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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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光陰如簷下滴水，悄無聲息地流逝。
棲霞殿內，沈棠熙倚在窗邊，指尖輕輕撥弄著一枝半開的秋海棠。花影落在她沉靜的眉眼間，隨著日升月沉。
德安踩著未時的梆子聲匆匆進殿，額上還帶著薄汗。他四下張望一番，見白芷正守在廊下繡帕子，忙湊近低聲道：“主子可在裡頭？”
白芷見他神色凝重，立刻引他進了內室。沈棠熙正對著一局殘棋出神，見德安進來，指尖的白玉棋子\"嗒\"地落在棋盤上。
“查到了？”
德福跪坐在蒲團上，聲音壓得極低：“奴才順著當年伺候過潛邸的老宮人線索，在浣衣局找到個瞎眼婆子。\"
沈棠熙倚在窗邊，指尖輕輕敲著案幾，聽著德安低聲稟報。
”皇後孃娘與敏妃娘娘，當年竟是閨中密友。“德安擦了擦額角的汗，聲音壓得極低，”平昌侯府與寧遠伯府乃是世交，據說二人未出閣時，常一同賞花作詩，情同姐妹。後來一同被指給當時的三皇子，入府後也是互相扶持，形影不離。\"
沈棠熙眸光微動，她與皇後等人差了差不多十歲，京中貴女也早已換代，倒是不知道這些舊事：“後來呢？”
德安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才繼續道：“皇後孃娘生下大公主後，敏妃娘娘才懷上龍胎，可不知怎的，生下來的竟是個死胎，還是一個男胎......自那以後，二人便漸漸疏遠了。”
沈棠熙指尖一頓：“死胎？”
德安點頭：“是，據說敏妃娘娘當時悲痛欲絕，而皇後孃娘......”他猶豫了一下，“皇後孃娘當時正懷著三公主，不知是不是受了驚動，生產時難產，三公主生下來便體弱，皇後孃娘自己也傷了身子，調養了許多年。”
沈棠熙聽完德安的回稟，指尖在青瓷茶盞上輕輕一頓，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原來如此......”她唇角微揚，眸中閃過一絲冷意，“難怪那日敏妃娘娘聽到皇後有孕時，會是那般神情。”
德安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地磚，不敢抬頭。
神棠熙垂眸看他，忽然輕笑一聲：“德安，你做得很好。”
她抬手示意含翠取來一個錦囊，從裡麵取出一枚赤金戒指，戒麵鑲嵌著一顆渾圓的東珠，在燭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這是前些日子皇上賞的。”她將戒指遞給德安，“賞你了。”
德安渾身一顫，連忙叩首：“奴纔不敢！這太貴重了......”
“拿著。”沈棠熙聲音輕柔，卻不容拒絕，“你既忠心為本宮辦事，本宮自然不會虧待你。”
德安這才顫抖著雙手接過，額頭重重磕在地上：“奴才謝主子賞賜！”
沈棠熙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透過嫋嫋茶霧望向窗外，那是鳳儀宮德方向。
“德安。”她忽然開口，“你注意些漱玉宮近日的動靜，小心行事，彆叫人注意到你。”
德安一愣：“主子的意思是？”
沈棠熙唇角微勾：“敏妃娘娘禮佛多年，想必......很願意為皇後孃娘這一胎誦經祈福。”
德安會意，連忙應下：“奴才明白。”
沈棠熙擺擺手讓他退下，轉頭看向鏡中的自己，依舊明豔動人。
漱玉宮
敏妃倚在臨窗的軟榻上，指尖捏著那封密信，薄薄的紙張在燭火下透出幾分詭譎。信上字跡工整，卻字字如刀，將皇後如何借沈棠熙受寵遮掩自己懷孕前三月的事，剖析得明明白白。
“娘娘，德妃這分明是要拿您當刀使。”秋雁跪在一旁給敏妃捏腿，眉頭緊蹙，“這賞菊宴，去不得啊。”
敏妃輕笑一聲，將信紙湊近燭火。火舌舔舐紙角，頃刻間化作灰燼，飄落在青玉香爐裡。
“本宮自然知道她的心思。”她嗓音輕緩，卻透著冷意，“趙氏有長子，薑澤蘭如今懷了龍胎，她比誰都著急，更何況當年的事，陛下雖然下令得早，但是以她的頭腦，隻怕早就猜得**不離十了。”
秋雁急道：“那您更不該摻和進去，這些年咱們閉門不出，不就是為了避開這些是非嗎？”
敏妃望向窗外。漱玉宮的秋菊開得正好，金燦燦的一片，在夕陽下灼人眼目。曾幾何時，她也曾與那人並肩賞菊，笑談閨中趣事。
“秋雁。”她忽然開口，“去告訴德妃的人，本宮會準時赴約。”
“娘娘！”
敏妃抬手止住秋雁的勸阻，緩緩起身。她走到妝台前，從最底層的抽屜裡取出一隻褪色的虎頭帽。
“本宮避了這麼多年，也該......”她指尖撫過香囊上泛黃的線腳，聲音輕得幾不可聞，“討個公道了。”有些債，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入了深秋，朝中事務繁雜，謝隸安已有半月未曾踏足後宮。這日暮色初臨，棲霞殿外忽聞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高德勝那熟悉的尖細嗓音：\"皇上駕到。\"
沈棠熙正倚在窗邊繡香囊，聞聲指尖一顫，針尖險些紮破指腹。她匆忙起身，還未及整理衣襟，殿門已被推開，帶進一陣微涼的秋風。
謝隸安一身玄色常服，眉宇間還帶著未散的倦色，卻在見到她的瞬間柔和了目光：“棠兒近日可好？”
沈棠熙福身行禮，唇角不自覺揚起：“妾一切都好，隻是......”她抬眸，眼中漾著盈盈笑意，“有些想念陛下。”
謝隸安輕笑，伸手將她扶起，順勢攬入懷中：“朕也想你。”
二人相攜入內，宮女們早已識趣地退下。沈棠熙為他斟了杯熱茶，柔聲道：“陛下這些日子辛苦，妾瞧著都清減了。”
謝隸安揉了揉眉心：“黃河水患，邊關軍報，樁樁件件都耽擱不得。”他接過茶盞，指尖在她手背輕輕一蹭，“還是棠兒這裡舒心。”
沈棠熙眼波流轉，撲進謝隸安懷中，忽然笑道：“皇上久不入後宮，可錯過了不少趣事。”
“哦？”謝隸安挑眉，默默把她抱到腿上，“說來聽聽。”
“前幾日德妃娘娘養的鸚鵡飛到了陳修容宮裡，竟學了幾句罵人的話，氣得陳修容當場摔了茶盞。”她掩唇輕笑，“還有李美人，不知從哪弄來隻會作揖的白貓，日日抱著去禦花園偶遇皇上呢。”
謝隸安搖頭失笑：“朕倒不知，後宮這般熱鬨。”
“最有趣的是珍妃娘娘，”沈棠熙眨眨眼，不信皇帝不知道這後宮發生的事，不過他說不知道，她就當不知道，“她不知怎麼回事，突然發奮苦練古琴，練了半月《鳳求凰》，結果彈錯了調子，把隔壁院子的野貓都招來了。”
謝隸安朗聲大笑，多日積壓的疲憊似乎一掃而空。他捏了捏沈棠熙的臉頰：“就你會說笑。朕看這後宮百態，倒不如愛妃一人有趣。”
沈棠熙靠在他肩頭，輕聲細語地說著這半月來的瑣事，哪宮的桂花開了，太後新得了什麼稀奇玩意，小宮女們學著打新款式的絡子......
謝隸安靜靜聽著，偶爾附和兩句，手指無意識地把玩著她的髮絲。
殿內燭火輕晃，映得滿室暖融，終於，還是講到了皇後這一胎。
謝隸安將沈棠熙攬在懷中，指尖輕輕撫過她的小腹，低聲道：“皇後有孕，你可羨慕？”
沈棠熙靠在他胸前，眸光微垂，聲音輕軟：“妾自然羨慕......”她頓了頓，仰頭看他，眼中盈著真摯的笑意，“但妾更盼著皇上能有嫡子。大周江山穩固，纔是最重要的。”
謝隸安凝視她片刻，忽然低笑一聲，手指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口是心非。”
沈棠熙眼睫輕顫，似被看穿了心思，索性將臉埋進他懷裡，悶聲道：“妾隻是，也想要一個和皇上的孩子。”
謝隸安心頭一軟，將她摟得更緊了些：“朕也期待，咱們的孩子。”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若是皇子，朕便親自教他騎射兵法；若是公主···”
“若是公主，妾便教她琴棋書畫。”沈棠熙接話，眼中泛起溫柔的光，“還要帶她去禦花園撲蝶，去太液池劃船......”
謝隸安輕笑：“朕的女兒，自然要嬌養著，讓她做全天下最快樂的姑娘。”
沈棠熙忽然想到什麼，眨了眨眼：“那若是孩子淘氣，皇上可不準凶他。”
“朕疼他還來不及。”謝隸安捏了捏她的鼻尖，“不過若是像你一樣愛耍小聰明，朕可要好好管教。”
沈棠熙佯裝生氣，輕輕捶了他一下：“皇上這是嫌棄臣妾了？”
謝隸安捉住她的手，放在唇邊一吻：“朕是愛極了你這般靈動的模樣。”
燭光下，二人相視而笑，彷彿尋常夫妻般憧憬著未來的孩兒。窗外秋風拂過，帶起一陣桂花香，甜得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