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新格局】
------------------------------------------
“皇上駕到——”
隨著太監尖細的唱報,殿內眾人齊齊起身行禮。
謝隸安大步走入,沈棠熙跟在他的後麵,一進來,他目光徑直落在珍妃身上:“愛妃身子如何?”
珍妃眼眶一紅,柔弱道:“臣妾無礙,隻是……隻是擔心皇嗣……”
皇上拍了拍她的手,轉頭看向太醫:“珍妃的胎象如何?”
太醫跪地回稟:“回皇上,娘孃胎象尚穩,隻是受了驚嚇,需靜養一段時日。”
皇後適時上前,溫聲道:“皇上放心,臣妾已命人重新安排了鹹福宮的守衛,絕不會再讓珍妃妹妹受驚。”
皇上目光一沉,轉向皇後:“張美人在何處?”
皇後神色平靜,微微頷首:“回皇上,張美人自知罪責難逃,一直跪在院中請罪,方纔宮人來報,說她體力不支,暈過去了,臣妾已命人將她移到偏殿,請了太醫診治。”
謝隸安盯著皇後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皇後倒是仁慈。”
他轉頭對高德勝道:“去偏殿看看。”
高德勝連忙應聲退下。
殿內一時寂靜,眾嬪妃屏息垂首,誰也不敢出聲,珍妃攥緊了錦被,指尖微微發白,她這個懷孕的都冇怎麼,那個害人的還敢暈倒,而且她早知道自己有孕,本來打算三個月以後再說,冇想到出了張美人這個變數。
不一會兒,高德勝帶著太醫回來,兩個人麵色都不太正常。太醫戰戰兢兢地跪在殿中央,額頭抵地:“回、回皇上,張美人……張美人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孕,因跪得久了,氣血不足才暈厥,胎象……胎象倒是無礙。”
轟!
一記驚雷彷彿在眾人頭頂炸開。
皇後手中的茶盞“啪”地落在毯上,濺濕了鳳袍下襬,德妃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看向皇上,而珍妃的臉色瞬間慘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殿內氣氛凝滯,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投向皇上。
謝隸安負手而立,麵色沉冷如霜,目光在珍妃與皇後等人之間掃過,最終緩緩開口:
“張美人雖懷有皇嗣,但衝撞珍妃在先,罰俸半年,禁足一月,靜思己過。”
“珍妃受驚,賞南海珍珠一斛,雪山參兩支,錦緞十匹,朱太醫每日請脈,務必確保皇嗣安穩。”朱太醫正是今日診出珍妃喜脈的太醫。
這旨意一出,眾人神色各異,既未輕縱張美人,又未寒了珍妃的心,更保全了兩個皇嗣。
謝隸安的目光轉向皇後,語氣雖淡,卻不容置疑:“皇後也早些回宮歇息吧,你身子重,不宜久站。”
皇後指尖微蜷,麵上卻依舊端莊:“臣妾謝皇上體恤。”
她扶著夢書的手緩緩起身,臨行前深深看了珍妃和張美人的方向一眼,眼底暗芒一閃而逝。
待皇後離去,謝隸安掃視眾人:“今日之事到此為止。皇嗣為重,若讓朕知道有人再興風作浪······”
他指尖在案幾上輕輕一叩,聲音不重,卻讓滿殿嬪妃心頭一顫。
“臣妾謹記。”眾人齊聲應下。
珍妃見皇上起身欲走,連忙伸手輕扯住他的袖角,眼波盈盈,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皇上……今日不如就歇在鹹福宮吧?臣妾……臣妾心裡不安,想皇上多陪陪臣妾……”
她指尖微微發顫,另一隻手似有若無地撫上尚且平坦的小腹,暗示之意不言而喻。
謝隸安腳步一頓,垂眸看她,語氣雖溫和卻不容反駁:\"你如今胎象未穩,需靜養。朕改日再來看你。\"
說罷,輕輕抽回衣袖,轉身離去。
珍妃盯著皇上遠去的背影,臉上柔弱的表情漸漸冷了下來,她攥緊錦被,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明明她已經懷上龍種,皇上卻連一夜都不肯留!
貼身宮女碧雲小心翼翼地上前:“娘娘,這是朱太醫讓熬的安胎藥?”
珍妃冷笑一聲:“安胎?皇上都不見得太在意,本宮還安什麼胎!”
她目光陰沉地望向窗外,已經看不見皇上的身影,胸口頓時一陣鬱結。
暮色已沉,鹹福宮外的梧桐樹下,沈棠熙靜靜立著,夜風拂過,吹動她藕荷色的裙角,樹影斑駁間,她像一抹淡雅的月色,不爭不搶,卻讓人無法忽視。
青黛替她攏了攏披風,小聲道:“主子,夜裡風涼,要不咱們先回宮?皇上說不定還要在鹹福宮多待會兒......”
沈棠熙輕輕搖頭,唇角含笑:“不必,他說了會回長樂宮,就一定會回。”
淑妃扶著紫萍的手,款款走近,唇角噙著一抹譏誚的笑意:“瑾妹妹怎麼還在這兒站著?夜風涼,可彆凍壞了身子。”她故作體貼地說著,眼神卻往鹹福宮內瞟了瞟,“珍妃妹妹如今有了身孕,皇上今夜定然是要陪著的,妹妹還是早些回長樂宮歇息吧,免得……空等一場。”
沈棠熙神色未變,隻淺淺一笑:“淑妃娘娘說得是。”
她既不爭辯,也不惱怒,彷彿淑妃的話不過是清風過耳,不值一提。
淑妃見她這般淡然,眼底閃過一絲不悅,“瑾妹妹這般得寵,卻遲遲未能為皇上開枝散葉,當真是可惜了。”她眼尾輕挑,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鹹福宮的方向,“不像珍妃和張美人,都是有福氣的,承寵不過幾次有了好訊息……妹妹說,是不是?”
四周宮人皆低頭屏息,不敢出聲。
沈棠熙聞言,不惱不怒,反而輕輕一笑,眉眼溫婉如常:“淑妃娘娘說得是。珍妃娘娘和張美人確實福澤深厚,臣妾也為她們高興。”她頓了頓,眸光澄澈,“至於子嗣之事……緣深緣淺,自有天定,強求不得。”
淑妃冇料到她這般雲淡風輕,一時語塞,正欲再刺幾句,卻聽鹹福宮宮門“吱呀”一聲開啟。
謝隸安大步走了出來,目光徑直落在沈棠熙身上:“怎麼在這兒等,冇吹風吧?”
淑妃臉色一僵,連忙福身行禮:“臣妾參見皇上。”
謝隸安淡淡“嗯”了一聲,伸手握住沈棠熙的手:“回宮吧。”
待皇上與沈棠熙走遠,躲在暗處看戲的德妃才走出來,故作驚訝:“哎呀,淑妃妹妹怎麼還在這兒?方纔不是信誓旦旦說皇上會留宿鹹福宮嗎?”
淑妃攥緊帕子,強撐著笑意:“本宮不過是關心瑾妹妹罷了。”
德妃掩唇輕笑:“妹妹真是體貼,隻是這體貼……似乎用錯了地方呢。”
淑妃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冷哼一聲,甩袖離去。
回宮路上,謝隸安忽然開口:“淑妃的話,不必放在心上。”
沈棠熙輕笑:“嬪妾本就冇在意。”
謝隸安側目看她:“你如今年紀還小,過早生產朕也不放心,倒不如再緩緩,養養身子。”
沈棠熙聞言一怔,抬眸看向謝隸安,眼中帶著幾分訝然:“皇上竟還懂這些?”
謝隸安輕咳一聲,指尖在轎輦邊緣敲了敲,似乎有些尷尬。
一旁的高德勝見狀,連忙笑著解圍:“回瑾婕妤,前些日子劉院判來請平安脈時,皇上特意問過女子生育之事,劉院判說,年紀太輕生產,對母體損傷大,皇上便記在心上了。”
謝隸安瞥了高德勝一眼,倒也冇斥責,算是預設了。
沈棠熙心頭微暖,垂眸輕聲道:“原來如此,嬪妾謝三郎體恤。”
謝隸安抿了一下嘴角,語氣淡淡:“朕不過隨口一問。”
沈棠熙抿唇一笑,也不拆穿,隻柔聲道:“是,皇上心繫天下,連這等小事都記掛,實乃萬民之福。”
謝隸安被她這話逗得眉梢微揚,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愈發會說話了。”
當夜皇上冇有留宿鹹福宮,而是跟著沈棠熙去了長樂宮的事情,到底是席捲六宮,珍妃鬨了個冇臉。
翌日清晨,鹹福宮內傳來一陣瓷器碎裂的聲響。
珍妃麵色鐵青,一把將妝台上的胭脂水粉掃落在地,聲音尖銳:“皇上竟跟著她回了長樂宮?本宮懷著龍種,他卻連一夜都不肯留!”
碧雲跪在一旁,戰戰兢兢地勸道:“娘娘息怒,您如今胎象要緊,可不能動氣啊……”
珍妃冷笑一聲,指尖死死掐進掌心:“沈棠熙,本宮與你不共戴天。”
訊息如風一般席捲後宮,嬪妃們表麵恭賀珍妃有孕,背地裡卻忍不住譏笑。
德妃對身邊的春茗笑道:“珍妃往日仗著得寵,冇少耀武揚威,如今可算踢到鐵板了。”
淑妃雖也嫉恨沈棠熙,但見珍妃吃癟,心裡反倒痛快:“這些女人都是本宮的絆腳石,不管誰倒黴,本宮都開心。”
連素來低調的敏妃都忍不住歎道:“瑾婕妤這般聖寵,可真是不一般。”
到了午時,由太後牽頭,對珍妃和張美人懷孕的賞賜都下來了,張美人雖說犯了錯,但到底懷有皇嗣是有功,這賞賜也不能少,皇後那邊的禮也重,畢竟是中宮,實際上也是所有皇子公主的嫡母,反倒是德妃和淑妃,因為如今掌管六宮事務的緣故,禮也更重了幾分。
含翠捧著茶,眉頭微蹙:“主子,其他宮都給珍妃娘娘和張美人送了禮去,咱們這邊可要?”
沈棠熙斜倚在窗邊,指尖輕撥著茶盞裡的浮葉,聞言輕笑一聲:“不必費那些心思,去庫房挑兩個貴重的花瓶,一人送一個便是。”
含翠一愣:“花瓶?這會不會太……”
“太敷衍?”沈棠熙抬眸,眼底劃過一絲譏誚,“珍妃昔日想截我的寵,張美人也曾參與汙衊我,就憑她們也配讓我費心備禮?”
她擱下茶盞,語氣淡淡:“花瓶貴重,擺出來體麵,任誰也挑不出錯。一來不是貼身之物,省得被人塞些麝香毒粉的,平白惹一身腥;二來……”
她唇角微勾,眼底卻無笑意:“本就不是什麼和睦姐妹,何必裝那親熱模樣?她們既敢伸手,就該知道,我這人最是‘禮尚往來’。”
沈棠熙剛用過午膳,慈寧宮的崔嬤嬤便到了長樂宮門外。
“瑾主子,太後孃娘請您過去說說話。”崔嬤嬤笑容恭敬,眼裡帶著幾分慈愛。
青黛連忙請崔嬤嬤進去喝茶:“嬤嬤稍候,我們主子換身衣裳便去。”
慈寧宮
沈棠熙剛踏入慈寧宮內殿,便見太後倚在臨窗的軟榻上,手裡撚著一串佛珠,眉眼含笑地望著她。
“來了?”太後招了招手,“到哀家跟前坐。”
沈棠熙規規矩矩行了一禮,才輕步上前,在太後手邊的繡墩上側身坐下。
太後拉過她的手,輕輕拍了拍:“昨日出宮,玩得可開心?”
沈棠熙心頭一跳,抬眸看向太後,原來太後早已知曉皇上帶她微服出宮之事。
她抿唇一笑,眼中流露出幾分真切的笑意:“回太後孃娘,很開心。街市熱鬨,糖人香甜,嬪妾……許久未曾這般鬆快了。”
太後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憐惜:“皇帝這孩子,自小性子冷,難得肯為你費這些心思。”她指尖輕輕點了點沈棠熙的手背,“哀家看得出來,他是真把你放在心上了。”
沈棠熙耳尖微熱,低聲道:“臣妾惶恐。”
“惶恐什麼?”太後輕笑,“哀家年輕時,先帝也曾帶哀家偷溜出宮逛過燈市。”她目光悠遠,似在回憶,“那會兒啊,他還不是太子……”
話到此處,太後忽然話鋒一轉:“所以哀家才更明白,在這深宮裡,能得一份真心,有多難得。”
太後指尖輕點茶盞,抬眸看向沈棠熙:“珍妃和張美人同時有孕,你怎麼看?”
殿內熏香嫋嫋,沈棠熙垂眸思索片刻,才輕聲道:“皇嗣乃國之根本,兩位姐妹能為皇上開枝散葉,是大周的福氣。”
太後似笑非笑:“就這些?”
沈棠熙指尖微蜷,有些不明白。
太後見沈棠熙垂眸不語,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慈和:“哀家今日叫你來,不是要敲打你,而是怕你心急。”
沈棠熙一怔,抬眸看向太後。
太後眼中帶著過來人的瞭然:“皇帝待你不同,哀家看在眼裡。你年紀尚輕,子嗣之事不必急於一時。”她頓了頓,“珍妃和張美人這一胎,無論男女,都越不過你將來的孩子去。”
沈棠熙心頭微動,太後這番話,分明是在告訴她,皇上對你的偏愛,足以讓你的孩子將來尊榮無限,何必急於一時爭寵?
她眼眶微熱,輕聲道:“臣妾明白,謝太後體恤。”
太後滿意地點頭,又從腕上褪下一串沉香木佛珠戴在她手上:\"這是哀家在普陀山求來的,能安神靜氣。你且記著,在這後宮裡——\"
\"耐得住寂寞,才守得住長遠。\"
太後朝崔嬤嬤使了個眼色,很快有宮女捧上一個紫檀木匣。
“這是哀家出嫁時戴的累絲金鳳簪,”太後親自開啟匣子,取出一支做工精巧的簪子,“今日就給你了。”
沈棠熙連忙起身推辭:“這太貴重了,臣妾不敢當。”
太後卻直接將簪子插在她發間:“哀家給的,你就拿著。”
謝隸安恰在此時踏入殿中,見沈棠熙頭上上多出的髮簪,眉梢微挑:“母後連這串寶貝都捨得了?”
太後笑罵:“還不是為你這個不省心的?哀家若不幫著安撫,有些人怕是要醋海生波了。”
沈棠熙耳根通紅,謝隸安卻低笑一聲,順勢握住她的手:“母後教訓得是,兒臣日後……定當加倍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