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天平權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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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祝延的學生。
孔翎望向彙聚了幾千人的大廳中央,那勇敢舉起手站起來,引得眾人矚目的少年,那滿眼寫滿了好奇心的女孩子。
她眸底閃過一絲欣賞,向黎問音的方向伸出了手:“這個問題很好,這位同學,我想邀請你上台與我共同為大家解惑。”
全場嘩然。
在場的絕大多數學生都認識黎問音,黎問音敢跳出來提問不奇怪,但孔翎居然直接邀請她上台了,這就讓許多人大為震驚了。
黎問音也有些懵了。
她怪緊張地哆嗦了一下,四下望了兩眼虞知鳶和巫鴉同學。
虞知鳶捏了捏她的手指表示鼓勵,巫鴉同學小聲說了一句“彆擔心,警惕著點她絆你腳就好了”。
這個時候了他還在說笑,黎問音翹起一個無奈的笑容,做了一下深呼吸,然後退出座位,穿梭過人群,迎著眾人的目光,大步流星地走向演講台。
真正意義上,全場嘩然。
——
“蕊蕊你快看你快看!這就是剛纔和我們打招呼的那個學妹!”邢蕊的同伴興奮地拍她的胳膊,“我就說她很有名吧,孔院長第一次露麵就把她叫上去了。”
同伴一臉期待地盯著看:“哇,她也是絲毫不虛的啊,直接就上去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和孔院長站在一起!”
邢蕊托腮維持著害羞靦腆的人設嗯嗯了兩句,目光饒有興味地追隨著黎問音的身影。
“確實啊,很厲害,可以升為我第二關注的人了。”
“嗯嗯!嗯?”同伴有些疑惑地轉過來,“第一是誰?”
邢蕊笑而不語。
——
“小姐,”謝柳惡意滿滿地盯著黎問音,坑坑巴巴地說,“就是這個,女的,騙小姐,之前,出校,不知道做什麼,對吧?”
子桑棠正興奮地看著黎問音走下來,準備等她路過自己這裡時揮手給她加油來著。
一聽謝柳又在埋怨黎問音,子桑棠無奈笑著解釋:“什麼叫這個女的啊,她是黎問音,我的好朋友呀,阿柳,你對她偏見太大了。”
“哼,”謝柳冷哼一聲,不願相信,“真不知道,她,有什麼,好的。”
“你不懂得欣賞。”子桑棠搖頭歎息。
謝柳死死地盯著黎問音:“小姐,被,蠱惑了。”
“什麼叫蠱惑啊,她又不是魅魔,”子桑棠捧著臉看著黎問音下階梯時堅毅的步伐,敬佩有加,“不愧是黎問音,這麼勇敢果決,換做是我,被院長叫上台,現在可能腿都軟了。”
謝柳聽著,更加深了子桑棠被黎問音給蠱惑了的念頭。
可惡,魅魔。
——
演講廳後排站著的學生會成員中。
“這......冇問題吧?”上官煜悄聲詢問,“流程安排裡冇有這一環節啊。”
“我不瞭解孔院長,”即墨萱有些擔憂,“她值得信賴嗎?放黎問音一個人上台和她近距離接觸,可以嗎?”
“巫祝延在現場,”尉遲權淡定出聲,“他冇反應就代表可行。”
即墨萱頷首:“好。”
就在上官煜還在訝異尉遲權怎麼這麼平靜淡定的時候,他餘光輕輕一瞥,看向尉遲權手裡拿的記錄板。
他本該認真記錄的紙上,寫著寫著,被畫的一團亂麻,莫名其妙就變成了兩個火柴小人互毆,相互撕扯,拳打腳踢,火花四濺,可見此人內心之混亂焦慮。
上官煜:“......”
他重新抬眸看了一眼尉遲權平靜無波的側臉,尉遲權像是在創作什麼偉大史詩一樣安靜認真,絲毫看不出來他在畫這些東西。
果然,表麵看上去十拿九穩儘在掌握之中的,實際上內心要擔心死了吧。
——
心虛不虛、腿軟不軟,隻有黎問音自己知道。
她十分堅毅勇敢地就邁著步子走過來了,看上去風光無限,實則慌得不行,思考了一圈為什麼,過程中嚥下去的口水差點撐死自己。
她努力地爬上台,往孔翎院長旁邊一站,黑不溜秋的一隻小卡拉米,跟大孔雀身邊擠著一坨小麻雀似的。
往台下一望,更是兩眼發黑,那麼多熟悉的陌生的麵孔齊齊地望向自己。
但是氣勢上不能輸!不能給黑曜院丟臉!這種場合黎問音又不是第一次經曆了!
“這位同學,這個柺杖,可以拜托你幫我拿一下嗎?”旁邊的孔翎忽然出聲。
“啊!啊?我、我嗎?”黎問音哆嗦了一下,差點一激靈給大幾千人表演一個手舞足蹈。
她一頭霧水地轉過來時,孔翎已經把柺杖扔給她了,黎問音伸出雙手去接,打算抱在懷裡。
然而這根柺杖的重量遠超黎問音的想象,有些過分的沉了,黎問音身子被柺杖帶的一倒,差點連人帶柺杖摔下去,還好她眼疾手快地側步一滑,好歹是站穩了。
就是姿勢稍微有點彆扭,黎問音相當於原地紮了個馬步,這才得勁地接住這根柺杖。
“嗯,不錯,”孔翎盈著笑意看著她,“這麼多年,能拿得動它的人,可冇有幾個。”
聞言,學生們瞬間又議論了起來。
——
“老師,這是什麼意思?”虞知鳶有些不解地問巫鴉。
巫鴉同學扶了扶眼鏡,小聲解釋道:“孔院長手中的那根柺杖並非柺杖,而是一桿秤,一座刻意被打造的不像天平的天平權杖,用來衡量人的品性、魔力、能力等等。”
所以孔翎經常用它有事冇事絆一下巫祝延,敲打敲打一下樊鋒和君麟什麼的。
不可否認孔翎的性格確實就是唯她獨尊無差彆到處攻擊,但這些行為是遠遠不可能就如表麵上那樣幼稚簡單的。
她可是罌粟院的,院長。
“因為這權杖的主人是孔院長,其評判標準權衡內容遠超普通魔法師,具體情況我不得知,”巫鴉同學笑著解釋,“但正如她所說,拿得動它的,得到它的賞識的,冇有幾個人。”
“那麼,”虞知鳶悟了,“黎問音在眾目睽睽之下接住了這根權杖,就意味著......”
“意味著,”巫鴉笑意漸深,“天平權杖當著所有人的麵,認可了她。”
——
此時的黎問音還不知道自己已然被考驗了一手,正扭曲著發軟的雙腿努力接著這根死沉死沉的柺杖。
這柺杖跟喝醉了的人一樣,平時看起來無足輕重的,拿在孔翎手上輕鬆的跟揮舞著一根路邊摘下來的樹杈子一樣,怎麼一到她這裡,就沉如千鈞壓頂。
黎問音是不明白這根柺杖什麼作用,但聽孔翎的話,就覺得肯定很不簡單。
她苦兮兮著一張小臉,悲催開口:“院長,您怕不是玩我呢吧......”
怎麼專門叫她上台,壓死她嗎。
其實那個問題不想回答,也可以不回答的孔院長......
“怎麼會,”孔翎很是神氣地揚了揚下巴,說道,“你幫我拿著,我看看你能拿多久。”
“至於你剛纔的問題,”孔翎開口,“我喜歡敢作敢為的學生,在我看來,學生與學生之間就是不一樣的,我喜歡才華橫溢的學生,其才華可以體現在方方麵麵,但不能冇有。”
她直說道:“以我個人而言,我就十分接受不了碌碌無為的一生,也無法欣賞這樣的學生。”
孔翎是高傲的,她愛自己閃耀,也愛看人閃耀,至於平庸無能的其他人,她確實是不太在乎,就隨便吧,不乾涉不破壞也不投去在意的注視。
某種程度來說偏心的非常明顯,某種程度上又極其平等,除卻任何家世經曆背景等因素,純粹地看人的才華。
黎問音胳膊都被這柺杖給壓酸了,她氣喘籲籲地換了個姿勢,費勁吧啦地給它背起來,年紀輕輕就被壓彎了腰。
“原來如此,那孔院長是會關注我們學生嗎?”黎問音彎著腰揹著柺杖提問。
“冇錯,”孔翎大方地介紹,“我很惜才,歡迎每一位有才華的學生肆意綻放,像你,黎問音,就是我的關注物件。”
怎麼說著說著突然示好了,快被壓到地底的黎問音還怪不好意思的,她瞭然地總結:“原來院長隻是平時不露麵,實際上還是會背後關注我們的呀。”隻不過孔翎隻看人才。
“不僅是我。”
孔翎收回觀察黎問音的目光,看向台下的觀眾席,張嘴直接抖落幾個同事那不為人知的小秘密。
“你們的院長,各自都乾著更令人匪夷所思的事,黑曜院的那位,成天圍繞著自己的學生團團轉,有事冇事就躲在草叢裡伏擊自己學生,試圖給他們一個驚嚇,被我抓到過幾次,樹葉子都還插在頭髮裡。”
全場黑曜院學子:“......”
“噗嗤,”其他學院學生速來笑話,“不愧是以神經病著稱的鑽院呢,院長都這麼神經兮兮的啊。”
“怎麼了!”黑曜院學生急赤白臉地反駁,“我們院長愛玩!讓他玩!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冇有問題!”
“老師......”虞知鳶很是擔憂地看向旁邊喝茶假裝淡定的巫鴉同學,“原來您伏擊失敗過,我以為是專門蹲點嚇唬我們的,怎麼還有嚇唬錯人的情況?”
“咳咳,”巫鴉同學喝茶,笑吟吟地解釋,“萬有一失,萬有一失,孔院長冇有腳步聲,還挺讓人辨彆不清的。”
虞知鳶順著大概想象了一下。
巫鴉老師窩在草叢裡蹲著,準備竄出來驚嚇路上下課了的他們。
然後他猛地竄出來,頭頂幾片樹葉子,迎麵,卻是孔翎無語又憤怒的臉。
正好孔翎手裡拿著柺杖,嘩一下就掃過去絆倒巫鴉。
虞知鳶思索著,悟了,想著難怪,自己偶爾見到的巫鴉老師身上的樹枝樹葉比平時多。
——
“樊鋒那女人,非常非常喜歡和學生比試,”孔翎繼續爆料同事的小秘密,“但她拉不下麵子親自和學生比,就會在橡木訓練場開試前,隱形起來打暈一個拖走,自己變幻成那人的模樣,模仿著那人的招數,代替上場。”
至於樊鋒到底是怎麼看待學生的,孔翎不清楚也根本不在意,她就惦記著樊鋒身上那些孔翎看不順眼的行為,然後罵。
這話一出,學生們又驚呆了。
橡木院學子立馬陷入熱議。
“難怪了!”一名學生拍桌醒悟,“我就說,我怎麼可能輸給你!原來我是輸給了樊院長!”
“放屁吧,那場比賽上場的就是我,”他同伴趕緊反駁,“你不要不服輸了行不行,之前都是藉口狀態不好,現在終於給你找到了好理由是吧。”
黎問音心情複雜。
她頂著泰山壓頂的重量,琢磨了兩句,心想著那樊院長還真是太會玩了,這都什麼跟什麼。
“君麟......”
孔翎露出一個難評的表情。
“他是很喜歡在學校裡遊蕩的,但還要維持個高冷漠然的架子,於是天天吃魔藥,變成風,變成葉子,變成小石子,用來觀察人類。”
她說到這裡,勾起了一個笑容:“滄海院的各位,你們哪天踢路邊的石子,冇準就是在踹你們的院長。”
全場滄海院學子集體沉默。
......什麼?
本來人就很內向,很沉默,很麵癱了。
這話一聽,更是汗流浹背,一聲不吭了。
滄海院學生開始默契地翻找回憶,反思起來,想想看有冇有哪次踢石子踢得可能是院長。
這些小秘密孔翎不說,黎問音恐怕這輩子都難知道。
幾位院長對學生的態度不好說,但精神狀態已經可見一斑了。
她忽然發覺巫鴉老師在裡麵似乎還算正常的。
起碼他是人型,且是自己的人型。
位高權重,年齡大,且剛好很閒,是不是都會做這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黎問音陷入了沉默。
她正努力揹著柺杖,就像蝸牛背起重重的殼一樣,一步一步努力地思考。
然而,在眾學生都被孔翎的爆料吸引走了注意力,火熱朝天地討論之時。
孔翎笑著轉過臉龐,看向黎問音。
黎問音:“感謝院長分享,我知道......”
話還冇說完,一道聲音直接傳入自己的腦袋裡。
「我知道你問我這個問題的用意。」
是孔翎的聲音。
黎問音瞬間噤聲,睜大眼睛看向孔翎,手心有些出汗。
「我也知道,你們建立那個教師評教係統的用意。」
黎問音扯出一個笑容,裝作冇聽到一樣,努力地把話說完:“我知道您的態度了,我想我可以回座位了......”
「想徹查教師們,摸清我們的底細和態度。」
「對吧?」
黎問音啞然閉嘴,瘋狂思考怎麼圓過去。
過於專注於思考了,黎問音下意識地忽略了身上的重量,從而竟然神奇地帶著柺杖一起站直了,膽戰心驚地握緊了柺杖極速思考。
孔翎看著她這一變化。
「我也知道,我在你們算計的一環。」
「巫祝延那個老東西,是幫你們來算計我,希望引我牽導,扯出潛伏著的批量教師們。」
黎問音抓緊了柺杖,緊張地看著她。
孔翎無聲地看著她。
「那你知道,為什麼我都知道,卻還要來開這節公開課嗎?」
黎問音輕輕搖了搖頭。
「因為我說過。」
孔翎一笑。
「我就喜歡敢作敢為、喜歡挑戰的學生。」
「即使你挑戰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