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菠蘿油的餘溫
菠蘿油的餘溫
收銀的是個二十來歲的女孩,紮著馬尾,正低頭看手機。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露出一個職業性的笑容:“歡迎光臨,需要什麼?”
禮賢把證件亮出來:“差人,想打聽點事。”
女孩的笑容僵了一僵,眼神裡閃過一絲緊張:“什、什麼事?”
禮賢把陳永發的照片遞過去:“這個人,你見過冇有?大概三四天前。”
女孩接過照片,仔細看了看,搖搖頭:“冇見過,冇印象。”
“那這張呢?”禮賢又掏出另一張照片——那是從監控裡截下來的灰衣人畫麵,模糊得很,隻能看出一個大概的輪廓。
女孩看了幾秒,眼神忽然動了動。
禮賢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變化:“你見過?”
“我……”女孩猶豫了一下,“我不確定,這個太模糊了。”
“不確定也說說看。”永希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進來了,站在禮賢身後,雙手抱胸,“什麼時候?在哪裡?他買了什麼?”
女孩被他連珠炮似的問話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禮賢瞪了永希一眼,放軟了聲音:“不好意思,我同事說話有點急。你彆緊張,慢慢說。”
女孩抿了抿嘴,又看了一眼那張模糊的照片:“大概是……三四天前吧,下午兩三點鐘的樣子。有個穿灰衛衣的男人進來買了一張儲值卡。”
“什麼樣的儲值卡?”
“就是那種不記名的,一百塊錢一張,裡麵有五十塊話費。”女孩說著,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他買卡的時候還問了一句——”
“問什麼?”
“問……附近有冇有那種老式的唐樓,就是冇有電梯的那種。”女孩皺著眉頭回憶,“我說往前走兩條街有,他就走了。”
禮賢和永希對視一眼。
“他長什麼樣?”永希追問,“大概多大年紀?高矮胖瘦?”
女孩想了想:“三十來歲吧,個子不高,一米七左右,偏瘦。帽子壓得很低,冇看清臉。但是他說話的口音——”
“口音怎麼了?”
“不像本地人。”女孩說,“普通話帶點口音,像……像內地來的。”
走出便利店,永希一拍大腿:“成了!”
禮賢卻冇他那麼興奮,反而皺起眉頭:“內地來的,三十來歲,買不記名卡,問唐樓的位置——這線索倒是有了,可香港這麼大,上哪兒找去?”
“回去先跟姚sir彙報。”永希把外套往肩上一搭,腳步輕快,“起碼證明咱們的方向是對的。今晚的菠蘿包,穩了!”
回到重案組,姚學琛聽完他們的彙報,冇說話,隻是盯著那張模糊的監控截圖看了很久。
展婷在旁邊等著,終於忍不住問:“姚sir,你覺得這個內地口音的人,跟陳永發是什麼關係?”
姚學琛抬起頭來,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問她:“你記不記得陳永發的社會關係裡,有冇有跟內地有關的?”
展婷翻開筆記本,飛快地掃了一遍:“冇有,他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前妻和兒子也都在香港,債主也都是本地人。”
“那一個內地人,為什麼要找他?”姚學琛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頭,在那個灰衣人的問號旁邊畫了一個箭頭,“而且,還給他一筆錢。”
“會不會是……”永希試探著說,“陳永發在內地有彆的生意?”
“他一個欠債二十萬的爛賭鬼,哪有本錢做生意。”禮賢否定了這個猜測。
姚學琛忽然轉過身來:“展婷,你再約陳嘉豪一次。”
展婷一愣:“現在?”
“對,現在。”姚學琛的眼神很亮,“他知道的事,一定比他說出來的多。”
展婷拿起電話,撥了出去。響了幾聲,通了。
“喂,陳先生嗎?我是重案組葉展婷,想再跟你聊幾句,方不方便?”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是一個低沉的男聲:“我在上班,有什麼事電話裡說吧。”
展婷看了一眼姚學琛,姚學琛微微點了點頭。
“好,”展婷按下擴音鍵,“那我就直說了。你父親死之前,有人給了他一筆錢。我們查到那個給錢的人很可能是個內地來的男人,三十來歲,偏瘦。你有冇有印象,你父親最近半年跟什麼內地人來往過?”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陳先生?”
“冇有。”陳嘉豪的聲音硬邦邦的,“我不知道。”
展婷正要再問,姚學琛忽然上前一步,對著電話說:“陳先生,我是姚學琛。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最後一次見你父親,真的在半年前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嘟”的一聲,掛了。
展婷抬起頭,看著姚學琛。
姚學琛卻笑了:“他掛電話的那個瞬間,心跳一定很快。”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的呼吸。”姚學琛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電話裡能聽到呼吸聲的。我問完那句話之後,他的呼吸停頓了一秒,然後變得又淺又急——那是緊張的表現。”
展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永希在旁邊聽著,忽然插嘴:“姚sir,你光聽呼吸就能聽出這麼多?”
姚學琛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你要是認真學過,你也能。”
永希縮了縮脖子:“那還是算了吧,我寧願多吃幾個菠蘿包。”
辦公室裡響起一陣笑聲。
可笑聲還冇落,桌上的電話又響了。展婷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驟變。
“姚sir,”她放下電話,聲音有些發緊,“荃灣那邊發現一具男屍,死狀跟陳永發很像——也是高空墜物,也是虎口有挫傷。”
姚學琛的眼神一凜。
“走。”他抓起外套,大步往外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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