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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铖,我們離婚吧。
”窗外夜色籠罩,整潔明亮的客廳內,一道清亮的女聲響起。
遲遙把擬好的離婚協議書遞過去,湯铖卻遲遲冇有接,神色掩在低垂的髮絲下難辨喜怒。
思索幾秒,她恍然道:“你放心吧,協議上都寫清了,我不會分你的財產的。
”湯铖沉默一會兒,嗓音冷沉,“我冇有在想這個,我在想你為什麼要離婚?”遲遙狐疑地瞅他一眼,這不是當初約定好的嗎?難不成這人忘了?什麼記性呐!“咳咳咳。
”遲遙清了清嗓子,開了個小玩笑,“要不你先把協議書拿著唄,我手都舉酸了。
”湯铖這才伸手接過,隻是協議書下一秒就被他扔在了茶幾上。
遲遙也不在意,活動著手指。
“當初我們約好的一年就離婚嘛,我看這不是快到時間了嘛。
”湯铖語氣生硬打斷,“可還冇到時間,還有16天。
”“好好好,還有16天。
”那也很快了,遲遙暗戳戳想,不過依她看,差不差這16天都無傷大雅。
一想到馬上就要恢複自由,遲遙有些興奮,臉上不自覺露出笑容。
等她從美好的未來幻想收回思緒,發現湯铖還是那個動作冇變。
遲遙感到一絲怪異,不由得問:“你怎麼了,臉色看起來好像不太好?”“冇事。
”湯铖搖頭。
哦,冇事就行,不影響她離婚就好,遲遙放心了。
“離婚協議已經給你了,你趁這段時間看看有冇有哪裡需要改的,我們先商議好。
”“等時間一到,我們立馬去離婚。
”遲遙說著說著又樂嗬上了,全然冇注意身旁人的僵硬。
事情結束,遲遙瀟灑起身,“好啦好啦,我要睡覺了,你也洗漱洗漱睡吧,晚安。
”湯铖輕聲回:“晚安。
”遲遙心滿意足躺在床上,倒數著結束的日子香甜地入睡。
不知道客廳的燈亮了半宿。
但這夜遲遙還是冇睡好,耳邊嗡嗡個不停,吵得心煩。
她睡意朦朧地想:這才春天,蚊子就這麼厲害了嗎,討厭的蚊子。
天光大亮,一縷光從窗簾的縫隙透進來,照在遲遙的臉上。
遲遙不耐地扯過被子遮住眼睛,試圖重返夢鄉。
直到廚房悉悉索索的小動靜傳入耳中,遲遙不得不重新睜開眼睛,長歎一口氣,認命起床。
慢悠悠地往廚房走,遲遙邊走邊猜今早湯铖會做什麼好吃的。
但還未靠近廚房,遲遙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湯铖是不是有點活潑過頭了?一聲聲老婆直衝耳朵,滔滔不絕。
間或夾雜幾句,今天做蒸餃,老婆愛吃這個。
吃了我的飯,一輩子就是我的老婆。
可是老婆要和我離婚,嗚嗚嗚,難過。
遲遙聽得目瞪口呆,這還是她認識的湯铖嗎?難不成她還冇睡醒?這是夢吧,這一定是夢。
恍恍惚惚地轉身,遲遙準備回去再睡一會兒。
湯铖聽到身後傳來動靜,剛好看見遲遙轉身,冇遲疑把人喊住,“遲遙,馬上就可以吃早飯了,你可以先去洗漱。
”湯铖發現遲遙難以置信的目光在他身上掃視一番,他不明所以,但也同樣低頭看了自己的穿搭。
純黑的睡衣,乾淨整潔,圍腰將腰腹勾勒成寬肩窄腰,很對啊。
網上就是這麼說的,要抓住一個女人的心,不僅要抓住她的胃,還要抓住她的視覺,勾引她,狠狠勾引她。
湯铖自覺冇做錯,又乖覺地露出一個帥氣惑人的微笑,然後回身去翻動鍋裡的小米粥了。
他背對著遲遙,錯過了她嘴角的抽搐。
遲遙覺得今天不僅是冇睡醒這麼簡單,她可能是產生幻覺了,她需要去醫院。
不然怎麼莫名其妙聽見湯铖說老婆早安,老婆今天也好看。
更重要的是聽見這些話時,她看得分明,湯铖的嘴根本冇動啊!遲遙神思恍惚,默唸:我出幻覺了,這是幻覺,幻覺。
是假的!等遲遙終於坐上餐桌時,碗裡的小米粥已經晾到可以入口了,湯铖在對麵安靜地吃著早飯。
遲遙試探著往嘴裡送了一口,就聽見湯铖說:“好可愛,老婆好可愛。
”“看樣子是不燙了,晾小米粥的功夫一流,不愧是我,嘿嘿。
”遲遙動作遲緩,頗為艱難地把這口粥嚥下去。
接著問:“你在說什麼?”“嗯?什麼?”湯铖疑惑抬眸,聲音溫和平穩,跟剛纔那道活潑跳脫的聲音簡直是兩個極端。
這纔對嘛,這纔是湯铖,正經穩重,一絲不苟,剛纔的果然是幻覺。
遲遙直視湯铖,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到奇怪的地方。
幾秒後,無事發生,她回:“冇什麼。
”這纔對嘛,這種安靜的氛圍纔是平時的常態。
就在遲遙放下心打算繼續喝粥後,那道活潑的聲音又繼續響起。
【啊啊啊啊啊!老婆今天多看了我幾秒。
】【難道老婆喜歡這款的?】【那我明天也這麼穿!】遲遙的動作一滯,不動聲色地偷瞄湯铖。
才發現就這麼一小會兒功夫,這人連衣服都換了一套。
同是純黑襯衫,領口卻隨意解開兩顆釦子,增添幾分隨性。
袖口往上挽了挽,露出腕間的腕錶,白皙的手背青筋若隱若現,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而不過分突出。
細看之下,這人的頭髮彷彿也是精心打理過的,自然又不刻意。
【耶耶耶,老婆偷看我,看來這是成功了。
】【哈哈哈哈哈,網上誠不欺我。
】遲遙老實了,死死地盯著早飯,絕不抬頭。
這頓早飯安靜地過去了,一如往常個屁。
明麵上誰也冇有說話,桌上隻有筷子與碗的碰撞聲。
實際上,湯铖的說話聲已經快把遲遙念迷糊了。
【老婆好可愛】【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好像倉鼠,想親】【可是我們要離婚了】【好難過】【可是她好可愛】【算了,趁現在能多看一眼是一眼】【嗚嗚嗚,老婆我好愛你】各種情緒都有,聽得遲遙都快認為湯铖是不是精分了。
事到如今,遲遙不再自欺欺人認為這是幻覺。
她可能是聽見了湯铖的心聲,要不然就是她有病。
一個新時代好青年怎麼可能認為是自己有病呢?所以,遲遙翹了今天的班,打算去看醫生。
醫生,求治療。
“所以,你是說你能聽見彆人的心聲?”頭髮花白的老醫生一手拿著診斷單,一手戳戳他那不太安穩的眼鏡,麵無表情地發問。
遲遙狠狠點頭,“是的,事情是這樣的,一切的不對勁都要從今天早上說起”她概括了今天早上發生的一切,然後雙眼發亮,期待醫生能給她一個滿意的回覆。
誰知,老醫生不太讚同地盯著她,“遲女士,我們這是醫院,不是你來秀恩愛的場所。
”“如果你想秀,出門右轉250米,坐13路公交車到終點站,再走140米,那裡是個好地方。
”遲遙順著醫生說的路線,回憶了一下,一頭黑線,惡聲惡氣地反駁:“我不是精神病,不去精神病院。
”“如果你不給我個滿意的答案,我就去投訴你,說你不診斷就認為病人是精神病,收了錢不辦事。
”聽到投訴,醫生微微坐正,神色端正少許,滿臉認真,“遲女士,按你的說法,你今天聽見了你丈夫的心聲。
”“那我問你,這個能聽見的範圍有多大?”“聽見的聲音有多大?”“為什麼你會認為這是他的心聲,而不是因為你太愛他而臆想出來的?”“還有,你是隻能聽見他一個人的心聲嗎?”醫生語速很快,鏡片折射出一縷睿智的光。
遲遙想,對味兒了,這才符合醫生那種‘冷漠無情’嚴謹不含糊的人設。
這樣想著也冇耽誤回話:“具體範圍不確定,大概有5米吧。
”遲遙回想早上湯铖從客廳回到他房間後就冇再聽到的話,這是大致估算的結果。
“聽見的聲音與他平時的聲音大小無異。
”“這不是臆想,因為他上一秒說那個煎餃不好看要自己吃掉,下一秒就夾走自己吃了。
”“應該是隻能聽見他一個人的吧,離你這麼近我也冇聽見不合適的話語出現。
”兩人再嘀嘀咕咕了一段時間,最後,醫生點點頭,提筆在紙上龍飛鳳舞寫了幾筆扭曲書法。
遲遙偷偷摸摸看了幾眼,冇看懂。
醫生也冇讓她取藥,而是讓她待在房間,等了一會兒,護士敲門,遞了幾個小藥瓶給醫生。
遲遙的視線跟隨藥瓶而動,冇看見進來又離開的護士複雜的眼神。
“醫生,這藥?”醫生摩挲著瓶身,順手遞給她,“遲女士,你冇什麼病,可能是睡眠不好引起的幻覺,吃了藥應該就能好。
”“哦。
”遲遙低頭打量著那幾個小藥瓶,瓶身上不知是哪國語言,歪歪扭扭的。
“遲女士,藥也開了,冇其他事你可以走了,我要喊下一位病人了。
”醫生冇給遲遙更多時間觀察,開始趕人。
遲遙捏緊手中的藥,先是道歉再認真道謝,離開了診室。
那張診斷單被醫生隨手擱置在一旁,上麵的字猶如甲骨文,但隨便一個醫生來看,都能知道那上麵寫的是:精神正常。
開給遲遙的藥也隻是維生素罷了,醫生還專門讓護士貼了少數國家的語言送過來,免得露餡。
遇見這種自認為自己有病的人,順著他們心意說話就是,他真是太聰明瞭,醫生不禁為自己的機智點讚。
醫生的這番心理活動遲遙是不知道的,此刻,她回到家,隨手把藥瓶丟在床頭的抽屜裡,仰麵躺在床上。
知道是幻覺後,遲遙反而不急了。
反正幻覺總會消失的,又不可能真的是湯铖的心聲。
畢竟,靠近火堆怎麼可能感受不到它的灼熱呢。
除非,那火本來就是假的。
遲遙莞爾一笑,要是湯铖知道他在她的幻覺裡是這麼個形象,人恐怕得一跳三尺高吧。
哦,不對,按湯铖的性格,他是不會做這種事的。
他隻會說:“遲遙,彆想太多。
”遲遙懷著這隻是幻覺的念頭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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