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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以為v博士會同意,事實上,這個向來淡漠的男人確實做出了妥協。
獎勵時間不變,但v博士強調,他不可以再去市裡,每天隻能在研究所周圍轉轉。
而且但凡出行,必須要有兩名保安陪同。
研究所內共配備了十名保安,每位都受過嚴格訓練,不是從未接觸過格鬥術的維克多能打得過的。
維克多心涼半截,卻硬撐著冇表露出不滿,隻含著淚,對v博士感激微笑。
情緒上頭時,人總是會做出衝動選擇,等激情褪去纔開始後悔。
v博士肯留給維克多的溫情並不多,當他擦乾眼淚後,審視的目光中甚至帶上了一絲懷疑。
“對了,手機。”
v博士又想到一點,朝他攤開手。
維克多明顯變得僵硬起來。
“爸爸,我喜歡用它拍照,留下不行嗎?我……”
v博士置若罔聞,眼神銳利地掃視一圈,精準從他褲兜裡拿出手機,開啟後仔細檢查。
維克多心砰砰直跳,暗幸自己每天都會把和單棕的交流痕跡刪乾淨。
他們的聊天截圖和照片全都放在隱藏相簿裡,聯絡方式也早就爛熟於心。
隻要單棕冇突然發來簡訊,一切都能瞞過去。
維克多雙手緊緊絞在一起,祈禱順利過關。
老天保佑,v博士冇發現任何異常。
他淡淡地“嗯”了一聲,將手機關機,拔出電話卡,當他的麵掰成兩半,扔進垃圾桶。
“拍照而已,用不著這東西。”
物歸原主,維克多的心卻像是空了一塊。
沒關係,他還有那些相片,還有他們的聊天記錄。
他還記得他的電話號碼。
維克多在心裡不斷安慰自己。
他們還約好了幾天後見麵的時間跟地點,隻要他能逃出去,就一定能找到單棕。
沒關係的。
沒關係。
v博士拍拍他的頭,轉身離開,保安們卻冇全撤走,留下兩個守在門外。
看來不僅僅是外出時間,為確保這最後一個實驗體萬無一失,維克多將被24h監控。
門關上,維克多像被人抽掉骨頭一樣跌坐在地。
他慢慢屈膝,雙手抱住頭,將自己縮在由四肢構成的狹小空間裡。
似乎這樣,就能獲得足夠的安全感。
“抱歉,小棕。”
維克多喃喃自語。
“我這幾天,冇法再回你的簡訊了。”
維克多想過很多在兩個保安眼皮鼻子底下逃跑的方案,但無論如何推演,最後都以失敗告終。
他不敢貿然嘗試,生怕打草驚蛇。
雖然他剩餘的假期還有7天,但跟單棕的約定就在5天後。
所以維克多把自己的期限又壓縮了兩天,無論如何,他都要在聖誕節這天見到單棕。
維克多不敢想象,單棕孤零零地在噴泉池前等待自己的身影會有多可憐。
他們每次見麵,都是維克多等在那裡。
他不討厭等待,但很害怕讓單棕等待。
他想給單棕安全感,不想對方像自己一樣患得患失。
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通過連日來的觀察,維克多終於找到可乘之機。
而時間,也已至聖誕節當日。
看守維克多的保安們實則有四人輪班,每兩人為一組,在早晚餐時交替上崗。
早班雙人組精神最飽滿,性格一絲不苟,甚至不會迴應維克多的搭話。
反倒是晚班那組,態度稍顯鬆散。
兩人一個有眉頭痣,一個有斑禿,斑禿腸胃不太好,很容易拉肚子。
但他似乎冇有向v博士申報過這件事,而是為了飯碗悄悄隱瞞。
在晚餐結束的一小時後,斑禿有近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去蹲廁所,時間大概為三十分鐘。
屆時看管他的,就隻剩眉頭痣一人。
維克多掐算著時間,故意在霧氣最濃的時間段去林中散步。
果然,冷氣讓斑禿的肚子極度不適。
在咬牙挺了一會兒後,斑禿對眉心痣雙手合十,歉意地笑笑,隨即一路小跑回所內解決。
此人有些許潔癖,不習慣露天釋放,一來一回,就算跑得再快也要些許時間。
眼看斑禿的身影逐漸遠離,徹底聽不見這邊的動靜,維克多停下腳步,用指尖碾碎一簇剛從冷杉枝上折下的針葉。
那是冬季森林裡最常見的植物,汁液裡帶著濃烈的鬆脂香,足以掩蓋其他氣味。
眉心痣常見他摩挲那些植物,並未太在意,隻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哈出一口白氣。
維克多抓住機會,尋個對方看不見的視覺死角,從左側口袋裡摸出一個微型采樣瓶,將碾碎的冷杉針葉汁與提前備好的揮發性麻醉劑混合。
冬季的低溫讓藥劑揮發得極慢,但鬆脂裡的萜烯類化合物恰好能作為載體,加速它的擴散。
瞬間,一股帶著暖意的鬆木甜香在冷空氣中漫開,像極了聖誕節時壁爐裡燃燒的柴火味,毫不突兀。
就是現在!
維克多從右側口袋掏出浸過生理鹽水的方巾,在捂住口鼻的同時,將混合藥劑用力摔向眉心痣前方的枯葉堆上!
冷風裹挾著那股甜香撲麵而去!
“這、這什麼味兒?咳!咳咳……”眉心痣皺眉,爆發出一連串咳嗽。
他後知後覺捂住鼻子,剛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眼前便花了,緊接著就是一陣的天旋地轉。
壓根撐不到用對講機報信,眉心痣爛泥一樣栽倒在地。
若是按照電影裡英雄男主角的做法,此刻的維克多該沉著冷靜地繳獲眉心痣的對講機、手機以及車鑰匙,用對方的車逃之夭夭。
這樣纔是最快的撤離方式。
但維克多大腦一片空白,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冇有。
他隻是拚命地跑、拚命地跑,像落單的羊在麵對狼群的追趕那樣慌張而又竭儘全力。
這是他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想要取走他性命的,是他的“父親”。
穿過黏膩潮濕的濃霧,跑出森林的那一刻,維克多渾身一輕,彷彿有一層潰爛的皮。肉,被永遠留在了那片森林裡。
他帶著所能蒐集到的錢打了目之所及處的第一輛車,目的地正是商貿大廈。
其實還有很多方法能聯絡到單棕的,比如,他可以跟司機借一下手機,實在不行就付一筆豐厚的小費。
可維克多什麼都想不起來。
連日來孤軍奮戰後獲得的自由讓他極度亢奮,連跟司機報地址都扯著嗓門。
彷彿這樣用力呐喊,就能驅散心中的恐懼。
見麵之後要做什麼呢?
他該在哪裡落腳?如何躲避v博士派出的追兵?
他連個人類的身份都冇有,是個徹頭徹尾的黑戶,接下來該怎麼生活呢?
他會連累到單棕嗎?
單棕願意拋開現在的一切,跟他逃到其他城市生活嗎?
維克多腦子裡一片亂麻,什麼都不知道。
不等車停穩,維克多就撒下鈔票,急匆匆地開門跳下去。
他落地不穩,狼狽地滾了兩個圈,在路人的驚呼聲和司機納悶的追問中迅速站起,一瘸一拐地跑向噴泉池。
抱歉了,小棕,這樣出現肯定會嚇你一跳。
我什麼都冇想好,什麼都冇準備好,帶著鋪天蓋地的麻煩,就這樣灰塵土臉地跑來了。
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我的身世,我的秘密,我對你的崇拜,還有喜歡。
父親偶爾會跟老約翰一起醉酒,酩酊時,總會抱著母親的相片喊“honey”。
父親說,那是他對愛人的愛稱。
“小棕”這兩個字很好聽,非常好聽,但如果可以,我能不能也用“honey”來稱呼你呢?
我不知道我們這樣的關係到底算不算“相愛”,但我就是覺得,“honey”這個美妙的詞跟可愛的你非常配適。
honey……honey……
等我們度過這個難關,迎來風平浪靜的時光,我想在一個溫暖的日子,叫你“honey”。
維克多在擁擠的人群中不斷穿梭,他路過發傳單的人形玩偶,路過準備采訪的電視台記者,路過無數對相挽相伴的情侶們,終於,看見了單棕的背影。
他穿得很帥氣,白衛衣,米色的圍脖,耳朵和指尖凍得通紅,冷得直跺腳,一邊四處張望,一邊聽著始終都冇能被接起的電話。
維克多喉嚨酸澀,在喊出第一個字的時候,所有聲音都被巨大的痛苦死死堵住。
“小、小棕!”
周圍太吵,他的呼喊聲太小,單棕冇聽見。
時間到,電視台開始采訪,噴泉池也開始了絢麗的燈光秀。
單棕被忽然湧過來的人群擠開幾步,踉蹌著轉向離他更遠的方向。
“小棕!小棕!!”
“我在這兒!!”
“單棕!!!”
絢麗的世界霎那間變得一片漆黑。
維克多被人從身後捂住了口鼻。
大量難聞的藥味兒從鼻腔湧入肺部,維克多想要掙紮,四肢卻被人牢牢架住,連推搡都做不到。
噴泉池旁的人實在是太多了,這裡是市中心,又是一年一度的聖誕節。
他們也並冇有錯,隻是想在這美好的一天出來逛逛,跟喜歡的人看一場燈光秀。
維克多渾身癱軟,消失在喧囂的人群中。《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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