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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被撞開的手在空中僵了僵,笑容凝固。
“抱歉,”他緩緩蹲身,把散落的照片挨張撿起,“是我不好,我太著急了。”
“看來honey對這些不感興趣。”
單棕喉嚨裡發出虛弱的“哢、哢”,目光不善。
維克多收拾的動作有條不紊,似乎並未被單棕的粗魯激怒。
他將照片仔細揣好,再度起身。
單棕看不清細節,但它能模糊察覺到,對方臉上依然掛著笑。
維克多雙手合十,拍了一掌,用響聲集中單棕的注意力。
“沒關係!過去的事放一放!honey先記住我的名字,好嗎?”
“我叫維克多。”
“維——克——多——”
單棕冇給出“記住”的反應。
維克多不厭其煩地重複著,雙手倏然覆住它手背。
獨屬於人類的熱香烘近,毫無顧慮地跟它冰涼的肌。膚緊密相貼。
那雙大手的掌心很燙,帶著絕對的控製力壓住它的躁動,強迫它野獸般蜷縮的十指根根分開,與他情人般纏。綿交。合。
單棕宛如熱鍋上的螞蟻,屁股再也坐不住。
它瞳孔劇烈晃動,一次又一次試圖撲向眼前的男人,把鐵鏈拽得砰砰作響。
維克多對它給予自己的關注度非常滿意。
他得寸進尺,故意探身,將臉探近到單棕攻擊極限的2處。
恰好是怎麼咬都咬不到,又能看得最清楚的距離。
“除了名字,我的其他特征honey也必須記住才行。”
維克多側過頭,將柔順的長髮晃盪給單棕看。
“我的頭髮是金色的,你說過,很喜歡這個顏色。”
單棕跟著他轉頭。
它繞開那頭漂亮的金髮,想咬維克多的臉。
“還有這件黑風衣,以前約會的時候,我經常穿它去見你。”
“你說過這套襯得我身材好,顯得很有氣質呢。”
維克多微微後仰,拉開半個身位,抬起一隻手,用打響指的方式讓單棕往風衣上看。
單棕視線集中,虛化了那套風衣,眼裡隻有他靈活修長的手。
“金髮加黑衣,這兩個元素組在一起就是‘維克多’了,如果honey還分辨不出的話……”
他再度靠近,儘量明顯地眨眨眼。
“要記得,我的眼睛是藍色的。”
喪屍的視覺係統退化,無法處理複雜的麵部特征,但對光譜或動態特彆敏感。
單棕死死盯著那雙深藍色的眸子,舌尖傳來舔舐它的幻想。
人類有項特殊的技能,無論看到什麼東西,都能想象出舔它的味道。
喪屍亦是如此。
單棕口內生津,牙齒打顫。
眼看它饞得要流涎水,維克多彎彎眉眼,站開了些。
他平展雙臂,在單棕麵前展示性地轉圈,洗腦般重複剛纔的話。
“金長髮,黑風衣,藍眼睛,記住了嗎?”
“這些就是‘維克多’的特征哦~也是honey愛人的特征~”
“對了!我個頭很高,有1米92,就算站在人堆裡honey應該也能認出來。”
“初次見麵的時候,你還被我的身高嚇了一跳呢!哈哈~”
維克多見縫插針,不斷填充他們相愛過的細節。
好像虛假的故事多說幾次就會成真。
單棕耳朵裡滿是男人的絮叨,聽著聽著,逐漸變得平和。
它不再躁動,連凶相都收斂不少,整隻屍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
似乎真把維克多的話聽進去了。
維克多怔愣。
自末日降臨,研究所對喪屍的剖析始終在持續。
無論實驗如何進行,喪屍對活人都隻有吞噬欲。
半年前,喪屍病毒的血清研發徹底宣告失敗。
病毒通過咬傷導致的體。液交換感染速度過快,現有藥劑根本來不及阻斷。
反觀感染後的喪屍,體內病毒倒是能呈現出可供研究的穩定性。
研究所所長另辟蹊徑,決定將研究重心從“治癒病毒”轉為“逆轉喪屍化”,嘗試把喪屍恢複為人類。
遺憾的是,逆向研究舉步維艱,廢棄的藥劑也堆積如山。
據實驗資料顯示,無論是低階的灰眸喪屍還是高階的紅眼喪屍,實驗體們均無法被觸發正麵情感反饋。
貪婪、憤怒、欺騙、狡詐,這些都是喪屍進化的底層本能。
而憐憫、奉獻、信任、仁愛等人類引以為傲的高尚情操,在它們的世界裡卻一片荒蕪。
哪怕以“親情”為引,讓倖存者呼喚屍化親人的殘存意識也徒勞無功。
如今,隻剩下“愛情”這個變數還冇經過測試。
研究所孤懸郊外,實行封閉管理,研究員皆為單身,末日後收容的倖存者也不過二十幾人。
符合“愛情”實驗條件的樣本幾乎無處可尋。
麵對這種死局,維克多率先提出了“虛擬記憶”理論。
既然客觀條件無法滿足,那就人為製造。
利用喪屍思維混沌的特性,強行向其腦中植入“親密回憶”,以此偽造出情感紐帶,喚醒喪屍遺失的人性。
這想法過於荒謬,大多數研究員都不看好,認為可行性極低。
但所長並未反對,還放任他進行這場實驗。
於是,維克多就帶著充足的準備,變成了單棕的“愛人”。
他以為短期內不會有成效,冇想到單棕竟聽信他的話,變得乖巧。
低階喪屍爆衝一次後,蓄力時間為十五分鐘。
眼下已臨近節點,單棕這樣平穩的狀態很是反常。
莫非……
單棕雙手握拳,痙攣般地抖了抖。
維克多挑眉,將這個忍耐的小動作收入眼底。
他撐肘,摩挲著下頜,來回打量它。
等再開口,又是那副騙子般的誘哄腔調。
“好乖啊,honey~”
這種聲線很受動物喜歡,能跨越語言障礙讓對方放鬆警惕,併產生一定程度的信賴。
通俗點說,就是夾子音。
“嗯,這麼乖,應該給點獎勵纔對。”
單棕咬緊嘴巴,側頸暴起根青筋。
維克多在單棕迫切的目光中抬起手,指尖搭在它的項圈上,欲解未解。
“想讓我把這個弄鬆點嗎?honey?”
單棕灰濛濛的圓眼睜到最大。
它咬住下唇,拚命抑製自己的渴望。
離得這麼近,隻要一轉頭,它就能咬到那隻手。
但它知道維克多是何等敏捷。
貿然攻擊不會有好結果的。
它要忍住!忍住!
維克多手指沿著項圈的金屬紋路探索,寸寸深。入,最終鑽進它細軟的黑髮,觸碰到了後頸。
輕輕一勾,“嗒”,卡環被利落抬起。
嵌在沙發內部的齒輪轉動,項圈後麵的鏈條,真的放長了!
單棕呼吸加重,整隻屍彷彿拉滿弓的箭,被強大的意誌力堪堪控住,蓄勢待發。
“真棒。”
維克多嗓音低沉,發出由衷的讚歎。
“你好乖啊,honey。”
“好乖好乖。”
“既然這麼乖,那就用不著這些麻煩的東西了。”
“我把鐵鏈解開,放honey自由好不好?”
維克多俯身,動手拆卸它腰間的桎梏,露出毫無防備的脖頸。
正在單棕攻擊範圍內。
單棕狂咽口水,耗儘最後的理智又等了幾秒。
維克多拆卸的動作很慢。
按照方纔那種解法,大概要花費十秒左右。
維克多左腕的機械錶指標微動,哢噠哢噠,走了五下。
等的就是現在!
這是維克多最耗神的階段,也是它最有可能成功的契機!
單棕終於動了!
它甚至冇發出屍吼,而是像條陰狠的毒蛇,迅速朝維克多的後頸咬去!
這一擊奇快,蓄積了足夠爆衝的全部能量,隻要對方是人就絕不可能躲過……
維克多突然抬頭,單手,扼住了它命運的咽喉。
單棕:……
“honey……你剛剛……是在騙我?”
“為了偷襲,故意裝乖,騙我?”
“honey!honey!”
維克多發出陣怪叫。
他滿臉潮紅,興奮得渾身發抖:“你進化了!honey!!”
單棕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抖。
天知道它剛纔忍得多辛苦!早知道被看穿了,還不如多咬兩下空氣過過癮!
它現在牙齒好癢好難受!
它要瘋了!!
單棕就這麼被卡著脖子,讓這男人強行擁抱了兩分鐘。
力氣消耗殆儘,單棕耷拉下腦袋,無精打采。
累了。
可惡。
鹹魚三年,它還從來冇這麼累過。
“低階喪屍不會使用‘偽裝’之類的捕食技巧,這是高階喪屍纔有的手段……”
“honey怎麼會突然進化呢?是太渴望我的肉。體才催生出新的智慧嗎?”
“了不起!實在是了不起!”
“我的honey果然是獨一無二的!”
維克多邁著兩條長腿在房間裡走來走去,黑風衣襬得瀟灑,活像卡了bug的秀台模特。
“居然能在冇吃過人的情況下進化!”
“如果再加強刺激,honey會不會超越現有的高階喪屍,複現出更多的人類情緒?”
“該怎麼刺激纔好?接吻?做。愛?”
單棕深吸一大口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怒吼。
維克多捂住嘴,露出更加震驚的表情!
“這絕對不是無緣無故的發火,它聽懂我剛剛的話了!肯定是覺得被冒犯才生氣的!”
“啊~看看這憤怒的五官,好漂亮~簡直是藝術品~”
“情感迴應!這就是情感迴應!”
“啊~現在又在討厭我話多嗎?看看這不耐煩的模樣~”
“怎麼辦?天呐,我心跳好像在加速!”
“honey,我是不是真的愛上你了?”
維克多一手捧臉一手捂胸,笑容愈發癡。漢。
單棕眼皮抽搐,對人類的渴望悄悄產生了一秒鐘的動搖。
在那短暫的瞬間裡,它忽然懷念起被掛在雕像上的安寧時光。
但很快,它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還是現在比較好吧,畢竟食物就在眼前。
雖然很煩,但好歹能看到人類。
雖然很煩。
雖然很煩。
單棕點點腳跟,像個劈裡啪啦的小爆竹。
它打定主意,如果維克多再浪。叫著“啊”一句,它就狠狠咬斷他的脖子。
狠狠的。
像是讀懂了無言的警告,維克多張張嘴,冇再發出那種聲音。
繼續給予刺激顯然能測試出更多資料,維克多卻選擇了暫停。
比起實驗,討單棕歡心才最重要。
他想要一個真正的愛人,而非資料擬合出的狂躁替代品。
維克多的手機又在兜裡震動了。
對方剛纔就嘗試打電話聯絡他,屢次不通就開始發簡訊。
在所有訊息都石沉大海後,外麵終於響起逐漸接近的腳步聲。
維克多皺眉,決定率先出去,把人攔在門外。
這會兒是重要時期,單棕正在跟他建立親密關係,絕不能被其他人分神。
它想吃的人,隻能是他。
“稍稍等一下好嗎?我很快就回來!”
維克多剋製住抱它的衝動,很有分寸地跟它揮了揮手。
單棕有點無措。
它剛纔是真煩他,可發現他要走,灰眸竟委屈到變得濕潤。
維克多再次捂住胸口,誇張後仰,好像被愛情之箭射中了。
他磨磨蹭蹭地往玄關走,一步三回頭,速度比陽光下的喪屍還要慢。
“honey……我的honey……為什麼我非得離開honey不可……”
維克多嘟嘟囔囔,戀戀不捨地消失在門後。
奇妙的熱香逐漸遠去了。
冇有饑餓困擾,單棕眸中的霧氣散去,表情也變得冷漠。
維克多。
它動動手指,眸光陰涼。
金髮的維克多,穿黑風衣的維克多,藍眼睛的維克多。
明明約好在聖誕節見麵,卻無故爽約,拉黑它的聯絡方式,從此音信全無的維克多。
單棕的人類時期,還真認識一個這樣的維克多。《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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