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穴深處,陰濕的石壁上凝結著幽暗的水珠,在殘存隔絕陣的微光下折射出晦暗的光澤。
陸清弦從半昏睡中蘇醒時,左臂傳來的陰寒刺痛讓她瞬間清醒。她立刻內視己身——經脈中盤踞的暗色毒斑比昏睡前擴散了些許,雖被解毒丹的藥力勉強壓製,卻仍在緩慢侵蝕靈力運轉。而識海之中,承受“引路人”資訊衝擊留下的暗傷如同蛛網般密佈,每一次神識流轉都帶來沉重的隱痛。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進入修鍊狀態。
《蘊神篇·殘》上下部的經文在識海中同時浮現。上部重蘊養溫補,如春雨潤物;下部重凝鍊提純,似錘鍛精鐵。這兩部殘篇本不相容,甚至在傳承中隱約對立,但此刻在她初步凝聚的“鏡心”調和下,竟開始緩慢地彼此交融。
鏡心映照,裂痕自觀。
她能清晰地“看見”識海中那些暗傷的分佈與深淺,也能感知到兩部殘篇融合時產生的細微衝突。每一次衝突的調和,都讓鏡心更加凝實一分,也讓暗傷修復的速度加快一絲。
“雖有完整上下部,終究是殘篇……”陸清弦心中明悟,“缺失了最關鍵的中部‘修復’與‘升華’之法,隻能靠鏡心強行調和。長此以往,隱患不小。”
但眼下別無選擇。
她運轉功法,淡金色的《往生訣》靈力在經脈中迴圈,每經過左臂傷口處,都傳來冰刺般的阻滯感。陰冥宗的骨矛陰毒極為刁鑽,不僅侵蝕肉體,更附著在靈力運轉的路徑上,如同跗骨之蛆。
一個周天,兩個周天……
靈力恢復程度勉強達到四成半時,陸清弦停了下來。再強行運轉,陰毒可能會趁機侵入心脈。
她睜開眼,陰眼中流轉的淡灰色光澤在昏暗地穴中顯得格外醒目——這雙能窺見輪迴真意痕跡的眼睛,此刻正映照出石穴中殘留的魂能流動軌跡,以及隔絕陣外那瀰漫在埋骨之地的、越來越濃鬱的暗紅色煞氣。
“你的神魂傷勢,比肉體更麻煩。”
玄璣的聲音從地穴另一側傳來。他靠坐在石壁陰影中,手中把玩著那枚巴掌大小的青銅羅盤,羅盤表麵星點明滅,映著他半張沉靜的臉。他的氣息比昨日平穩許多,但陸清弦的陰眼卻能看見,玄璣周身籠罩著一層極淡的、不斷波動的虛影——那是某種高深斂息術都難以完全掩蓋的、本源層麵的不協調感。
這位神秘合作者,恐怕也藏著不輕的傷勢或限製。
“《蘊神篇》雖完整獲得上下部,終究缺了核心中部。”玄璣沒有轉頭,聲音在地穴中回蕩,“鏡心訣能調和衝突,卻無法填補本源缺失。你需要真正的完整傳承——或者,找到替代之物。”
陸清弦沒有立即回應。她緩緩活動左臂,確認陰毒擴散暫時被抑製,這才開口道:“前輩可知完整《蘊神篇》下落?”
“不知。”玄璣回答得乾脆,“上古神魂修鍊法門,十之**已湮滅在輪迴殿崩塌後的動蕩中。倒是你懷中之物……”
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陸清弦胸口——那裡貼身佩戴著輪迴盤碎片。
陸清弦心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碎片怎麼了?”
“它在‘呼吸’。”玄璣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羅盤,“自你疏導斷魂坡節點、強行催動碎片逼退陰冥宗弟子後,碎片的活性增強了三成以上。這種增幅,不是單純吸收魂能能達到的。”
地穴陷入短暫的沉默。
陸清弦確實能感覺到碎片的變化——貼近胸口的位置傳來溫潤的脈動,與心跳逐漸同步。更奇特的是,當她內視時,能看見碎片表麵那些殘缺的符文正在緩慢重組,雖然依舊不完整,卻已隱隱勾勒出某種迴圈軌跡。
她謹慎地探入一縷神識。
剎那間,熟悉的拉扯感傳來——不是資訊衝擊,而是一種溫和的引導。碎片內部那方混沌空間比之前擴大了一圈,中央懸浮的暗金光點更加凝實,周圍漂浮的灰霧中,隱約可見細小的金色紋路遊走。
這些紋路……
陸清弦凝神細觀,陰眼不自覺開啟。
灰霧褪去表象,顯露出本質——那是無數破碎的輪迴真意痕跡,在碎片內部空間中無序飄蕩。而金色紋路,則是《往生訣》功法運轉時自然散發的氣息,正自發地與那些真意痕跡接觸、試探、交融。
“它在自行補全。”
這個念頭讓陸清弦脊背發涼。一件死物,或者說一件殘缺的古寶,竟然擁有如此強的自主性?
“不必驚訝。”玄璣彷彿看穿她的心思,“輪迴盤曾執掌生死權柄,即便破碎,碎片也保有部分‘本能’。你修鍊的《往生訣》越接近本源,與碎片的共鳴就越強。它借你功法氣息補全自身,你也借它感悟輪迴真意——這是互惠,也是危險。”
“危險?”
“補全後的碎片,還是你認知中的‘碎片’嗎?”玄璣的語氣平淡,話中深意卻讓陸清弦心頭一緊,“上古之物流傳至今,往往附帶著原主的印記、執念,甚至……殘魂。”
話音未落,地穴外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
不是腳步聲,而是某種沉悶的撞擊,從極遠處傳來,經過泥土岩層的傳導,變得模糊不清。但兩人同時抬頭,神識向外延伸。
隔絕陣外,埋骨之地的煞氣比昨日濃鬱了至少三成。灰霧般的魂能在空中凝聚成旋渦,緩慢旋轉著向某個方向匯聚——那是流沙河深處,至少是第三或第四處節點的方位。
“血祭開始了。”玄璣收起羅盤,站起身,“陰冥宗的動作比預想中快。斷魂坡節點被破,他們沒有選擇隱藏,反而加速推進。”
陸清弦強忍左臂疼痛,也站了起來:“他們不怕我們繼續破壞?”
“他們賭我們傷勢未愈,不敢貿然深入。”玄璣走到地穴入口,單手按在殘存陣紋上,注入靈力,“而且,加速血祭可能有兩個目的:一是搶在我們恢復前完成足夠多的節點,喚醒那被鎮壓凶物的部分力量;二是……用大規模的血祭波動,掩蓋其他動作。”
隔絕陣的光幕微微亮起,顯露出外界的模糊景象。
灰霧瀰漫的古戰場上,隱約可見數道黑影在遠處疾行。他們身著暗紅色長袍,袍角綉著扭曲的骨紋——陰冥宗正式弟子服飾。為首之人手持一麵血色幡旗,旗麵翻卷間,有淒厲的魂嘯聲傳出。
“七人小隊,三名鍊氣後期,四名中期。”玄璣快速判斷,“不是主力,是偵查兼佈置外圍警戒。他們在搜查斷魂坡附近的殘留痕跡。”
“能找到這裡嗎?”
“遲早的事。”玄璣收回手,光幕消散,“我雖處理過痕跡,但陰冥宗擅長魂道追蹤術,尤其對《往生訣》這類特殊靈力氣息敏感。你的疏導過程殘留的‘往生真意’,對他們來說如同黑夜中的火炬。”
陸清弦深吸一口氣:“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最多兩個時辰。”玄璣轉身看向她,“你的戰力恢復幾成?”
“五成不到。神魂傷勢影響施法精度,陰毒限製左手結印。”陸清弦如實相告,“《幽影遁》可維持半炷香,安魂障能施展三次,‘凈’字元種需蓄力至少三息。”
這是她冷靜評估後的結果。修仙界鬥法,半分勉強就是生死之別。
玄璣沉吟片刻,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瓶拋來:“裡麵有三滴‘凝魂露’,對神魂暗傷有緩解之效。服下後運轉《蘊神篇》,一個時辰內可恢復至七成戰力——但會透支後續三天的恢復潛力,傷勢可能反覆。”
陸清弦接住玉瓶,觸手冰涼。瓶身雕刻著細密的雲紋,顯然是高階貨色。
“前輩為何……”
“因為我們馬上需要突圍。”玄璣打斷她的疑問,又從儲物袋中取出兩張符籙,“這是‘隱蹤符’和‘破煞符’,皆是我早年所製,威力可比築基初期一擊。突圍時用。”
陸清弦沒有矯情推辭,將符籙收入懷中,卻握著玉瓶未動:“凝魂露珍貴,前輩不留以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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