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8號彆墅的奢華客廳,此刻變成了天娛f4-1的臨時作戰指揮室。
氣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都彆說話!讓我先理理!”洛子嶽,這位剛剛還在為假期破產而哀嚎的影帝,此刻正以一種“教父”的姿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踱步,表情嚴肅得彷彿在思考人類的未來。
他猛地一轉身,目光如炬,掃過沙發上的林默和丁子欽:“《國士》!林淮導演!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試鏡了,兄弟們!這是一場戰爭!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丁子欽坐在沙發一角,手裡捧著平板,頭也不抬地進行著他標誌性的“科學拆台”:“根據軍事理論,戰爭需要明確的敵我識彆、戰場環境分析以及戰略目標。我們目前對‘敵人’(其他競爭者)一無所知,對‘戰場’(林淮導演的喜好)兩眼一抹黑。你的比喻,缺乏事實依據。”
“你懂個屁!”洛子嶽大手一揮,頗有指點江山的氣勢,“這叫戰略藐視!默仔,你現在就是我們唯一的‘核武器’!你的任務,就是把自己變成那個……那個叫什麼來著?”
“顧清明。”林默淡淡地開口,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手機螢幕上的劇本。
“對!顧清明!”洛子嶽一拍大腿,“從現在開始,你就是他!吃飯是他,睡覺是他,連上廁所都得是他!你要讓林淮導演看到你的時候,產生一種‘我操,這角色是從劇本裡走出來了’的錯覺!這叫什麼?這叫沉浸式表演!”
林默沒有接話。
沉浸式表演?
他何止是沉浸,他簡直就是把角色的靈魂整個吞進了肚子裡。
無論是冷麵殺手,還是高智商罪犯江川,係統提供的“角色體驗”讓他能百分之百、甚至百分之二百地還原一個角色。
那種體驗,深入骨髓,真實到可怕。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體驗完江川後,那種殘留的陰鬱和極致的理智,像一層薄薄的冰,覆蓋在他原本的性格之上。
他發現自己笑得越來越少,思考得越來越多,甚至在麵對洛子嶽的插科打諢時,第一反應不是吐槽,而是冷靜地分析其行為的邏輯和動機。
這不是他。
或者說,這不完全是“林默”了。
係統是捷徑,是一條通往成功的康莊大道,但在這條路上走得太久,他似乎正在逐漸迷失自己。
他掌握了無數的技能,卻唯獨忘記了打磨自己最根本的技能——作為一個演員,屬於“林默”自己的演技。
他想試試,不依靠係統,單憑自己對角色的理解和揣摩,能走到哪一步。
【是否立刻開啟角色體驗?】
冰冷的機械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誘惑。
隻要他點頭,那個生於亂世、棄醫從戎的鐵血靈魂就會瞬間附體,他將毫不費力地成為林淮導演眼中最完美的“顧清明”。
林默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眼,看向窗外。雲海翻騰,壯闊如史詩。
他的心中,一個聲音前所未有地清晰。
“不。”
他在心中,對係統說出了這個字。
【警告:宿主放棄高匹配度角色體驗,將可能導致試鏡失敗,錯失重大機遇。是否重新考慮?】
“不用。”林默的意誌,堅定如鐵,“這一次,我想靠自己。”
【……尊重宿主選擇。係統將進入待機模式。】
腦海中的聲音沉寂下去,林默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那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吹響了向未知挑戰的號角。
他關掉手機,站起身。
“我出去走走。”
“哎?默仔,劇本不看了?”洛子嶽愣住了。
“看完了。”林默的回答簡潔明瞭。
“看完了?!”洛子嶽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纔多久?十幾分鐘!大哥,那可是林淮導演的劇本,字字珠璣,你當是看網路小說呢?”
林默沒有解釋。
他的腦海裡,早已將顧清明那短暫而壯烈的一生,反複過了數遍。他不需要再去看那些文字,他需要去尋找“感覺”,尋找一種屬於他自己的、通往角色的路徑。
“你讓他去吧。”丁子欽推了推眼鏡,目光中閃爍著睿智,“他的狀態不對。或者說,太對了。這種沉靜,比剛才的死氣沉沉,要可怕得多。他不是在放棄,他是在備戰。”
林默沒有理會身後的議論,獨自一人走出了彆墅。
他沒有坐電瓶車,而是沿著山間的小徑,漫無目的地行走。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這裡的一切,都充滿了寧靜與祥和。
但這祥和,卻讓他感到了一絲格格不入。
他腦海裡,是劇本中描述的那個時代——山河破碎,烽火連天,百姓流離失所,國土滿目瘡痍。
顧清明,一個本該在“保和堂”裡聞著藥香、懸壺濟世的世家子弟,卻最終在淞滬戰場的硝煙與血腥中,選擇了與敵人同歸於儘。
從“杏林春暖”到“馬革裹屍”,這中間,是何等劇烈的抉擇與轉變?
是什麼,讓一個拿慣了小小銀針、寫慣了精妙藥方的手,轉而去握冰冷的步槍和滾燙的手榴彈?
是親眼目睹的日寇暴行?是耳邊響起的救亡呐喊?還是心中那股“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熱血?
林默停下腳步,他站在一棵古老的鬆樹下,閉上了眼睛。
他試著去想象。
想象自己就是顧清明。
穿著長衫,走在江南水鄉的青石板路上,空氣裡是淡淡的墨香和藥草味。
他是顧家的驕傲,是鄉鄰口中的“小神醫”,他的未來,本該是一片光明。
然而,炮火聲撕裂了這份寧靜。
他看到熟悉的家園變成廢墟,看到無辜的鄰裡慘死在敵人的屠刀下。他手中的銀針,救得了傷病,卻救不了這個即將沉淪的國家。
“投筆從戎”。
這四個字,說起來輕描淡寫,可對顧清明而言,意味著放棄前半生所學的一切,放棄家族的期望,放棄安穩的人生,去奔赴一個九死一生的戰場。
林默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
他的雙手,無意識地握緊成拳。
他彷彿能聞到那股硝煙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氣味,能聽到耳邊震耳欲聾的炮火聲和戰友們撕心裂肺的呐喊。
“守住!給老子守住!”
“小顧醫生,彆管我!去救重傷的!”
“師長!我們彈儘糧絕了!”
一幕幕幻象,在他腦海中交織閃現。
他看到了那個穿著不合身軍裝的年輕醫務兵,在槍林彈雨中匍匐前進,用瘦弱的身體,為一個又一個傷員包紮止血。他的臉上沾滿了硝煙和血汙,那雙本該沉靜如水的眸子,此刻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最後,陣地被突破,敵人如潮水般湧來。
他平靜地、最後看了一眼這片他用生命守護的土地,然後,毅然決然地拉響了懷中的手榴彈。
“轟——!”
一聲巨響。
林默猛地睜開了眼睛,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額頭上已滿是冷汗。
他不是在“演”,他是在“共情”。
他想象將自己完全代入顧清明的處境,去感受他的感受,去經曆他的經曆。
這種純粹依靠想象力和共情能力的表演方式,比係統灌輸要困難百倍,但帶來的衝擊,卻更加深刻,更加……屬於自己。
他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這雙手,可以敲程式碼,可以做手術,可以正骨推拿……但現在,它隻是一雙演員的手。
他需要用這雙手,去演出顧清明握住銀針時的沉穩,以及……握住手榴彈時的決絕。
林默轉身,朝著彆墅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再像之前那樣閒散,而是變得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實地上,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堅定。
當他再次出現在洛子嶽和丁子欽麵前時,兩人都愣住了。
還是那個人,還是那張臉。
但整個人的氣質,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的林默,是一把藏在鞘裡的寶劍,鋒芒內斂。那麼此刻的他,就像一把剛剛淬過火的利刃,雖然依舊沉靜,卻散發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鐵血之氣。
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靜,彷彿看透了生死,又帶著一絲悲天憫人的溫和。
這是一種極其矛盾,卻又無比和諧的氣質。
洛子嶽張了張嘴,那句“你跑哪野去了”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他從林默的身上,感到了一種莫名的壓力。
“你……”
“我需要一套銀針,幾本線裝的中醫古籍,筆墨紙硯。”林默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感,“還有,幫我找一套民國時期的粗布長衫。”
“你要這些乾嘛?”洛子-嶽下意識地問。
林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很淡,卻彷彿能穿透人心:“從現在開始,請稱呼我顧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