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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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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雲來城---------------------------------------------。,最先映入眼簾的不是城牆,是城中心那座拔地而起的三百丈高塔。塔身通體由一種青灰色的石料砌成,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靈光。那是雲來城的標誌性建築——“觀雲塔”,據說是千年前一位化神期修士親手所建,既是城中的靈力中樞,也是防禦大陣的核心。,層層疊疊的建築像梯田一樣鋪展開去,從中心的青瓦高樓到外圍的土坯矮房,越往外越矮、越破、越密集,像一朵從中心向外枯萎的花。,足有五丈,比青石城的城牆高了整整三倍。城牆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個箭垛,箭垛後麵站著身穿皮甲的守衛——不是凡人,都是煉氣期的修士。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有挑著擔子的凡人商販,有騎著妖獸的修仙者,也有像他們一樣徒步走來的散修。“好多人……”風無痕伸長脖子往前看,語氣裡帶著一種鄉下人進城的新奇和緊張,“大哥,咱們從哪個門進?”“南門。”林尋說,“南門是散修和凡人進出的主要通道,盤查最鬆。”,是因為在青石雜貨鋪當夥計的時候,聽過往的商人提過。雲來城是大周王朝邊境最大的城市之一,往北是莽蒼山脈,往南是中原腹地,往西是蠻荒之地,往東是大周王都。四通八達的位置讓它成為了散修和商人的聚集地,也讓它成為了一個魚龍混雜的地方。,終於輪到他們。守門的守衛是個煉氣七層的年輕人,穿著一身半舊的皮甲,腰間掛著一把製式法刀,臉上帶著一種“我看誰都像壞人”的表情。“哪兒來的?”“青石城。”風無痕搶先答道,臉上堆著笑,“來雲來城討口飯吃。”——兩個少年,一個煉氣四層,一個煉氣五層,衣服破舊,風塵仆仆,一看就是那種最底層的散修。他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輕蔑:“入城費,每人五十文。”。林尋在心裡算了一下,他在青石城當夥計一個月掙兩百文,入城費就要花掉半個月的工資。這就是大城和小城的區彆——在小城,五十文夠吃半個月;在大城,五十文隻夠買一張“入場券”。,數了一百文遞過去。守衛接過錢,隨手扔進旁邊的木箱裡,揮了揮手:“進去吧。城裡不許飛行,不許私鬥,違者重罰。”,走進了雲來城。

入城的瞬間,一股嘈雜的人聲像潮水一樣撲麵而來。

街道兩旁擠滿了商鋪——丹藥鋪、法器鋪、符籙鋪、靈獸鋪、功法鋪……各種各樣的招牌掛滿了每一棟建築的門麵,有的用木頭刻的,有的用布畫的,還有的直接用靈力在空中凝出一行發光的字。鋪子前麵站著招攬生意的夥計,扯著嗓子吆喝,聲音一個比一個大。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上品靈墨大減價!一瓶隻要兩塊靈石!”

“築基丹輔料大甩賣!月華草、凝露花、百年靈芝——買二送一!”

“功法秘籍!從煉氣到金丹!正版授權!假一賠十!”

風無痕的眼睛都直了。

“這……這也太熱鬨了……”他東張西望,脖子轉得像撥浪鼓,“大哥你看那個——那個鋪子賣的法器,上麵還鑲著靈石!還有那個——那個丹藥鋪門口擺的那顆丹藥,比我拳頭還大!”

林尋冇有他那麼興奮。他的目光在街道兩旁的商鋪之間快速掃過,腦子裡在做一件風無痕完全想不到的事——建模。

人流密度、商鋪分佈、商品價格、守衛巡邏路線……所有這些資訊都被他分類、編碼、存入腦海。這是他在前世養成的習慣:每到一個新環境,先做“環境評估”。實驗室裡的裝置擺放、試劑位置、安全出口——這些東西看起來瑣碎,但在關鍵時刻能救命。

他現在做的是一樣的事,隻不過把實驗室換成了雲來城。

“先找個地方住。”他說。

---

他們在城東的一條小巷裡找到了一家客棧。

說是客棧,其實就是個改造過的民宅——一棟兩層的土坯樓,外麵刷了一層白灰,門楣上掛著一塊歪歪斜斜的匾額:“平安客棧”。匾額上的漆掉了大半,隻能勉強辨認出字形。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凡人婦女,姓王,人稱王嬸。她圍著一條油膩膩的圍裙,手裡拿著一把蒲扇,坐在門口的竹椅上納涼。看到林尋和風無痕走過來,她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住店?單間一晚二十文,通鋪一晚五文。飯錢另算,一頓十文。”

“兩間單間。”林尋說,“先住五天。”

他從懷裡摸出兩百文銅板放在櫃檯上。王嬸的眼神立刻變得柔和了幾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哎喲,小兄弟出手大方。樓上左邊兩間,乾淨得很。要不要熱水?免費送。”

“要。”

兩人上了樓,各自進了房間。林尋的房間很小,隻有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牆壁上還有一道從天花板裂到地板的縫,能看到隔壁房間的木板。但他不在乎——他在青石城住的土坯房比這還破。

他把行李放下,坐在床邊,開始製定接下來的計劃。

雲來城對他來說是一個全新的舞台。這裡有他需要的資源——功法、材料、資訊——但也有他需要麵對的風險。青石城那種小地方,一個煉氣九層的周豹就能橫行霸道;但在雲來城,煉氣期的散修多如牛毛,築基期的修士也不罕見,甚至偶爾能看到金丹期的強者從天空中飛過。

他現在的實力——煉氣四層,加上十幾張改良符籙——在青石城勉強算個人物,在雲來城連個水花都打不起來。

所以他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提升修為。煉氣四層太低了,至少要煉氣六層纔有自保之力。

第二,擴大符籙產能。他需要更多的符籙,不隻是用來戰鬥,還要用來賣。靈石是這個世界最硬的通貨,冇有靈石,什麼都做不了。

第三,找到更多關於金屬碎片的資訊。他有強烈的直覺——那塊碎片是他在這個世界最大的機緣。

三件事,需要按順序做。

第一件事需要時間,急不來。第二件事需要材料和銷路,這需要他先摸清雲來城的市場。第三件事需要資訊和渠道,這更難。

“先做第二件事。”他做出了決定。

有了靈石,才能買材料和功法。有了功法和材料,才能提升修為。有了修為,才能去尋找更多關於碎片的線索。

邏輯清晰,路徑明確。

他從儲物袋裡翻出紙筆,開始寫寫畫畫。

---

第二天一早,林尋一個人出了門。

風無痕還在修煉——按照他說的“每天多練兩個時辰”,天冇亮就爬起來打坐了。林尋冇有叫醒他,一個人沿著昨天的路,重新走了一遍雲來城的大街小巷。

這一次他不是閒逛,是“調研”。

他走了十二家符籙鋪子,問了價格、看了貨色、跟掌櫃的聊了幾句。一圈走下來,他對雲來城的符籙市場有了一個基本的瞭解。

雲來城的符籙市場,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兩極分化”。

高階市場被城中的三大符籙世家把持。這三家都有自己的製符師,最差的也是築基期,畫出來的符籙品質穩定、威力可靠,價格自然也高得離譜——一張中級的破甲符,要價三十塊靈石,夠一個散修吃一年的。

低端市場則是散亂的小作坊和個體符籙師。他們畫的符籙品質參差不齊,價格倒是便宜——一張火球符隻要五六文錢——但問題是,這些符籙的質量實在不敢恭維。林尋在好幾家鋪子裡看了他們的貨,發現至少有三成符籙存在明顯的靈力迴路缺陷,有的甚至根本激發不了。

“這就是機會。”林尋在心裡想。

他的改良版火球符,威力是普通版本的兩倍半,成本卻隻有一半。如果拿到市場上賣,定價十文一張都有人搶著要。但他不能直接賣——一個煉氣四層的散修,突然拿出品質遠超同階的符籙,這等於在臉上寫著“我有秘密,快來搶我”。

他需要一箇中間人。

一個能幫他出貨、又不暴露他身份的人。

回到客棧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風無痕早就修煉完了,正百無聊賴地趴在桌上數螞蟻。看到林尋回來,他一骨碌爬起來:“大哥,你去哪兒了?我一個人快無聊死了。”

“出去轉了轉。”林尋在桌邊坐下,倒了一杯水,“你知道雲來城有什麼地方能打聽到訊息嗎?”

“訊息?”風無痕想了想,“散修聚集的地方唄。茶館、酒館、坊市——這些地方人多嘴雜,什麼訊息都能聽到。”

“帶我去。”

“現在?”

“現在。”

風無痕撓了撓頭,站起來:“行。我知道城西有個散修常去的茶館,叫‘聽風閣’,聽說那裡的茶不怎麼樣,但訊息最靈通。”

---

聽風閣在城西的一條窄巷子裡,門麵不大,進去之後卻彆有洞天。

一樓是個大廳,擺了十幾張桌子,坐滿了形形色色的散修。有穿著破舊道袍的老道,有滿臉橫肉的刀客,有濃妝豔抹的女修,也有像他們一樣年輕的少年。空氣中瀰漫著茶香、汗臭和靈力的混雜氣味,嘈雜的人聲像一鍋煮沸的粥。

風無痕找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下,叫了一壺最便宜的茶——二十文。茶端上來,黑乎乎的,聞著一股焦糊味。風無痕喝了一口,臉皺成一團:“這玩意兒也能叫茶?我在青石城喝的都比這個強。”

“不是來喝茶的。”林尋壓低聲音說,“聽。”

風無痕豎起耳朵,果然,周圍的談話聲像潮水一樣湧進耳朵。

“聽說了嗎?莽蒼山脈那邊出了個妖獸巢穴,裡麵有好東西。已經有幾撥人進去了,但出來的冇幾個。”

“切,那地方邪門得很。上個月有個築基期的散修進去,三天後被人發現掛在樹上,渾身的血都被吸乾了。”

“我聽說天機閣最近在招人,待遇不錯,一個月五塊靈石,還包吃住。可惜人家隻要築基期以上,我這煉氣六層人家看都不看一眼。”

“彆提了,我前天在坊市被人坑了。買了一張破甲符,花了十五塊靈石,結果用的時候發現是假的——靈力灌進去屁反應都冇有。找回去人家不認賬,還差點被打了一頓。”

林尋的耳朵在聽到“破甲符”三個字的時候微微動了一下。

“知道是哪家鋪子嗎?”旁邊有人問。

“城南的‘聚寶齋’。掌櫃的是個築基期的胖子,心黑得很。你們以後千萬彆去那家買東西。”

林尋把“聚寶齋”三個字記在心裡。

他繼續聽。

“對了,你們聽說了冇有?最近雲來城來了個怪人,是個體修,長得跟鐵塔似的,一個人打趴了城北的一夥地痞。聽說他以前是軍隊裡的,不知道犯了什麼事跑出來了,現在被通緝呢。”

“體修?什麼境界?”

“看不出來。體修這東西不好說,肉身強度跟靈力修為不是一回事。反正那天他一個人打了七八個煉氣期的,跟玩兒似的。”

“那確實有兩下子。在哪兒能碰到他?”

“城北的廢鐵廠那邊,聽說他在那兒找了個臨時工,幫忙搬東西。”

林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澀的茶水,麵不改色。

軍隊出身、體修、被通緝、一個人在廢鐵廠打工——這個人的畫像在他腦子裡漸漸清晰起來。

“大哥,”風無痕湊過來,壓低聲音,“你在想什麼?”

“在想一個人。”

“誰?”

“那個體修。”

風無痕愣了一下:“你要找他?”

“先不急。”林尋放下茶杯,“先把正事辦了。你知道雲來城哪個符籙鋪子收散貨嗎?就是那種不問你來曆、隻看貨給錢的。”

風無痕想了想:“城南有個‘百符堂’,聽說老闆是個散修出身,對散修比較友好。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那地方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去那兒賣東西要小心,彆被人盯上。”

“帶我去。”

---

百符堂在城南的一條主街上,門麵比聽風閣大得多,門口還掛著一麵幌子,上麵繡著一個大大的“符”字。走進去,裡麵的裝修也體麵很多——貨架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符籙,從最低階的火球符到中級的天雷符,琳琅滿目。

櫃檯後麵站著一箇中年男人,四十來歲,身材微胖,圓臉上帶著商人特有的和氣笑容。他的修為是煉氣九層,但林尋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長、靈活、指尖有厚厚的繭——這是一個常年畫符的人的手。

“兩位小兄弟,想買點什麼?”中年人笑眯眯地迎上來。

“不買東西,”林尋說,“想賣點東西。”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煉氣四層的修為上停了一瞬,然後又恢複了笑容:“行啊,什麼貨?拿出來看看。”

林尋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符籙,放在櫃檯上。

這是他在青石城畫的改良版火球符——不是最強的那個版本,是他專門為“試水”準備的中等版本。威力比普通火球符強五成,成本低三成,但看起來跟普通火球符冇有太大區彆。

中年人拿起符籙,先是看了一眼符文的結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他注入一絲靈力——

符紙上閃過一道紅光,一股熱浪從符紙中湧出,雖然冇有被激發,但靈力波動的強度已經清晰可感。

中年人的眼睛亮了。

“這符……”他把符籙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然後又注入了一次靈力,這次他注入的靈力更多,持續的時間也更長。

“有意思。”他放下符籙,看著林尋的目光變了——不再是看一個普通散修的眼神,而是看一個“同行”的眼神,“這符是你畫的?”

“是。”

“煉氣四層?”

“是。”

中年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小兄弟,你這不是來賣符的,你是來試我的。”

林尋冇有否認。

“行,那我給你交個底。”中年人靠在櫃檯上,雙手抱胸,“你這張符,符文結構跟傳統的火球符不一樣——靈力迴路簡化了至少三成,但威力反而提升了五成。說實話,我畫了二十年符,冇見過這種思路。這不是手藝的問題,這是……思路的問題。”

他看著林尋,目光裡有審視,也有好奇:“你是哪個符籙世家的弟子?還是跟哪位大師學過?”

“都不是。自學的。”

“自學?”中年人明顯不信,但他冇有追問。做這一行的規矩就是——不該問的不問。

“行,不說就不說。談生意。”他豎起一根手指,“一張符,我收十文。你有多少,我收多少。”

十文。比普通火球符貴了一倍,但比中級符籙便宜得多。

“我要十五文。”林尋說。

中年人笑了:“小兄弟,你這符雖然好,但它畢竟還是火球符。火球符就是火球符,不可能賣出破甲符的價。十二文,不能再多了。”

“十三文。而且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每個月供應三十張,但你不能問我的來曆,也不能跟任何人提起我。”

中年人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哈哈大笑:“有意思!真有意思!行,十三文就十三文。不過——”他收起笑容,認真地說,“你這符雖然好,但威力提升得太明顯了。如果有人買回去仔細研究,遲早會發現不對勁。到時候追查到我這兒,我可不好交代。”

“這個你不用操心。”林尋說,“下一批貨我會做外觀上的調整,讓它看起來跟普通火球符一模一樣。隻有注入靈力的時候才能感覺到區彆。”

中年人的眼睛又亮了:“你能做到?”

“能。”

中年人沉默了很久。他看著林尋,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東西——大概是“這小子到底是何方神聖”的困惑。

“好。”他最終說,“我叫周德勝,是這間百符堂的掌櫃。小兄弟,你叫什麼?”

“林。”

“林小兄弟,合作愉快。”周德勝伸出手。

林尋跟他握了握。

“合作愉快。”

---

從百符堂出來,天已經黑了。

風無痕一路上都處於一種亢奮的狀態。

“十三文一張!三十張就是三百九十文!大哥,你一個月就能掙將近四百文!加上我們手裡還有二十塊靈石——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我們不用餓肚子了!”風無痕激動得手舞足蹈,“我以前在青石城,一個月最多掙一百文,還要被人欺負。現在跟著你,一個月掙四百文,還有人給我改功法——大哥,你就是我的貴人!”

林尋冇有接這個話茬。

他在想另一件事。

周德勝這個人,比他預想的要聰明。能在幾分鐘之內看出改良符籙的價值,說明他對符籙的理解遠超普通符籙師。而且他的反應也很老道——冇有試圖壓價,冇有套話,甚至冇有表現出過度的熱情。這種人在生意場上是最難纏的,因為他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但林尋需要這種人。一個太蠢的合作者會壞事,一個太貪的合作者會背叛,一個太精明的合作者雖然難纏,但隻要利益一致,他就是最可靠的盟友。

“大哥,”風無痕忽然壓低聲音,“後麵有人跟著我們。”

林尋冇有回頭。他的步伐冇有任何變化,聲音也很平靜:“幾個人?”

“兩個。從百符堂出來就跟著了。煉氣六層和煉氣七層。”

“正常。”林尋說,“周德勝說得對,我的符籙太顯眼了。有人注意到是遲早的事。”

“那怎麼辦?”

“先回客棧。在城裡他們不敢動手——雲來城禁止私鬥,守衛會管。”

“那明天呢?後天呢?總不能一直躲在客棧裡吧?”

林尋冇有回答。

他在想一個方案。一個既能解決眼前麻煩、又能一箭雙鵰的方案。

他想起了在聽風閣聽到的那個訊息——城北廢鐵廠的體修。

“明天,”他說,“我們去城北。”

---

第二天一早,林尋和風無痕去了城北。

城北是雲來城的貧民區。這裡的建築比城東更破,街道更窄,垃圾更多,人也更雜。到處都是乞丐、流民、低階散修,還有一些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彪形大漢,靠在牆根曬太陽,目光陰冷地打量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廢鐵廠在城北的最邊上,是一個用鐵皮和木板拚湊起來的破院子。院子裡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廢鐵——破舊的法器殘片、損壞的礦車、生鏽的鐵軌——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機油的氣味。

一個巨大的身影正在院子裡搬東西。

那個人——不,應該說是那座“肉山”——足有六尺五寸高,肩膀寬得能並排站兩個人。他光著上身,露出一身腱子肉,每一塊肌肉都像是用鐵水澆鑄出來的,在陽光下泛著古銅色的光。他的手臂比林尋的大腿還粗,手掌像兩把蒲扇,手指關節上佈滿了老繭和傷疤。

他正在搬一根鐵軌。那根鐵軌至少有三百斤重,但他一隻手就拎了起來,像拎一根木棍一樣輕鬆,走到另一邊,輕輕放下。

冇有用靈力。

純肉身力量。

林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掃過他的臉——方臉、濃眉、大眼、厚嘴唇,下巴上有一道長長的疤,從左耳根一直延伸到下頜骨。看起來很凶,但他的眼神讓林尋想起了一種動物——牛。那種乾活的時候任勞任怨、被欺負的時候默默忍受、但真正被激怒的時候能把天頂翻的牛。

煉氣九層——不,不對。他的靈力波動隻有煉氣二層,但他的肉身強度……林尋在係統裡快速評估了一下,得出一個讓他驚訝的結論:

這個人的肉身強度,至少相當於築基初期。

體修的修煉體係跟靈脩完全不同。體修不修靈力,不結金丹,不走經脈——他們煉的是肉身。用靈力反覆淬鍊筋骨皮膜,讓身體本身變成法器。一個築基期的體修,光靠拳頭就能打碎金丹期靈脩的護體靈光。

這個人的靈力隻有煉氣二層,但肉身強度已經到了築基期——這意味著他要麼修煉了一種極其高明的體修功法,要麼他的天賦異於常人。

“鐵屠?”林尋走到他麵前,抬頭看著這座肉山。

巨漢停下手中的活,低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牛眼裡冇有太多表情,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聽說你在找工作?”

“嗯。”

“我這裡有一份工作。”林尋說,“包吃包住,一個月兩塊靈石。”

鐵屠的動作停住了。

他放下手中的鐵軌,轉過身,正對著林尋。那股壓迫感更加強烈了——他站在那裡,像一堵牆,擋住了半片天空。

“你是誰?”他問。聲音低沉,像遠處滾來的悶雷。

“一個想找你幫忙的人。”

“幫我?”鐵屠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你不知道我是誰?”

“知道。軍隊裡跑出來的,被通緝。”

鐵屠的表情變了。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變得鋒利起來,像一把被緩緩拔出鞘的刀。

“知道還被通緝,你還敢來找我?”

“因為你需要一個藏身的地方,而我可以給你。”林尋的語氣冇有任何波動,“而且不隻是藏身。你現在的功法有問題——你的肉身強度已經到了瓶頸,再練下去會傷到筋骨。我能幫你解決這個問題。”

鐵屠沉默了。

他盯著林尋看了很久,久到風無痕在旁邊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你才煉氣四層。”鐵屠終於開口,“憑什麼說能幫我?”

“修為和知識是兩回事。”林尋說,“你見過幾個煉氣期的修士能畫出比築基期還好的符籙?”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張改良版火球符,扔給鐵屠。鐵屠接過來,注入一絲靈力——火球炸開,在地麵上炸出一個臉盆大的坑。

鐵屠看著那個坑,又看了看手裡的符籙,再看看林尋。

他的眼神變了。

從“審視”變成了“衡量”,又從“衡量”變成了某種……林尋不太確定,但看起來像是“鬆動”。

“你得罪了什麼人?”鐵屠問。

“目前冇有。但很快就會有了。”

“那你為什麼需要我?”

“因為有人在跟蹤我。”林尋說,“兩個煉氣期的散修。我能應付,但很麻煩。而且以後會有更多。”

鐵屠又沉默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佈滿老繭和傷疤的大手——然後抬起頭,看著林尋。

“我有一個條件。”

“說。”

“如果有一天,有人來找我——軍隊的人——你不能把我交出去。”

“不會。”

“你發誓。”

林尋看著他,沉默了一瞬,然後舉起右手:“我林尋發誓,永遠不會出賣鐵屠。如有違背,天打雷劈。”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在念一段無關緊要的文字。但鐵屠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

“行。我跟你走。”

他轉身走進廢鐵廠的棚子裡,拎出一個破舊的包袱,搭在肩上,大步走了回來。那包袱看起來至少有上百斤,但他揹著跟背一包棉花似的。

風無痕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大哥,”他湊到林尋耳邊,壓低聲音,“你真要收他?這傢夥可是被通緝的——”

“我知道。”

“萬一軍隊的人找上門來——”

“所以我們要讓他‘消失’。”林尋說,“不是真的消失,是換一個身份。雲來城每天有成千上萬的散修進出,冇有人會注意到一個換了衣服、剃了鬍子的體修。”

風無痕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大哥”的腦子裡,裝的不是腦子,是一台精密的機器。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個變數都考慮到了,連退路都準備好了三條。

跟著這種人,雖然可能會很危險,但至少——不會死得不明不白。

三個人走出城北,穿過大半個雲來城,回到了平安客棧。

王嬸看到鐵屠的時候,手裡的蒲扇差點掉地上:“這……這誰啊?”

“新來的夥計。”林尋說,“住我的房間,我再開一間。”

他從懷裡又摸出兩百文銅板放在櫃檯上。

王嬸看看銅板,又看看鐵屠那座肉山,嚥了口唾沫:“行……行吧。不過先說好,彆把我這樓給壓塌了。”

鐵屠麵無表情地“嗯”了一聲,拎著包袱上了樓。

他走上樓梯的時候,每一級樓梯都在嘎吱嘎吱地響,像是在抗議。

風無痕在後麵看著他的背影,小聲嘀咕:“我覺得王嬸的擔心不是多餘的……”

林尋冇有理他。

他站在客棧門口,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目光平靜。

那兩個跟蹤他的人還在——他能感覺到,在街對麵的一個茶攤上,兩個穿著灰色衣服的男人正時不時地往這邊看。

但他不急。

他現在有三張牌在手裡——風無痕的情報和輕功、鐵屠的拳頭、以及他自己的符籙。

三張牌,足夠在雲來城站穩腳跟了。

剩下的,就是慢慢來。

一步一個腳印,像他在實驗室裡做實驗一樣——每一步都要精確,每一次都要驗證,每一個結果都要記錄。

這個世界很大,但他有的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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