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離去後,陸清弦在院中古樹下靜坐了整整一夜。
他的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在她心中激起層層漣漪。那些其他的“無”,那些與她無關卻同樣存在著的虛無終點,那些或許也在等待繼承者的古老存在——這一切,都讓那個即將到來的一載之約,變得更加複雜,更加沉重。
若她成為這片天地之“無”的繼承者,便會被困於此,再也無法離開。而那些其他的“無”,將繼續存在,繼續等待,繼續尋找它們的“繼承者”。
這天地之外,還有無數天地。那些天地中,是否也有像她一樣被選中的“變數”?是否也有像曦、烈、弈、螢一樣在虛空中漂泊的孤獨靈魂?是否也有像歸一樣在黑暗中獨自燃燒的孤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無論前路如何,她都必須走下去。
直到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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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她起身推開院門。
門外,曦正站在那裡,神色有些凝重。見她出來,他迎上前,低聲道:
“清弦,弈在藏源閣發現了一些東西,需要你去看一下。”
陸清弦微微點頭,隨他向城西行去。
藏源閣中,弈正對著一卷殘破的古籍皺眉沉思。那古籍不知以何種材質製成,通體呈暗黃色,邊緣已磨損得不成樣子,上麵的文字更是模糊難辨。但弈看得極其認真,彷彿那上麵記載著什麼驚天動地的秘密。
見陸清弦進來,他抬起頭,那雙銀白色的眼眸中閃爍著難以抑製的興奮:
“陸道友,你來得正好。我找到了這個。”
他將那捲古籍遞過來。陸清弦接過,仔細端詳。那些文字她一個都不認識,但隱約能感知到其中蘊含的古老氣息——與源、與歸、甚至與“無”都有幾分相似。
“這是什麼?”
弈深吸一口氣,緩緩道:“這是關於‘無’的記載。不是這片天地的‘無’,而是——其他天地的‘無’。”
陸清弦心頭一凜。空昨日才告訴她的事,今日便被弈從古籍中發現了。這未免太過巧合。
“上麵說了什麼?”
弈指著古籍上的一段文字,逐字翻譯道:
“‘虛無之外,尚有虛無。天地之外,尚有天地。每一方天地,皆有各自之終點。那終點,名為無。無與無之間,互不相通,互不相擾,各自獨立,永無交集。’”
他頓了頓,繼續指向另一段:
“‘然有一例外。若某一天地誕生變數,打破自身之輪迴,引動源歸重聚,則其無會蘇醒,會尋找繼承者。若繼承者應允,則其無將壯大,其天地將穩固。若繼承者拒絕,則其無將沉寂,其天地將逐漸衰敗,直至徹底消亡。’”
陸清弦沉默了。
原來,那“無”選中她,不僅僅是因為她體內有源與歸的融合,更因為她是這片天地唯一的“變數”。她若不成為繼承者,這片天地便會逐漸衰敗,直至消亡。
而若她成為繼承者,便會被困於此,再也無法離開。
這是選擇,也是囚籠。
弈看著她,眼中滿是複雜之色:“陸道友,你……”
“我沒事。”陸清弦打斷他,將那捲古籍還給他,“繼續找。看還有沒有其他記載。”
弈接過古籍,鄭重點頭。
陸清弦轉身向外走去。走到門口,忽然停下,回頭看向他:
“弈,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其他人。”
弈微微一怔,隨即點頭:“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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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藏源閣,陸清弦獨自走在歸墟城的街道上。
城中一切如常——演武台上有人在對練,藏源閣中有人在翻閱典籍,思源園裡螢正帶著幾人照料花草。那些來自不同世界的孤獨靈魂,在這片異鄉的土地上,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平靜。
她看著他們,心中忽然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這些人,都把她當作“錨”,當作希望,當作可以依靠的存在。他們不知道,那個被他們視為“錨”的人,此刻正麵臨著怎樣的抉擇。他們不知道,一年之後,她可能會永遠離開他們,也可能永遠被困於此,再也無法離開。
但她不能告訴他們。
至少現在不能。
她繼續向前走去,不知不覺來到了源殿前。
殿門敞開,那團由墟來之人以源核之力凝聚的光芒,正在高台上靜靜燃燒。光芒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穩定,彷彿在回應著某個遙遠的存在。
她緩步走入殿中,登上高台,立於那團光芒之前。
光芒微微顫動,彷彿感知到了她的到來。片刻後,一道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意念,自光芒深處傳來:
“你在猶豫。”
是歸。
陸清弦沉默片刻,輕輕點頭。
那意念繼續道:“你在猶豫,是否成為‘無’的繼承者。”
陸清弦沒有否認。
歸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道:
“我曾是‘無’的一部分。源也是。我們都是從它之中分離出來的。我們比任何人都瞭解它。”
“它是什麼?”陸清弦問。
歸的意念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它是終點。是所有生命最終的歸宿,是所有亡魂最終的沉寂。它沒有善惡,沒有情感,沒有意誌——至少,在分離出我們之前,它沒有。”
“分離出你們之後呢?”
“它有了。”歸道,“它分離出我們,是為了讓我們替它執掌生命與死亡。但它沒想到,我們有了自己的意誌,自己的情感,自己的——道路。我們不再完全屬於它,不再完全聽從它。所以它沉睡,等待一個能重新整合這一切的——繼承者。”
陸清弦沉默了。
歸繼續道:“你體內有源與歸的融合,有我們分離出去的兩**則,有你自己的‘心’。你是它見過的唯一變數,唯一可能承載它全部意誌卻又不被它同化的存在。所以它選中了你。”
“若我拒絕呢?”
歸的意念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或許是悲憫,或許是無奈:
“那它會繼續沉睡。這片天地會逐漸衰敗,直至消亡。我們也會隨之消散。而那些在虛空中漂泊的源核碎片攜帶者,將永遠找不到歸宿。”
“若我答應呢?”
“你會成為新的‘無’。你會擁有它的全部力量,全部意誌,全部——孤獨。你會被困於此,再也無法離開。但你會拯救這片天地,拯救我們,拯救那些漂泊的靈魂。”
陸清弦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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