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裂隙內部,與外界想象的完全不同。
沒有陰森的骸骨,沒有翻湧的煞氣,沒有血腥或腐朽的氣息——隻有一片深邃、靜謐、彷彿凝固了時光的星空。
陸清弦踏入裂隙的瞬間,便感覺自己進入了一個獨立於蒼玄界之外的小型空間。腳下並非實地,而是一層半透明的、泛著微光的平台,平台下方是無窮無盡的黑暗深淵,深淵中卻漂浮著點點星芒,如同倒懸的銀河。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古老而純凈的氣息,那是輪迴真意濃鬱到化為實質的表現。每一次呼吸,都彷彿有微涼卻清新的能量滲入體內,溫養著剛剛突破的修為,鞏固著剛剛癒合的神魂。
“這裡...就是輪迴裂隙?”沈慕雲緊隨其後進入,眼中滿是震撼。他手中的定魂盤此刻平靜異常,指標不再瘋狂轉動,而是穩定地指向平台深處。
“是,也不是。”王守真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老人已率先走入平台深處,木杖輕點地麵,平台上便亮起一道道淡金色的紋路——那是與輪迴盤碎片上同源的符文,隻是更加完整、更加係統。
玄璣最後一個進入,他回身看了一眼裂隙入口。那裂縫正在緩緩縮小,但並未完全閉合,顯然王守真用了某種方法暫時維持通道。
“此處是上古輪迴殿崩塌時,一塊未被完全汙染的法則碎片形成的夾縫空間。”王守真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他的麵容在星光照耀下顯得格外滄桑,“它依附於葬魂淵,卻獨立於外,唯有在封印鬆動、輪迴之力波動時才會短暫顯現。老夫等待這個時機,已等了三十七年。”
陸清弦走到平台中央,環顧四周。
平台呈圓形,直徑約三十丈。邊緣處豎立著十二根半透明的淡金色石柱,與外界那十二根血色石柱形狀相似,氣息卻天差地別。這些石柱散發著溫和的輪迴之力,柱身刻滿完整的符文——那是真正的上古輪迴封印符文,外界那些隻是殘缺模仿。
而在平台正中央,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水晶。
水晶呈淡金色,內部有無數細碎光點流轉,如同微縮的星空。它散發出的氣息,與陸清弦識海中那塊融合後的輪迴權柄碎片極為相似,卻更加...純粹,更加古老。
“那是...”陸清弦瞳孔微縮。
“輪迴殿的核心碎片之一——‘真靈引’。”王守真的目光落在水晶上,眼中閃過懷念與痛楚,“它的作用,是記錄每一個經過輪迴之靈的生命印記,確保它們能按照天道規則有序轉世。上古時期,每一座輪迴殿都有一顆這樣的核心。”
他緩緩走向水晶,卻在距離三步處停下。那裡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水晶與外界隔絕。
“老夫此行的真正目的,就是它。”王守真轉身,看向陸清弦,“但不是要取走它——老夫要的,是讀取其中封存的一段資訊。”
玄璣忽然開口:“關於百年前那場變故的真相?”
王守真深深看了他一眼:“玄璣道友果然知道些什麼。”
“略知一二。”玄璣平靜道,“百年前,往生閣曾發生一件大事——三位長老同時失蹤,閣內封存的上古秘典《輪迴正典》殘頁失竊,時任副閣主的王守真被指控叛閣,最終被除名。但蹊蹺的是,當時閣主閉關不出,整個審判過程都由另一位副閣主主持,證據模糊,疑點重重。”
沈慕雲倒吸一口涼氣。這些事他在往生閣多年都未曾聽聞,顯然是被刻意掩蓋的機密。
王守真苦笑:“不錯,那就是老夫的‘罪名’。但實際上,老夫當年之所以調查《輪迴正典》殘頁,是因為發現了往生閣內部的秘密——有人在暗中篡改閣中傳承,刻意讓後世渡亡師修鍊殘缺不全的《往生訣》,永遠無法觸及真正的輪迴權柄。”
陸清弦心頭一震。
“篡改傳承...為什麼?”
“權力,控製,恐懼。”王守真緩緩道,“完整的輪迴權柄太過強大,足以打破現有秩序。有些人害怕這種力量重新現世,寧願讓渡亡師一脈永遠停留在‘守成’階段,做生死秩序的維護者,而非執掌者。這樣,他們就能通過控製往生閣,間接控製蒼玄界的生死平衡。”
他頓了頓,繼續道:“老夫當年察覺此事,便開始暗中調查,最終鎖定了三位長老中的一位——冷寒鬆。但就在老夫準備收集確鑿證據時,冷寒鬆突然失蹤,《輪迴正典》殘頁失竊,而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老夫。”
“栽贓嫁禍。”玄璣道。
“是。”王守真點頭,“老夫百口莫辯,最終被除名。但閣主在閉關前曾給過老夫一道密令,讓老夫暗中保護藏經閣,等待‘真正的傳承者’出現。所以老夫隱姓埋名,以看守身份留在閣中,一邊保護那些尚未被篡改的殘篇真跡,一邊尋找破局之機。”
他的目光落在陸清弦身上:“直到你出現——修鍊速度遠超常人,陰眼天生,對輪迴真意的感應敏銳,更重要的是,你在無人指導的情況下,自行將《往生訣》向本源方向修正。那一刻老夫便知道,你就是閣主所說的‘真正的傳承者’。”
陸清弦沉默片刻,消化著這些資訊。
“所以您引導我來葬魂淵,不隻是為了鎮壓凶物,更是為了讓我接觸這塊‘真靈引’?”
“是,也不全是。”王守真看向水晶,“‘真靈引’中封存著上古輪迴殿的部分記憶,其中或許有關於《往生訣》完整傳承的線索,也有關於當年那三位長老失蹤的真相。但讀取‘真靈引’需要兩個條件:第一,必須有接近本源的輪迴權柄碎片作為鑰匙;第二,讀取者的神魂必須與輪迴法則有足夠親和——也就是陰眼擁有者。”
他嘆了口氣:“老夫雖有碎片線索,卻無陰眼。這些年也嘗試尋找其他陰眼修士,但要麼修為不足,要麼心性不佳。直到你的出現,讓老夫看到了希望。”
玄璣忽然道:“那您可知道,冷寒鬆長老失蹤前,已經與陰冥宗有勾結?”
王守真猛地看向他:“什麼?”
“我追查陰冥宗多年,發現他們在百年前突然獲得了大量關於輪迴封印和上古凶物的知識,來源正是往生閣內部。”玄璣平靜道,“而時間點,恰好與冷寒鬆失蹤吻合。若我推測不錯,冷寒鬆並未真正失蹤,而是叛逃至陰冥宗,成了他們的座上賓——或者說,幕後操控者之一。”
沈慕雲臉色發白:“那冷奎...”
“冷奎是冷寒鬆的後人,被安插進往生閣的棋子。”玄璣淡淡道,“他此次潛入埋骨之地,真正的目標不是星樞盤,而是尋找冷寒鬆當年可能留下的另一件東西——能夠徹底控製或釋放凶物的關鍵物品。”
資訊量太大,陸清弦感到一陣眩暈。
往生閣內部的陰謀,百年前的叛逃,陰冥宗的佈局,凶物的真相...這一切如同巨大的漩渦,而她已深陷其中。
“前輩,”她看向王守真,“如果讀取‘真靈引’,我們能得到什麼?”
“完整的《往生訣》傳承線索,上古輪迴殿的部分佈局圖,以及...或許能找到冷寒鬆當年留下的痕跡。”王守真眼神堅定,“但更重要的是,我們能確認一件事——上古輪迴殿崩塌的真正原因。所有記載都語焉不詳,但老夫懷疑,那場崩塌並非意外,而是人為。”
人為?
陸清弦想起在碎片共鳴時看到的那幅畫麵——輪盤崩解,碎片四濺。難道那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打碎的?
“開始吧。”玄璣忽然道,“裂隙不會一直開啟,我們時間不多。”
王守真點頭,看向陸清弦:“小姑娘,將你識海中的碎片之力引匯出來,注入‘真靈引’前的屏障。記住,不要強行突破,讓碎片之力與屏障自然共鳴。若你真是傳承者,屏障自會開啟。”
陸清弦深吸一口氣,走到水晶前三步處。
她閉上眼,神識沉入識海。
融合後的輪迴權柄碎片正靜靜懸浮在鏡心旁,表麵流轉著淡金色的光華。她能感覺到,碎片與她之間的聯絡已經不隻是共鳴,而是更深層次的融合——它成了她功法的一部分,如同本命法寶的雛形。
“去吧。”她心中默唸。
碎片微微震顫,一縷純粹的金色光芒從她眉心湧出,緩緩飄向屏障。
光接觸屏障的瞬間,並未激起任何抗拒,反而如同水滴融入湖麵,自然而然地滲透進去。屏障表麵泛起漣漪,淡金色的紋路從接觸點開始向四周擴散,整個屏障逐漸變得透明、稀薄。
三息後,屏障無聲消散。
水晶完全暴露在眾人麵前。
王守真眼中閃過激動,但他沒有上前,而是看向陸清弦:“現在,用陰眼凝視水晶核心,將你的神識與它連線。記住,無論看到什麼,保持鏡心清明,不要被其中的記憶洪流衝垮。”
陸清弦點頭,陰眼全力運轉。
視線聚焦在水晶中央。
起初隻是一片模糊的金色光暈,但隨著她專註度的提升,光暈逐漸清晰,化為無數流動的畫麵、文字、符號...
然後,資訊洪流洶湧而來。
她“看見”了上古時期的輪迴殿。
那是一座懸浮在虛空中的宏偉殿堂,由九層白玉台階托起,每一層台階都刻滿繁複的輪迴符文。殿門高百丈,門楣上懸掛著一麵巨大的金色輪盤——完整版的輪迴盤,緩緩轉動間,無數光點從輪盤中心飛出,又落入邊緣,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殿內,有十二名身著白金色長袍的修士盤坐於十二方位,他們手中各持一枚較小的輪迴盤碎片,共同維持著整個蒼玄界的生死輪迴秩序。
那是上古渡亡師,真正的輪迴執掌者。
畫麵流轉,時間推進。
她看到了一場突如其來的襲擊——不是來自外界,而是內部。
十二名渡亡師中的三位,突然倒戈。他們手中的碎片爆發出不祥的黑紅色光芒,汙染了完整的輪迴盤。輪盤轉動開始紊亂,生死秩序出現裂痕。
另外九名渡亡師驚怒交加,試圖鎮壓叛亂,但為時已晚。被汙染的輪盤力量暴走,引發連鎖崩塌。整個輪迴殿開始解體,碎片四濺,十二名渡亡師在爆炸中或死或傷,或不知所蹤。
叛亂的三名渡亡師趁亂逃走,帶走部分被汙染的碎片和典籍。
畫麵定格在輪迴殿徹底崩塌的那一瞬間。
然後,資訊流切換。
她看到蒼玄界陷入混亂——亡魂無處可去,堆積成煞氣;生靈死後無**迴,怨念滋生;天地間的生死平衡被打破,各種詭異現象開始出現。
殘存的渡亡師們聚集起來,建立了最早的往生閣。他們利用僅存的未被汙染的輪迴碎片,在最大的一塊幽冥碎片旁建立了據點,開始嘗試以人工方式維持最基本的亡魂渡化。
但他們都知道,這隻是權宜之計。
沒有完整的輪迴權柄,沒有輪迴殿的鎮壓,這個世界遲早會因生死失衡而走向衰亡。
於是,他們開始了一項秘密計劃——挑選傳承者,尋找流落在外的輪迴碎片,試圖有朝一日重建輪迴殿,恢復秩序。
但這個計劃遭到阻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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