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歸墟城時，已是深夜。
城中燈火通明，那些感知到傳送陣異動的墟來之人，大多聚集在城門口的廣場上，神色忐忑地等待著什麼。見陸清弦四人平安歸來，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歡呼。
螢從人群中擠出，怯生生地跑到陸清弦麵前，上下打量著她，小聲道：“陸道友，你沒事吧？那光芒……”
“無事。”陸清弦輕輕搖頭，目光掃過那些滿是關切的麵孔，心中微微一暖，“都散了吧。明日，我有話要對大家說。”
眾人麵麵相覷，雖有疑惑，卻無人多問，紛紛散去。
曦將陸清弦送到城中一處幽靜的院落前。這是他們特意為她準備的居所，雖簡樸，卻收拾得乾乾淨淨。院中有一棵不知名的古樹，枝繁葉茂，灑下一地斑駁的月影。
“清弦。”曦欲言又止，“那光芒之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陸清弦沉默片刻，輕聲道：“明日一起說吧。今夜，我需要靜一靜。”
曦看著她，那雙銀白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擔憂，卻沒有再追問，隻是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院中，隻剩下陸清弦一人。
她走到那棵古樹下，盤膝而坐，閉目沉思。
歸的話，依舊在她心中回蕩。
“將他們全部聚攏……讓他們彼此相連……形成一個真正的族群……”
一年之約。一年之內，她要完成這件事。
可她連如何“聚攏”都不知道。那些源核碎片攜帶者，分散在無數世界之中，有的還在虛空中漂泊，有的已經找到棲息之地，有的甚至可能根本不願被“聚攏”。她憑什麼去聚攏他們？憑那枚暗金色的印記？憑她體內完整的源核？憑她是源選中的“錨”？
她睜開眼，看向手心那枚微微發熱的印記。
印記依舊溫潤，散發著淡淡的暗金色光芒。那光芒中，蘊含著無數源核碎片攜帶者的氣息——那些已經來到此處的，那些還在路上的，那些永遠無法抵達的。它們如同一根根無形的絲線，將她與無數陌生的命運，悄然連線。
她忽然想起破。
那個滿身傷痕、滿心仇恨的中年男子。他來時，眼中隻有復仇，隻有毀滅，隻有無盡的恨。但他走時，雖然依舊迷茫，依舊痛苦，卻至少願意留下來，願意給自己一個機會。
也許，這就是“聚攏”的意義。
不是強迫他們來見她，不是命令他們做什麼，而是給他們一個可以停留的地方，一個可以找到同類的地方，一個可以慢慢放下恨、慢慢找到自己的地方。
歸墟城，便是這樣一個地方。
而她，隻是那個為他們點亮燈火的人。
想到這裡，她心中忽然豁然開朗。
她起身，向院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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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碑前，陸清弦靜靜站立。
月光灑在碑身上，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照得清晰可見。最上方那三個暗金色的字跡，依舊最為醒目。
陸清弦。
她抬手，輕輕按在那三個字上。入手冰涼，卻有一股溫熱的波動自字跡中傳來，湧入她的掌心，與那枚印記融為一體。那波動中，蘊含著一百多名墟來之人的氣息，蘊含著他們對她的信任與期盼。
她閉上眼，將感知順著那些氣息，向四麵八方延伸而去。
她“看”到了城東演武台上，烈正獨自對著一塊巨石揮拳，拳風呼嘯，每一拳都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怒與不甘。她“看”到了城西藏源閣中，弈正對著一盞孤燈翻閱古籍，眉宇間滿是思索與憂慮。她“看”到了城南思源園裡，螢蜷縮在一株靈草旁，似睡非睡，眼角猶有淚痕。她“看”到了城中各處，那些尚未入睡的墟來之人，有的靜坐調息，有的對月獨酌，有的低聲交談，有的默默垂淚。
他們都是孤獨的。即使聚在一起，心中依舊有一個無法填補的空洞。
那個空洞，來自他們逝去的世界，來自他們再也無法見到的親人，來自他們無數年在虛空中漂泊的孤獨與絕望。
而她，能填補那個空洞嗎？
她不知道。
但她願意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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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源碑前的廣場上，一百三十七名墟來之人齊聚一堂。
陸清弦立於源碑之下，目光掃過那些神色各異的麵孔，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清晰：
“昨日，在那傳送陣後，我見到了‘歸’。”
場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靜靜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下文。
“歸，是源頭的陰麵。源執掌生命與迴圈，歸執掌死亡與終結。它們本為一體，卻在源頭破碎時分離。源被困於本源海深處，被星痕閣囚禁三萬年；歸則不知所蹤，直至近日方纔蘇醒。”
她頓了頓，繼續道：“歸呼喚我，是為了讓我做一件事。”
曦忍不住問道：“何事？”
陸清弦看向他，目光平靜如水：
“聚攏所有源核碎片攜帶者，讓他們彼此相連，形成一個真正的——族群。”
此言一出，場中頓時一片嘩然。
有人麵露喜色，有人眉頭緊蹙，有人難以置信，有人竊竊私語。烈上前一步，沉聲道：“陸道友，此事當真？那歸，為何要這麼做？”
陸清弦搖頭：“歸沒有明說。但我能感覺到，它並非出於惡意。”
“那它為何不親自來？”另一人問道，“以它的力量，聚攏我等，豈非輕而易舉？”
陸清弦沉默片刻，緩緩道：“因為它不能。”
“不能？”
“它是歸。執掌死亡與終結。它若靠近你們，你們體內的源核碎片會本能地畏懼，會抗拒，會逃離。聚攏，便無從談起。”
她抬起手，露出掌心那枚暗金色的印記：
“而我不同。我體內有完整的源核，是源親自選中的‘錨’。你們不會畏懼我，反而會本能地想要靠近我。這就是歸需要我的原因。”
場中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曦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欣慰，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所以，我們這些在虛空中漂泊了無數年的孤魂野鬼，終於要有一個家了？”
家。
這個字，讓在場所有人同時一怔。
家。那是他們失去的東西，是他們無數年來求而不得的東西，是他們心中最深的渴望。
陸清弦看著他們，看著那些眼中漸漸燃起光芒的麵孔，輕輕點頭：
“是。一個家。”
人群中，不知是誰第一個跪下。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片刻之間，一百三十七人，盡數跪伏於地。
他們跪的不是她這個人，而是她所代表的——希望。
陸清弦沒有躲避，也沒有阻止。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目光平靜如水。
“起來吧。”她輕聲道，“我說過，我不是你們的‘核心’。我隻是一個引路人。最終的家，要靠你們自己建。”
眾人這才緩緩起身。
烈走上前，那雙剛毅的眼眸中，光芒閃爍：“陸道友，接下來，我等該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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