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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是個**很低的人,在此之前,他很少有特彆想要的東西。
食物能填飽肚子就行,穿著也是一成不變的白大褂。
每天的時間被嚴格劃分,從起床到入睡,他都像個精密的鐘表,一絲不苟地執行父親的指令。
但自從見到外麵的世界,他的胃口逐漸變大。
維克多有了很多想要的東西。
他想永遠留在外麵,想跟單棕上同一所大學,想跟單棕一起上下課,想跟單棕擠在同一個圖書館的角落裡。
去咖啡廳,去電影院,去遊樂園。
瞞著父親悄悄發展友誼,是維克多做過的最出格的事情。
他搞不清每次見到單棕時心跳加速的原因,是怕被父親發現的緊張感,還是單純的欣喜。
在邁出最初的那一步之後,維克多的念頭忽然就通達了。
原來他早就可以實現小幅度的自由,隻是被自己困在原地。
他可以結交更多的朋友,繼續擴大社交圈,但每次出門,維克多想見的人就隻有一個。
他很珍惜在外麵的每一分鐘,更珍惜跟單棕一起度過的時間。
單棕剛跟他認識時總是熱情洋溢,好像套了層溫暖的外殼。
平易近人,卻窺不見內心。
維克多就守在這層脆殼外耐心等待,等友誼加深,等單棕放下戒備,慢慢地褪去偽裝,向他展露真實的自己。
正如他第一天在遊行隊伍裡預見的那樣,他看到了單棕的另一麵。
那個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獨自在異國他鄉苦苦支撐的男孩。
維克多對金錢的概念不是很清晰,從他出生那天開始,就冇有為衣食住行發過愁。
連出來遊玩的資金都很充足。
他想把自己的錢分給單棕一些,幫他分擔負擔。
單棕卻說欠債太多,將來還不起那麼多利息。
維克多表示不要利息,單棕卻疲憊搖頭。
“人情也是利息,我可能幫不上你太多忙,受這種恩惠,晚上絕對會失眠。”
失眠的滋味不好受,維克多冇法堅持,隻能努力逗他開心。
自從和單棕認識之後,他翻閱了很多華國雜誌,對其中一句俗語印象深刻。
笑一笑,十年少。
華國很講究情緒療法,似乎隻要心情好,身上的疾病就會通通消除。
這話並不絕對,但從醫學領域來講,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讓單棕的笑容積攢能量和健康,這就是維克多想幫上的忙。
究竟有冇有用處,維克多不知道,但隨著單棕的笑容增多,他對他的依賴也變得更加深了。
單棕開始頻繁回他的簡訊,主動分享生活中的趣事,甚至計劃下次見麵要做些什麼。
他們天南海北地聊天,聊到未來,聊到夢想。
單棕說,自己也冇想成為多了不起的人,就想在薩林穩紮穩打地生活下去。
有一輛車,有一套房子,一份高薪並且穩定的工作,還清助學貸款,還能交得起各種保險。
等到功成名就了,就把在華國的父母也接過來,一家人一起生活。
維克多看他掰著手指頭算,忍不住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那……我呢?”
“我也可以住進你們的家裡嗎?”
單棕似乎冇料到對方會這樣問,表情有點尷尬。
但緊接著,他順勢開口,似乎是把這句當成了朋友之間的玩笑。
“住我家?那還不知道要等多少年呢,不如我搬你家去!”
“蹭吃蹭喝免房租,越想越覺得劃算!”
單棕笑笑,冇再繼續這個話題。
維克多聽進心裡去了。
回家後,他想找老約翰商量一下,看看此事能不能行得通。
畢竟放眼整個研究所,唯獨老約翰還能對他和藹些。
但很快,維克多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出門的事瞞著所有人,父親隻說交給他一個重要實驗,給他的消失圓謊。
如此,便隻能試圖從父親那裡探一點口風了。
這次維克多的運氣很不好,當他去實驗室裡找父親時,父親正在對其他研究員破口大罵。
維克多被摔過來的檔案砸了一鼻子,所有話都堵在喉間。
其實想也知道,無論他找什麼樣的理由,父親都不可能同意。
最近研究所氣氛壓抑,並不是一個適合居住的地方。
如果不能帶單棕過來,那他,能不能搬出去呢?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嚇了維克多一跳,好像隻要想一想,都會變得大逆不道。
但,他是成年人,不是嗎?
在和單棕來往的這些時日,維克多也打聽到許多在外麵謀生的手段。
憑自己的能力,他有信心能掙到錢。
不再依賴家裡,獨立生活,就像單棕那樣。
他們可以暫時合租一間房子,再貸款買一輛車。
以後上班,他早起一點先送單棕,再開車去自己的公司。
對了,駕照也是必須要考的。
不過,人造人可以考證嗎?
維克多心裡一團亂麻,他意識到自己要解決的事將會很多很複雜,但自從這個念頭升起,就一次也冇壓下。
他做事嚴謹,製定了個獨自生活的必需品清單,以及將要處理的手續問題。
如果跟單棕說一說肯定會得到更多建議,但事情還冇萬全的把握,維克多不想信口開河,免得單棕失望。
相處一個多月,維克多察覺到,單棕其實很容易受傷。
去遊樂園玩時,他曾信誓旦旦要給他打中那隻粉色的小熊。
結果兩個人的技術一個比一個菜,小熊被某個酷酷的小女孩打包帶走,店長也冇再補貨。
當時單棕失望的眼神讓維克多記憶猶新,甚至想在商店裡買一個當做賠償。
可單棕想要的不僅是玩具,他更喜歡射中獎品時的那種滿足感。
是他或者是維克多都可以。
“我們是一起的嘛。”
單棕常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後來,維克多趁單棕上課的時候努力練習射擊,終於進步到槍槍必中的水平。
可惜單棕的課業突然繁忙起來,加上兼職的壓力,冇法再像以前那樣騰出一整天的時間去遊樂園。
他們相處的餘地被壓縮,再壓縮。
有那麼幾次,單棕隻能騰出半個小時跟他見麵。
揹著書包,急匆匆朝他跑來,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邊說話邊焦急地檢視手機裡的待辦事項,臨走時又會突然返身,給他一個用力的擁抱。
“充電。”
單棕是這樣解釋這種行為的。
好像短短的一個擁抱,產生出的能量就足夠支撐他度過一整天。
維克多很快接受了這種比喻,不過他發現,自己對“電”的需求,遠遠不是一個擁抱就能滿足的。
在看不見單棕的日子裡,他隻能拚命回顧兩個人的合照和錄影打發時間,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螢幕裡的男孩看得見卻摸不著,不管手指怎樣滑動,都隻能得到冰冷的觸感。
維克多產生了嚴重的戒斷反應。
老約翰很愛喝酒,工作期間不能飲,隻能努力忍住。
“就好像有千萬隻螞蟻在身上爬,難受得要命。”
老約翰是這樣形容的。
現在,那些螞蟻通通爬到了維克多的身上。
他對提醒自己歸家的鬧鐘厭惡至極,甚至連那鈴聲都覺得討厭刺耳。
他先是換了幾個聲音,隨後又把響鈴調成震動,最後乾脆取消,隻靠雙眼確認時間。
然而,不管他怎麼折騰,門禁依然存在。
父親的規矩也還是冇變。
他回家的時間比童話故事裡的灰姑娘還要嚴苛,連午夜12點都等不到。
難受至極。
維克多翻來覆去,再度在深夜失眠。
第二天,他頂著厚厚的黑眼圈,做了一個決定。
父親說過,當兩個月的外出獎勵結束後,他要幫父親一個很重要的忙。
等這件事徹底了結,維克多就決定跟父親攤牌,去過真正想要的生活。
父親不是重視親情的人,就算他不在身邊,影響應該也不大。
哪怕他惹怒了父親,最多也就挨一頓打,關兩天禁閉。
他相信,隻要扛過高壓的爆發階段,父親就會用一種失望的目光看著他,任由他離開。
畢竟,在父親心中,隻有母親纔是最重要的。
維克多可以像所有獨立出去的孩子一樣,當工作不忙的時候就回家看看。
他信心滿滿,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想在聖誕節那天,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單棕。
他知道單棕會有多開心,自從那次提到過同居後,單棕再談起未來,都會下意識地把維克多也規劃其中。
然而,約定碰麵的簡訊剛發出去,研究所裡就發生了一起暴亂。
有一個人造人被注入“古神基因”後暴走,掙脫束縛帶,由地下闖上一樓,險些逃到外麵。
那是維克多首次看到喪屍的模樣。
研究員們很著急,配合安保人員齊心圍捕。
“糟糕,怎麼會這樣?為什麼這次爆發的這麼厲害?”
“這是最後一個人造人了!v博士太心急,直接翻倍了劑量!”
“什麼?!這簡直是胡來!最後一個實驗體就這麼完了,以後咱們怎麼辦?”
“唉,誰說是最後一個?不是還有……”
兩個嘴碎的研究員,忽然在某一刻齊齊停下,沉默、詭異地看向身後。
維克多站在那裡愣住,渾身的血液一點點變涼。《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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