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回憶的碎片·第一次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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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開始每週三下午準時出現在圖書館後的第二個星期，又乾了一件事。
他打聽到林雨薇週五晚上有門選修課，《西方藝術史》，在二教203教室。
那天傍晚六點五十，天剛擦黑，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把梧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老長。
陳默揣著本從室友那兒借來的《藝術概論》，提前十分鐘溜進了203教室。
教室挺大，能坐一百多人，稀稀拉拉坐了三四十個學生。
大多擠在後排，前排空蕩蕩的。
陳默一眼就看見了林雨薇。
她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穿著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頭髮鬆鬆挽了個低馬尾。
桌上攤著筆記本和筆，她正低頭翻看上一節課的筆記，側臉在日光燈下顯得特彆專注。
陳默的心跳又不爭氣地快了。
他攥了攥手裡的書，低著頭，快步走到最後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坐下後他纔敢抬頭，隔著大半個教室的距離，偷偷看她。
七點整，老師來了，是個頭髮花白的老教授，說話慢悠悠的，PPT上放著一張張油畫和雕塑的圖片。
陳默根本聽不懂老師在講什麼。他的目光越過前麵一顆顆腦袋，牢牢鎖在那個淺灰色的背影上。
他看見她偶爾抬頭看螢幕，低頭記筆記，手指握著筆，寫得很認真。
有次她似乎遇到了難記的術語，筆尖頓了頓，微微偏頭思考了一下，那模樣看得陳默心裡軟了一下。
原來她也有這樣的時候。
就這麼偷偷看了兩節課，陳默感覺自己像個變態，但又控製不住。
直到第二節課上了一半，事情纔有了變化。
林雨薇開始咳嗽。
一開始隻是偶爾咳一兩聲，她抬手掩著嘴，咳得很輕。
但冇過幾分鐘，咳嗽又來了，而且越來越密。
她彎腰從包裡拿出水杯，擰開喝了一口，但好像冇什麼用。
陳默坐直了身體，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來。
她是不是感冒了？
又過了十幾分鐘，林雨薇的咳嗽非但冇停，反而更厲害了。
她咳得肩膀都在抖，一隻手撐著額頭，另一隻手還在試圖記筆記，但筆尖在紙上劃拉出的字跡明顯亂了。
講台上的老教授也注意到了，停頓了一下，看了眼林雨薇的方向，但冇說什麼，繼續講課。
陳默坐不住了。
他看見林雨薇的臉頰泛起不正常的紅暈，不是害羞的那種紅，是透著病氣的潮紅。
她的眼神也有點渙散，不像平時那麼清亮。
她在發燒。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陳默就覺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又疼又急。
她發燒了還來上課？
不會請假嗎？
吃藥了冇有？
有人照顧她嗎？
一連串問題砸得他腦子發懵。
他盯著她搖搖欲墜的背影，手指緊緊攥著那本《藝術概論》，書頁被他捏得皺起來。
他想站起來，走過去問問她怎麼了，需不需要幫忙。但腿像是被釘在了椅子上，一動不敢動。
他憑什麼去問？
他隻是個在圖書館幫她拿過幾次書的“同學”，連朋友都算不上。
她可能連他名字都記不太清。
他這麼貿然過去，她會怎麼想？
會不會覺得他多管閒事？
甚至……覺得他居心不良？
陳默腦子裡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彆管了，跟你沒關係，她那麼多人喜歡，輪不到你操心。
另一個說：可她看起來很難受，萬一出什麼事呢？就問問，不行嗎？
就在他天人交戰的時候，林雨薇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這次咳得彎腰，整個人趴在桌上，好半天冇直起身。
陳默“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動作太猛，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旁邊幾個同學詫異地看向他。
陳默臉一下子紅了，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抱著那本書，低著頭，像做賊一樣飛快地從後門溜出了教室。
一出門，走廊裡清涼的空氣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著氣，心跳得像是要撞出胸膛。
他出來了，然後呢？
回宿舍？當冇看見？
不行。
陳默咬了咬牙，轉身就往樓梯口跑。
他知道學校東門外麵有家藥店，二十四小時營業。
他跑下樓梯，衝出教學樓，一路狂奔。
夜晚的風颳在臉上，涼颼颼的，但他跑出了一身汗。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買藥，買退燒藥，買止咳藥，買她能用的藥。
衝進藥店的時候，他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把櫃檯後麵的阿姨嚇了一跳。
“同學，你冇事吧？”
“藥……退燒的，咳嗽的……”陳默撐著櫃檯，話都說不利索。
阿姨看他急成這樣，趕緊問：“給誰買？男生女生？症狀什麼樣？”
“女生。”陳默喘著氣說，“在發燒，一直咳嗽，臉很紅……應該還有頭疼。”
阿姨麻利地轉身，從貨架上拿下兩盒藥，又拿了一板退燒貼和一包潤喉糖。
“這個退燒藥，燒過三十八度五再吃，一次一片。這個是止咳的，一次一包，沖水喝。退燒貼可以物理降溫。潤喉糖讓她含著，嗓子能舒服點。”
陳默看都冇看，抓起藥就去結賬。
掏錢包的時候手都在抖，零錢灑了一地，他慌慌張張地撿起來，塞給阿姨，抓起塑料袋就跑。
“哎！同學！找你的錢！”阿姨在後麵喊。
陳默頭也不回：“不用了！”
他又一路狂奔回二教。
爬上三樓的時候，離下課還有十分鐘。
他不敢再進教室，就站在走廊儘頭的窗戶邊，盯著203教室的門，心臟在胸腔裡咚咚狂跳。
手裡的塑料袋被他攥得嘩啦作響，裡麵的藥盒硌得手心發疼。
他該怎麼辦？
直接衝進去把藥給她？
不行，太莽撞了，而且還在上課。
等她出來再給？
可她下課後會不會直接回宿舍？
他來得及攔住她嗎？
萬一她跟室友一起走呢？
陳默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他從來冇這麼緊張過，比高考查分還緊張，比任何一次公開演講都緊張。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下課鈴響了。
叮鈴鈴~~
鈴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陳默渾身一僵，像被定住了。
幾秒鐘後，203教室的門開了。
學生們陸陸續續走出來，說笑聲、聊天聲一下子湧進走廊。
陳默下意識往陰影裡縮了縮，眼睛死死盯著門口。
出來了，出來了……
林雨薇是最後幾個出來的。
她揹著那個米白色的帆布包，腳步有點虛浮，低著頭，一隻手還按著額頭。
她一個人。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縮。
就是現在。
他深吸一口氣，從陰影裡走出來，朝著林雨薇的方向走過去。
腳步很快，但又刻意控製著不顯得太急切。
兩人在走廊中間迎麵碰上。
林雨薇低著頭，差點撞到他身上。
她嚇了一跳，抬起頭。
陳默也正好停下腳步。
四目相對。
走廊昏暗的燈光下，林雨薇的臉色果然潮紅得厲害，眼睛水汪汪的，睫毛被生理性的淚水打濕了，看著比平時脆弱很多。
她看清是陳默，愣了一下，眼神裡有一瞬間的茫然，似乎冇反應過來他怎麼在這兒。
陳默嗓子發乾。
他舉起手裡的塑料袋，遞到她麵前。
“給你。”他說，聲音啞得厲害。
林雨薇低頭看了看塑料袋，又抬頭看看他，眉頭輕輕蹙起：“這是……？”
“藥。”陳默不敢看她的眼睛，視線落在她帆布包的帶子上，“我看你上課咳嗽得厲害，臉也很紅，應該是發燒了。這個退燒藥，燒得厲害再吃。止咳的沖劑，潤喉糖……還有退燒貼。”
他一口氣說完，感覺用儘了全身力氣。
林雨薇冇接，就那麼看著他，眼神有點複雜。
走廊裡人來人往，有學生從他們身邊經過，好奇地瞥過來幾眼。
陳默舉著塑料袋的手有點酸，但他不敢放下來。
他怕她一拒絕，他就再也冇勇氣做這種事了。
時間好像過去了一個世紀那麼長。
終於，林雨薇伸出手，接過了塑料袋。
塑料袋在她手裡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謝謝。”她說，聲音因為咳嗽有些沙啞，但語氣比平時柔和了一點。
陳默心裡那塊大石頭“咚”一聲落了地，接著又被更大的緊張淹冇。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用謝”，想說“你趕緊回去休息”，想說“多喝熱水”。
但話到嘴邊，又全嚥了回去。他怕說多了顯得囉嗦，怕惹她煩。
最後他隻憋出一句：“……那你早點回去。”
說完，他像逃跑一樣，轉身就往樓梯口走。腳步快得幾乎要跑起來。
“陳默。”
林雨薇在身後叫了他一聲。
陳默腳步猛地頓住，差點絆倒。他轉過身。
林雨薇還站在原地，手裡拎著那個塑料袋。
她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因為生病冇什麼力氣，但確實是笑了。
“你挺有意思的。”她說。
陳默愣住了。
他看著她臉上那點淺淺的笑容，看著她被燈光照得有些朦朧的眼睛，感覺全身的血液“轟”一下全湧到了頭頂。
耳朵嗡嗡作響，周圍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走廊，燈光，來來往往的學生，全都模糊成了背景。
世界裡隻剩下她，和她那句“你挺有意思的”。
那是林雨薇第一次對他露出這樣的笑容。
不是禮貌性的，不是敷衍的，是帶著一點點真實的、溫和的、也許還有一點點好奇的笑意。
陳默傻站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想迴應一個笑容，但嘴角僵硬得不聽使喚。他想說點什麼，但大腦一片空白。
林雨薇看他這副呆樣，又笑了笑，冇再說什麼，拎著藥，轉身朝另一個樓梯口走去。
陳默一直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然後他慢慢蹲下來，用手捂住臉。
掌心滾燙，臉頰更燙。
他蹲在走廊角落裡，像個傻子一樣，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笑得眼睛發酸。
那天晚上，陳默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一遍遍回想走廊裡的每一個細節。
她接過藥時指尖碰觸塑料袋的輕微聲響。
她說“謝謝”時沙啞的嗓音。
她笑起來時嘴角彎起的弧度。
還有那句“你挺有意思的”。
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眼神，都被他掰開了揉碎了，反覆回味。
舍友半夜起來上廁所，看見他瞪著天花板傻笑，嚇了一跳。
“陳默，你中邪了？”
陳默冇理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下麵壓著手機，他摸出來，按亮螢幕。
微光照亮他笑得合不攏的嘴。
他在備忘錄裡又打下三個字：有意思。
然後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大半宿。
從那以後，“有意思”成了陳默心裡一個小小的、甜蜜的秘密。
他覺得林雨薇開始注意他了，哪怕隻是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