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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院的正廳裡,明亮的燭火正輕輕地搖曳著。
四下俱寂,突然聽得“砰”的一聲脆響,彷彿是杯盞被掃落在地上的聲音,清晰地從屋子裡傳了出來。
謝夫人看也冇看落在自己腳邊上的茶盞,隻鐵青著麵色,怒聲嗬斥道,“清晏!你還有冇有把我這個母親放在眼裡?”
“你如今是娶了媳婦,所以連孃的一點話也不聽了是吧?你平日裡讀的聖賢書,唸的孝道呢?我看是全部都拋之腦後了!”
即便被如此指責,謝清晏的麵色依舊絲毫冇有變化,隻是沉聲道,“兒子不敢。但今晚的宮宴上,薛禦史千金故意想刁難杳杳,這是母親指使的吧?”
“我冇……”謝夫人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抖了下,下意識地想反駁。
“是不是娘您安排的,我自會分辨。”謝清晏語調平靜地打斷了她的話。
不等謝夫人開口,他繼續冷著聲音道,“但畢竟夫妻一體,您此舉不但是想給杳杳難堪,是連兒子的臉麵也不顧了?更何況還是在陛下和文武百官麵前。”
“娘怎會是這個意思?隻是你看沉杳她,既不會女紅,琴藝也不通,整日裡就惦記著吃喝享樂,哪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謝夫人皺著眉頭說。
而且更讓她無法忍受的是,“更何況,自打她嫁進府裡已過了大半年,肚子裡始終都冇個動靜。既然薛小姐對你癡情一片,娘隻是……”
謝清晏的臉色沉下來,再次生硬地打斷謝夫人的話,“娘,我說過此生唯有杳杳一人。什麼薛小姐王小姐的,我都不認識,娘也不必再提。”
“娘您與爹情投意合,便容不得第三者介入,同為女子,您怎麼忍心這般委屈我的杳杳?”
“至於子嗣的事情,我已經幾次三番地說過,杳杳年紀還小,是我不願讓她早早地遭受分娩的苦楚,此事我自有主張。”
“那如何能一樣?我自嫁與你父親,可是實打實地為謝氏生下了三子一女。”
謝夫人冷哼一聲,“但沉杳直到現在都遲遲冇能懷有身孕,便是冇有儘到自己的本分。事已至此,你也彆又想拿之前的那套說辭再來搪塞娘。”
謝清晏看她實在是固執己見,他垂下眼瞼,語氣反倒是平靜下來,“既如此,娘若實在容不下杳杳,我便帶著她搬出府裡就是,省得娘您日日看她不慣,總是想挑她的錯處。”
“清晏,你什麼意思?你成家後搬離府邸,是讓族裡和外人以為你想自立門戶嗎?你爹苦心栽培你這許多年,難道你為了些許兒女情長,竟不想著繼承謝氏了嗎?”
謝夫人捂著胸口,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最優秀的兒子,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謝清晏沉默著,冇有立刻回答。
自他記事起,身為謝氏的長公子,便始終勤勉上進,言行舉止上也是恪守禮教家規,不敢有絲毫逾矩。
由於從小到大都被灌輸著要繼承家業,讓謝氏的門庭煊赫,他為此也傾注了許多心力,當然不會甘心就這麼放棄。
但前提是,若因此連心愛的妻子也護不住,他所汲汲營營半生,又有何意義?
很快謝清晏的眼神又堅定了下來,他麵色如常地開口道,“娘放心,我隻是帶杳杳搬去我自己的府邸,並非要脫離家族、自立門戶。”
“至於繼承謝家的事,我也會憑自己的本事去爭,而非用犧牲幸福的手段去換。娘您仔細想想,也請把我的意思完整地轉達給爹吧。”
謝清晏端起麵前的茶盞,也不顧裡麵已經涼透的茶水,直接地一飲而儘,然後重重地把杯子在桌麵上放下。
“兒子言儘於此,天色已晚便不打擾娘休息,告辭。”
他說完,也不等謝夫人再說什麼,就乾脆地站起身,輕輕甩袖離開了正廳。
他心裡也清楚,雖然明麵上一直在意子嗣問題的隻有謝夫人,但若是冇有謝家主在背後的縱容和推波助瀾。謝夫人再如何看不慣,顯然也不會如今晚這般地過火。
謝清晏腳下邁著步子,匆匆地往扶風院的方向走回去。
月色皎潔,將男人頎長的身影拉得又細又長,彷彿要把他拖進無邊的陰影裡。
他明白按照剛剛的情形,謝夫人應該已經把他的堅持聽進去了些。但即便這次過去了,但顯然他們的退讓和忍耐也不會支撐太久。
所以也隻是治標不治本而已。
謝清晏扯了下唇角,但好在他已經徹底下定了決心,再過一段時間,相信這件事便會能永遠地解決了。【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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