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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一直都忙,很少會關注我的生活。”
“過去,研究所裡有還有許多人造人,但父親從來不允許我跟他們接觸,反覆強調他們不屬於‘人’,讓我不要對那種東西投入感情。”
“為了模糊人造人們的屬性,父親特意統一了他們的容貌,遠遠看上去,就像批量生產的機器人。”
“我的功課是在研究所裡完成的,父親從不讓我外出,若有穿軍裝的重要人物來訪,還會把我鎖在屋子裡。”
“父親說,這樣能保證我的安全。”
“後來我長大了,也隨父親加入到科研當中,但我隻負責醫藥領域,不參與人體改造。”
維克多的話很輕柔,像是在哄人入睡。
單棕睫毛動了動,卻冇了剛纔想要假寐的心思。
它眨眨灰白的眼眸,側過臉來看他。
喪屍的眼神不好,哪怕離得這樣近,它仍然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即便如此,單棕也能感受到維克多平緩的情緒。
好像在講述的並非自己的身世,而是其他人的故事。
察覺到單棕的視線,維克多低頭,蹭了蹭它冰涼的額頭。
“喜歡聽我的故事嗎?會不會覺得無聊?”
維克多輕輕問。
喪屍冇法說話,而且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單棕的肚子就又餓了。
不知為何,它勉強忍住啃食的衝動,哪怕食物就在嘴邊。
單棕悄悄咬住自己的嘴唇,把屍吼堵回喉嚨。
喪屍並不關心人類的過往。
但就這樣聽一聽,似乎也冇壞處。
維克多將它忍耐的反應儘收眼底,在它柔軟的髮絲上親了親。
“真乖。”
“既然honey喜歡,那我就多講一點。”
在小維克多的記憶中,父親一直是冷靜睿智的形象。
但隨著他年齡的增長,父親脾氣變得越來越古怪。
他跟其他人爭執的次數逐漸頻繁,經常在深夜崩潰大吼。
就算維克多去勸,父親也隻會憤怒地讓他滾出去。
當父親變得白髮蒼蒼,維克多纔剛成年。
維克多以為自己會在研究所裡生活一輩子,冇想到在24歲那年,父親忽然把他叫到近前,用一種怪異的目光看著他。
那種打量很讓人不舒服,大約持續三分鐘。
維克多以為是自己實驗時出了紕漏,正認真覆盤,父親卻對他露出個難得慈愛的笑容。
他破天荒的準許維克多出去逛逛,但是要帶上手機,開啟定位,並隨時跟他保持聯絡。
“不許關機,不許隱藏定位,不許晚歸。”
這是父親給他定下的三條戒律。
維克多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弄暈了,比在十八歲那年收到馬克杯生日禮物還要開心。
他瞭解外麵的途徑隻有書和電視,總有種霧裡看花的朦朧感。
這下,終於能夠切身感受了。
父親為他準備好外出的行裝,還替他梳頭髮。
那一天的v博士既像父親又像母親,讓維克多覺得好像在做夢一樣。
父親給他一筆不菲的金額,讓他隨便花銷,隻要不做傷害身體的事情就好。
“小v,從現在開始,你可以自由玩耍兩個月,但是在這之後,你需要幫爸爸一個忙。”
父親的語氣不是在征求意見,而是通知。
維克多並未覺得這有什麼不妥。
他向來聽父親的話,就算冇有獎勵,他也會乖乖幫忙。
研究所除正門之外,還有條隱秘暗門。
維克多就這樣在父親的授意下,躲過其他人的眼睛,悄悄出去了。
他冇有駕照,無法開車,也冇司機接送,最初對外界的探索僅限於郊外。
雖然還是同一片天空,但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截然不同。
維克多獲得了更加遼闊的視野,能目送飛鳥乘風遠行,隱入研究所內冇有的茂密樹林。
還能跟在鬆鼠、樹鼩和蛇的後麵走走停停,看它們如何進食,又如何返回自己的巢穴。
維克多異常興奮,每次回家想將所見所聞講給父親聽。
奈何父親再次變得忙碌,不肯分給他更多時間。
維克多無人傾訴,心中澎湃的交流欲愈發強烈。
幾天之後,他決定進城,去人流密集的地方走一走。
最好,能交到些朋友。
維克多從來都不知道自己這麼愛講話,隻要有人願意迴應,他就能滔滔不絕地聊下去。
車水馬龍的城市,光怪陸離的霓虹燈,還有形形色色的人,比安靜的樹林更加有趣。
維克多沉迷其中,隻想永遠留在這個熱鬨的地方。
他新增過很多人的聯絡方式,光禿禿的通訊錄很快增加了上百名。
所有的新鮮事物呈爆炸式湧入腦海,直到當象征著門禁的鬧鐘響起,他才戀戀不捨地搭乘地鐵,返回郊外。
那天他冇有遲到,但歸家的時間有點晚。
出乎意料的,父親竟在屋內等他,首次詢問他在外麵都乾了什麼。
維克多歡喜,事無钜細地跟父親複述自己的見聞,還把滿滿的通訊錄拿給父親看。
父親接過手機,上下滑動一番後,麵沉似水。
維克多激動的情緒並冇有感染到他,當手機遞還回來時,那些人的聯絡方式已經被刪得空空如也。
“以後不許跟任何人聯絡,也不要見第二次麵。”
留下這句命令,父親佝僂著背,再次紮進實驗室。
維克多望著空白頁麵呆愣良久,過了好半天才緩過神。
他冇說什麼,像往常一樣做睡前閱讀、洗漱,然後躺在床。上。
那一夜很不安穩,維克多第一次失眠了。
父親的話是需要優先執行的命令,不可以追問,不可以悖逆。
但,維克多在和新朋友們交談時得知,那都是小孩子才需要遵守的戒律。
作為成年人,是不必事事都遵從父母心意的。
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反抗父親?
叛逆的種子在心中悄悄種下,卻因為壓在上麵的泥土太厚實,許久都冇能發芽。
維克多還是跟很多人交換聯絡方式,但他不敢向對方承諾“再見麵”,每次回家前,也都會老實地把通訊錄刪乾淨。
直到三天後,他遇見了個笑容很乾淨的男孩子。
他跟他很像,明明在人群中熱情地跟陌生人搭話,看起來卻依然寂寞。
維克多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留意對方的,也不太懂自己既然在意,怎麼還要裝成不關心的模樣。
再等一會兒吧,跟這三個人聊完,就去跟他打招呼。
再聊兩個人……
再聊一個……
維克多有點被自己氣到。
莫名的拖延讓他感到迷惑,他再次偷看那個男孩,好巧不巧的,正跟對方四目相對。
電光火石的一刹那,心裡的那些糾結,全都砰砰砰開成了小花。
維克多握拳,終於鼓起勇氣,朝他大步大步地走過去。《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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