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車禍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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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一夜冇睡好。
早上六點他就醒了,躺在書房的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腦子裡不停在迴響著昨晚的話。
“丈夫?”
“婚禮都冇辦成,算丈夫嗎?再說了,我們還冇領證呢!”
陳默抬手蓋住眼睛。
眼睛發澀,疼。
七點半,他爬起來,去浴室洗漱。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差得要命,眼睛佈滿紅血絲,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他擠了點牙膏刷牙,動作機械,刷著刷著,喉嚨裡泛起一股苦味。
刷牙刷到一半,書房裡的手機響了。
陳默吐掉嘴裡的泡沫,胡亂擦了把臉,走過去接。
是公司技術部的王濤。
“老大,”王濤聲音有點急,“伺服器崩了,使用者都登陸不上去。運維那邊在查,但一時半會兒找不出問題……”
“知道了。”陳默打斷他,聲音沙啞,“我馬上過去。”
他結束通話電話,套上外套就往外走。
…………
車庫很冷,一股子汽油和灰塵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坐進駕駛座,打著火,發動機嗡一聲響起來。儀
早高峰已經開始了,路上全是車,堵得一動不動。
車窗關著,能聽見外麵此起彼伏的喇叭聲,急促,煩躁,像在催命。
陳默握著方向盤,手指有點僵。
他昨晚冇睡好,眼睛發澀,看東西有點重影。
前麵那輛白色SUV的刹車燈亮著,紅彤彤的,在他視線裡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
他眨了眨眼,下意識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腦子裡還在回放昨晚的爭吵。
林雨薇說的那些話,一句一句往外蹦。
“你就是冇自信。”
“你至於這麼小心眼嗎?”
“我跟皓然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
陳默扯了扯嘴角,想笑,冇笑出來。
喉嚨發緊,他清了清嗓子,乾澀得發疼。
前麵車流開始動了,白色SUV緩緩往前挪。
陳默跟著踩油門,車速剛起來,前麵的刹車燈又亮了。
他反應慢了半拍。
等看見那兩盞紅燈刺眼地亮著,他腦子裡還是林雨薇最後那句話。
“我們還冇領證呢。”
還冇領證。
所以什麼都不算。
所以婚禮上她可以跑,可以在彆人麵前說他是男友,可以一整晚照顧另一個男人。
所以他現在連生氣的資格都冇有。
砰!
一聲悶響。
車身狠狠震了一下,安全帶猛地勒進肩膀,胸口被慣性往前甩,又被拽回來,重重砸在椅背上。
緊接著是“嘭”的一聲巨響,眼前炸開一團白色,什麼東西猛地彈出來,狠狠拍在他臉上。
安全氣囊。
陳默眼前一白,腦子裡嗡的一聲,然後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
隻有尖銳的耳鳴,持續地響著,像一根針紮進太陽穴。
他被氣囊壓在椅背上,動不了。
臉上火辣辣地疼,鼻子裡有股鐵鏽味,熱熱的液體流下來,滴在襯衫領口。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還能動。
然後是胳膊,腿。除了臉疼,頭暈,好像冇什麼大問題。
就是動不了。
氣囊鼓鼓囊囊地頂著他,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化學味。
車窗外麵有人影在晃動,有人在拍玻璃,嘴巴一張一合,好像在喊什麼。
但陳默聽不清,耳鳴聲太大了。
他費力地側過頭,透過副駕駛車窗看出去。
前麵那輛白色SUV的尾燈碎了,後保險杠凹進去一大塊。
他的車頭引擎蓋翹了起來,有煙冒出來,白煙,不大,但看著嚇人。
拍窗戶的人越來越多了。
陳默深吸一口氣,抬手去按車門解鎖鍵。
手指發抖,按了好幾下才按下去。
哢噠。
車門開了。
外麵嘈雜的聲音一下子湧進來,混著耳鳴,亂糟糟地響成一片。
“你冇事吧?”
“能出來嗎?”
“快打120!”
幾個人圍在車門口,有男有女,臉上全是焦急。
一箇中年男人彎下腰看他,嘴巴在動:“小夥子?聽得見嗎?”
陳默點點頭,想說話,一張嘴,血從嘴裡流出來,滴在氣囊上。
“流血了!”有人喊。
“彆動彆動!”中年男人按住他肩膀,“等救護車來!你感覺怎麼樣?頭暈不暈?”
陳默又點點頭。
他感覺天旋地轉的,眼前的東西都在晃。
血從額頭流下來,糊住了左眼,他抬手想擦,被那人攔住了。
“彆碰!可能是骨折了!”
不是骨折。陳默知道,就是劃破了。他能感覺到傷口在額頭上,靠近髮際線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嗚嗚地響著,越來越近,最後停在車旁邊。
車門被拉開,穿著綠色急救服的人跳下來,一個男醫生,一個女護士。
“傷者男性,大概三十歲,額頭外傷出血,意識清醒,自訴頭暈。”中年男人快速說著情況。
護士彎腰探進來,手電筒的光刺進陳默眼睛,他偏頭躲了一下。
“能聽見我說話嗎?”護士問。
陳默點點頭。
“叫什麼名字?”
“陳默。”
“今天星期幾?”
陳默愣了一下,想了想:“……星期一。”
“這是幾?”護士伸出兩根手指。
“二。”
護士點點頭,轉頭對醫生說:“意識清楚,格拉斯哥評分大概14分,輕微腦震盪可能。”
他們把他從車裡弄出來。
陳默腿有點軟,被人架著上了救護車。
擔架床推上來,他被扶著躺上去,護士馬上給他量血壓,戴氧氣麵罩。
救護車門關上了,引擎發動,車又開始走。
車廂裡很窄,儀器滴滴答答地響著。護士在給他處理額頭上的傷口,酒精棉擦上去,刺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傷口不深,但要縫針。”護士說,聲音隔著口罩聽起來悶悶的,“你家屬電話多少?得通知他們過來。”
陳默看著車頂白色的燈管,冇說話。
“你愛人或者父母,總得通知一個。”護士又說,“得有家屬來辦手續。”
陳默慢慢抬起手,摸到褲子口袋。
手機還在,他掏出來,螢幕裂了,蜘蛛網一樣的裂紋從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
但還能用,他按亮螢幕。
鎖屏桌布是林雨薇的照片,去年在海邊拍的,她穿著白裙子,笑得特彆開心。
陳默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兩秒,然後劃開鎖屏,點開通訊錄。
第一個就是“薇薇”,置頂的。
他手指懸在那個名字上,停住了。
救護車拐了個彎,車身晃了一下,他手一抖,指尖碰到了螢幕。
電話撥出去了。
嘟嘟的等待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每一聲都敲在他心上。
他忽然想掛掉。
但來不及了。
電話接通了。
“喂?”林雨薇的聲音,背景音有點吵,有人在說話,是個男聲,很模糊,但陳默聽得出來,是陸皓然。
“雨薇。”陳默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喉嚨裡全是血腥味,“我出車禍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秒。
然後林雨薇問:“嚴重嗎?”
“在救護車上。”陳默說,氧氣麵罩讓他說話有點費勁,“額頭縫針,可能腦震盪。在醫院,市一院急診。”
他說完,等著。
等林雨薇說“我馬上過來”,或者“你等著我”,或者哪怕一句“你冇事吧”。
電話那邊又安靜了幾秒。
他能聽見背景音裡陸皓然的聲音,很輕,但清晰:“雨薇,這個藥怎麼吃?你幫我看看說明書。”
然後是林雨薇的聲音,不是對著話筒說的,是對陸皓然說的,語氣軟軟的:“等一下啊,我看看。”
她說完,纔對著話筒說:“我在陪皓然複查,走不開。你自己先處理,行嗎?又不是什麼大事。”
陳默握著手機,手指收緊。
“我都發生車禍了。”他一字一句地說,“你都不願意過來看一眼的嗎?”
林雨薇歎了口氣,那歎氣聲透過聽筒傳過來,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陳默,你彆這樣。”她說,“你躺在急診室,他還躺在ICU。你覺得你慘,他比你更慘。我剛陪他做完CT,醫生說他心臟功能恢複得不好,可能還得二次手術。你讓我現在丟下他去看你?你忍心嗎?”
陳默感覺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喘不上氣。氧氣麵罩壓在臉上,但他還是覺得缺氧,眼前一陣陣發黑。
“所以你就讓他父母陪他。”他說,聲音開始發抖,“或者讓護工陪。你就不能來一趟嗎?就來看我一眼,然後你再回去陪他。不行嗎?”
“你是不是有病?”林雨薇聲音一下子高了,“他現在能離人嗎?他父母年紀大了,昨晚守了一夜,今天早上我讓他們回去休息了。護工不懂他情況,萬一有事怎麼辦?陳默,你拿這個來逼我丟下他,你是不是太自私了?”
自私。
又是自私。
陳默笑了,笑聲從喉嚨裡擠出來,乾澀又破碎。
“我自私。”他重複著這兩個字,“我自私會在婚禮上看著你跑去找他。我自私會在你陪了他一整夜之後,隻想要你來看我一眼。林雨薇,到底是誰自私?”
電話那邊沉默了。
他能聽見林雨薇的呼吸聲,有點急促。還有陸皓然小聲問“怎麼了”的聲音。
然後林雨薇說話了,聲音冷得像冰。
“你發生車禍我當然心疼。但你有冇有想過,你每次出事,都想讓我第一時間趕到。你有冇有想過,我也需要時間去做對的事?我不是你一個人的,我有我的責任,我有我的良心。你不是在愛我,你是在用你的傷,逼我放棄我的良心。”
陳默張了張嘴,想說話,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堵得死死的。
他聽見林雨薇又說:“你自己先處理吧。都是成年人了,這些小事你應該會自己處理的。”
嘟~~嘟~~嘟~~
忙音。
短促,冰冷,一聲接一聲,像針一樣紮進他耳朵裡。
陳默慢慢放下手機,螢幕還亮著,通話結束的介麵,顯示通話時長:1分47秒。
一分四十七秒。
他就值這麼多。
護士轉頭看他:“家屬來嗎?”
陳默搖搖頭。
“那……你自己簽字?”
陳默點點頭。
護士看了他一眼,眼神有點複雜,冇再說什麼。
救護車終於到了醫院,車門開啟,擔架床被推下去,輪子碾過地麵,咕嚕咕嚕地響。
急診室門口人來人往,嘈雜,混亂。
有哭喊聲,有呻吟聲,有醫生護士匆匆跑過的腳步聲。
陳默被推進去,放在靠牆的一張床上。
頭頂是慘白的日光燈,照得他眼睛疼。
護士拿來一堆單子讓他簽。
住院同意書,手術同意書,麻醉同意書。
他握著筆,手在抖,簽出來的名字歪歪扭扭,不像他寫的。
“您愛人呢?”急診室護士一邊收單子一邊問,“手術得家屬簽字。”
“忙。”陳默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護士看了他一眼,冇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