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山日常------------------------------------------，終年雲霧繚繞，飛瀑流泉點綴其間，倒真應了“青山”二字。，後山藥圃裡，一個穿鵝黃衣衫的少女正蹲在地上，對著一株七葉靈芝發愁。“這毒怎麼還解不了呢？”蘇清歡托著腮，眉頭擰成個小疙瘩，“按照師父的方子，三份斷腸草配一份曼陀羅，應該是能解百步蛇毒的呀……”，忽然想起什麼，又縮回手，從袖中掏出一雙銀絲手套戴上。“小師妹！”，落在她身後，震得藥圃裡的草藥都抖了三抖。：“大師兄，你能不能彆每次都這麼嚇人？我上次配的凝魂香差點被你這一震給灑了。”，生得濃眉大眼，一身青衫，腰懸長劍，舉手投足間帶著江湖人特有的爽朗。此刻他笑嘻嘻地湊過來，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桂花糕，剛下山買的，還熱乎著呢。”，眼睛一亮，伸手接過，拈起一塊咬了一口，甜香在口中化開，頓時眉眼彎彎：“還是大師兄疼我。”“那是，”周牧川在她身邊蹲下，看了眼那株七葉靈芝，“這玩意兒你折騰了三天了，還冇弄好？”“快了快了。”蘇清歡含糊不清地說，又咬了口桂花糕。：“咱們小師妹天資聰穎，肯定能成。不過話說回來，你最近怎麼對解毒這麼上心？往常不是最喜歡配那些稀奇古怪的迷藥毒粉嗎？”，理直氣壯地說：“大師兄這就不懂了，製毒是為了防身，解毒纔是真本事。萬一哪天我不小心把自己毒了呢？”“……你倒是想得周全。”“那當然。”蘇清歡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她今年十七，生得明眸皓齒，尤其一雙眼睛靈動至極，像是會說話似的。因常年泡在藥圃裡，麵板白皙得近乎透明，看起來倒不像個江湖人，更像是哪家閨閣裡養出的嬌小姐。
但實際上，這位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姑娘，是青山派掌門楚懷遠的關門弟子，也是江湖上為數不多精通毒醫雙修的奇才——當然，這個“奇才”是往好聽了說，往難聽了說，就是武功太差。
輕功頂尖，毒術一流，醫術精湛，但實打實的拳腳功夫，那叫一個稀爛。
周牧川曾經評價：“咱們小師妹要是遇上高手，不用三招，一招就能被人撂倒。”
蘇清歡對此毫不在意：“我為什麼要被人撂倒？我跑得快啊。”
……倒也冇毛病。
“大師兄，二師姐呢？”蘇清歡吃完最後一塊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在後山練毒呢。”周牧川表情微妙，“你最好彆去，她今天煉的是什麼……呃……‘**散’？反正聞著挺嚇人的。”
話音剛落，一道清冷的女聲從藥圃外傳來：“是‘鎖魂散’，不是‘**散’。大師兄，你能不能彆每次都把我的毒藥名字記錯？”
說話間，一個身著紫衣的女子款步走來，麵容清麗，眉眼間帶著幾分疏離，正是二師姐沈苓。
她手中端著一個青瓷小瓶，走到蘇清歡麵前，遞了過去：“小師妹，你要的‘迷仙引’，我改良過了，藥效更強，發作更快，灑出去就能放倒七八個人。”
蘇清歡接過，喜笑顏開：“謝謝二師姐！”
沈苓看著她，難得露出一絲笑意，隨即又板起臉：“不過你要答應我，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這藥對內力深厚的高手作用有限，而且後勁大，你自己要是沾上了，也得暈半天。”
“知道啦知道啦。”蘇清歡將藥瓶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又轉身去看那株七葉靈芝。
沈苓和周牧川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寵溺和無奈。
這個小師妹，自從八歲被師父帶上山，就是整個青山派的寶貝疙瘩。師父寵著，師兄護著，師姐疼著，這麼多年過去，倒是冇慣出什麼驕縱性子，隻是愈發古靈精怪了。
“對了，”蘇清歡忽然想起什麼，轉過頭來，眼睛亮晶晶的，“大師兄，二師姐，你們聽說過江湖上有哪些特彆好看的美男子嗎？”
周牧川：“……什麼？”
沈苓：“……你在說什麼？”
蘇清歡放下手中的靈芝，站起身來，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土，一本正經地說：“我聽說江湖上有‘四公子’之說，還有什麼‘江南第一劍客’、‘塞北玉麵郎’，到底哪個最好看？”
周牧川額頭青筋跳了跳：“你問這個做什麼？”
“好奇嘛。”蘇清歡眨眨眼，“我長這麼大，見過最好看的男人就是師父和大師兄了。師父太老了，不算；大師兄你又……”她上下打量了周牧川一眼，欲言又止。
周牧川臉色一黑：“你又什麼？”
“你又是我師兄，天天見，冇新鮮感。”蘇清歡理直氣壯。
沈苓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難得替周牧川說了句話：“小師妹，你大師兄在江湖上也是排得上號的美男子，你彆身在福中不知福。”
“是嗎？”蘇清歡歪著頭想了想，“可是我看習慣了嘛。”
周牧川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這是親師妹，不能打，不能打。
“所以，”蘇清歡湊到沈苓身邊，挽住她的胳膊，“二師姐，你下過山，見過世麵，你跟我說說，江湖上到底有冇有那種……嗯……讓人一見傾心的美男子？”
沈苓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些頭疼。
這個小師妹，什麼都好，就是有一點——太愛看美男子了。
從小到大，隻要是長得好看的人，不論男女，她都要多看兩眼。周牧川曾經開玩笑說，小師妹上輩子八成是個采花賊，這輩子投胎轉世，把色心帶過來了。
“有倒是有，”沈苓斟酌著說，“不過江湖險惡，好看的男人多半不是好人，你見了也彆太往心裡去。”
蘇清歡連連點頭：“我就是看看，又不乾什麼。”
周牧川嗤了一聲：“你是想乾什麼也乾不了，就你那三腳貓的功夫。”
“我有毒啊。”蘇清歡理直氣壯。
“毒也不頂用，遇上真正的高手，你還冇來得及掏藥瓶呢，人家就把你製住了。”
“那我就跑。”
“……你贏了。”
三人說笑了一陣，蘇清歡又蹲回去研究她的七葉靈芝，周牧川和沈苓各自離開。
日頭漸漸西斜，藥圃裡的光線變得柔和，蘇清歡終於將解藥配好，小心翼翼地裝進一個小瓷瓶，又在瓶身上貼了標簽，這才心滿意足地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小歡。”
一道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清歡轉身，看到師父楚懷遠站在藥圃外，負手而立。
楚懷遠今年五十有餘，卻保養得當，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麵容儒雅，氣質出塵，年輕時想必也是個風流人物。
“師父。”蘇清歡小跑過去，笑嘻嘻地行了個禮。
楚懷遠看著她，眼中滿是慈愛：“聽說你配出了百步蛇毒的解藥？”
“嗯！”蘇清歡獻寶似的將那瓷瓶遞上去，“師父嚐嚐？”
楚懷遠眼角抽了抽：“……嚐嚐？”
“啊不是，師父看看。”
楚懷遠接過，開啟瓶塞聞了聞，微微點頭：“七葉靈芝的火候還差了些，下次可以多焙半日。不過第一次配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蘇清歡被誇得心裡美滋滋的。
楚懷遠將瓷瓶還給她，忽然話鋒一轉：“小歡，你想下山嗎？”
蘇清歡一愣：“下山？”
“你在山上待了九年，也該出去走走了。”楚懷遠負手望著天邊晚霞，“江湖很大，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去看看也好。”
蘇清歡怔了片刻，隨即眼中迸發出驚人的光芒：“真的嗎？！師父你同意讓我下山了？！”
“彆激動。”楚懷遠按住她的肩膀，“我有條件。”
“師父你說！”
“第一，不能惹事生非，低調行事。”
“冇問題！”
“第二，不許對外人說你是青山派弟子，更不許提我的名號。”
“……為什麼？”
楚懷遠看了她一眼，冇有解釋，隻是說：“你照做就是。”
蘇清歡雖然疑惑，但還是乖乖點頭：“好。”
“第三，”楚懷遠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袋，遞給她，“這些東西帶上，以防萬一。”
蘇清歡接過，開啟一看——裡麵裝著七八個小瓷瓶，每個瓶子上都貼著標簽：“解毒丹”、“續命丸”、“迷仙引”、“鎖魂散”……
最底下還有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四個字：見機行事。
蘇清歡抬頭看向師父，眼眶忽然有些發酸：“師父……”
“去吧。”楚懷遠拍了拍她的肩，“彆在外麵野太久，記得回來。”
他說完，轉身離去，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蘇清歡捧著那個布袋，站在藥圃裡，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她要下山了。
她終於要下山了！
她要去看江湖美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