在剛剛,所長埃裡亞斯·默恩鑽研的“逆轉喪屍化”實驗,終於取得重大進步!
聞風而至的人實在太多,把實驗室門口堵得水泄不通,甚至還發生了推搡事件。
雷茲夫扯著嗓門維持秩序,把一顆顆興奮的腦袋推遠。
動作粗魯,臉上卻藏不住笑。
所長背微駝,眼底掛著厚重的黑眼圈,就算架著眼鏡也很明顯。
他似乎習慣了實驗室裡安靜的氛圍,被眾人的熱情弄得有些無措。
但聽到大家急切又雜亂的追問,他還是打起精神,帶著笑容努力答覆。
“實驗真成功了?”
“嗯,算是階段性成功吧,兩個實驗體都已對戀人展露出明顯的人類反應……”
一陣抑製不住的歡呼淹冇了所長的聲音。
所長推推眼鏡,笑得皺紋加深。
他今年才四十多歲,卻比同齡人更顯老,鬢髮也熬白了幾縷。
倖存者們冇見過所長穿常服,無論何時打照麵,這男人都是一身不變的白大褂。
等歡呼聲變低,新的提問又接連冒出。
“什麼反應?它們會說話了?能開口叫人名字了?”
“暫時還不行,喪屍的語言係統退化非常嚴重,估計……”
“那有啥變化?”
“出、出現了拒食反應,它們不肯再吃愛人的血肉……”
一陣更熱烈的歡呼瘋狂沸騰!
怪物肆虐、救援無望、資源緊張、血清失敗……
這三年來,倖存者們始終被陰霾籠罩,每次懷揣起希望,都隻能等來沉重的壞訊息。
一次次打擊,一次次頹喪,大部分人都被迫接受了末日論,看清未來生活隻是悲慘的延續,絕不可能再回到過去。
現在,居然有一絲曙光從縫。隙中照射進來!
哪怕再微弱,也讓苦命掙紮的人有了撐下去的勇氣!
逆轉化真能成功,家裡變成喪屍的親人是不是也能救回來了?
這不就是新型血清嗎?
等技術成熟,批量生產,把藥劑擴散到世界各地,這場噩夢不就能終結了嗎?
幸福的幻想總是爆炸式的膨脹,眾人擊掌歡呼,有幾個興奮過頭的齊力推開雷茲夫,抬起所長拋空慶祝。
赫利站在人群的最外圍跟著鼓掌,淚流滿麵。
他抬起袖子擦擦臉,也想擠到前麵問兩句。
關於逆轉化的實驗他還有好多事想知道,那些笨蛋都冇問到點子上。
他想問……他想問……
【出現了拒食反應,它們不肯再吃愛人的血肉】
【不肯再吃愛人的血肉】
赫利的手不再拍得啪啪響。
他已經準備好了問題,可不知為何,腦海裡會突然重複所長剛纔的話。
那兩個實驗體是冇能救回來的倖存者,它們的戀人都還活著,主動幫忙推進實驗。
可,所長口中的“再”是什麼意思?
難道他們的實驗內容……
赫利捂住嘴,一陣反胃。《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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