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回到房車時,洛子嶽正生無可戀地癱在沙發上,用手機刷著土味短視訊,時不時發出一陣“嘎嘎”的怪笑。
丁子欽則戴著他的黑框眼鏡,捧著一本從村長家借來的厚厚的《地方誌》,看得津津有味,嘴裡還念念有詞。
“哎,你們看,這上麵說,清代的時候這裡出過一個二品大員,告老還鄉後修建了祠堂,重塑了村莊格局,所以這裡的建築才會……”
“停!”洛子嶽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把手機丟到一邊,“老丁,求你了,彆唸了。我感覺我的腦細胞正在被這些之乎者也集體謀殺。默仔,你可算回來了!怎麼樣,采的蘑菇呢?是不是被你一個人偷吃了?”
林默看著這兩個畫風迥異的隊友,心中那點因為發現盜墓賊而升起的凝重,瞬間被衝散得一乾二淨。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一副混合了神秘、嚴肅和興奮的複雜表情,活脫脫就是個剛拿到新劇本,準備跟人探討角色的戲癡。
“蘑菇沒采到,”他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過去,“但是我發現了一個……更刺激的玩意兒。”
“哦?”洛子嶽和丁子欽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來。
“我剛纔在後山,發現了一些很有意思的痕跡。”林默開始了他的“表演”,“一些非常新的挖掘痕跡,藏在灌木叢下麵,還有幾個特彆專業的腳印。最關鍵的是,我聞到了一股……土腥味,不是新翻的泥土,而是那種從地底下帶上來的、陳年的土腥味。”
他一邊說,一邊模仿著自己之前演過的某個刑偵隊長的樣子,眼神銳利,條理清晰,代入感極強。
洛子嶽聽得一愣一愣的:“這……說明啥?”
丁子欽已經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精光,他一拍大腿:“盜墓!有人在盜墓!”
“賓果!”林默打了個響指,“而且,根據我的判斷,他們很可能晚上才會行動。”
車廂內安靜了兩秒。
隨即,洛子嶽的眼睛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亮,他猛地抓住林默的肩膀,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所以……昨晚那個……是他們搞的鬼?!”
林默心中一凜。
他可沒提昨晚的事,這家夥怎麼聯想到的?
隻見洛子嶽一臉“我已看穿一切”的表情,分析道:“他們為了不讓彆人靠近,就在晚上裝神弄鬼嚇唬人!對不對?電影裡都這麼演的!我靠,我說昨晚怎麼睡得迷迷糊糊,老感覺外麵有動靜,原來不是做夢!”
林默:“……”
行吧,你自己都腦補完了,倒是省了我一番口舌。
他順水推舟地點點頭,表情變得更加深沉:“沒錯。我懷疑,昨晚我聽到的那些奇怪動靜,就是他們弄出來的。一夥盜墓賊,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就想把人嚇跑。”
說到這裡,林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帶著幾分邪氣和挑釁的笑容。
“所以,我有個提議。”
他的目光掃過另外兩人,聲音裡充滿了蠱惑的意味。
“既然他們喜歡演,那咱們這幾個專業的,是不是也該給他們上一課?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才叫真正的‘沉浸式恐怖體驗’?”
洛子嶽的嘴巴,已經張成了一個“o”形,滿臉的難以置信和狂喜。
丁子欽則瞬間進入了導演模式,他扶著下巴,飛快地說道:“你的意思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我們去扮鬼,嚇唬那群正在扮鬼的盜墓賊?這個創意不錯!充滿了結構主義的解構與反諷意味!我們可以設計一個‘鬼抓鬼’的敘事邏輯……”
“說人話!”洛子-嶽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我的意思是,這個主意,太特麼酷了!”丁子欽的學者風範蕩然無存,興奮地揮了揮拳頭,“我早就想試試演鬼戲是什麼感覺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實戰演練機會!”
“乾了!”洛子嶽一錘定音,他看著林默,眼中滿是崇拜,“默仔,你真是個天才!報仇!必須報仇!昨晚嚇得我覺都沒睡好,今天必須讓他們知道,誰纔是真正的‘鬼王’!”
林默看著兩個瞬間燃起來的隊友,滿意地笑了。
很好,團隊士氣已經被調動起來了。
“論演戲,咱們是專業的。論身手,你們倆也都是練過的,對付幾個盜墓賊,足夠了。而且我簡單的檢視了下,那裡的痕跡十分淩亂,一看就是業餘的,應該不存在違禁品武器什麼的。即使有
到時候及時撤退,大晚上黑燈瞎火的,往樹林子裡一鑽,他們也不好追。”林默拍了拍手,開始分配任務,“我們的目標不是跟他們硬拚,而是攻心為上。把他們嚇破膽,讓他們自己亂了陣腳,然後咱們報警,來個人贓並獲。”
“好!”兩人異口同聲,像兩個即將奔赴戰場的士兵。
“那還等什麼?”洛子嶽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在車裡翻箱倒櫃,“走走走,咱們去鎮上采購道具!白袍子、假發、還有血漿!哦對了,音響也得帶上,我手機裡存了好幾首恐怖片bgm!”
“膚淺!”丁子欽一臉不屑,“真正的恐怖,是心理上的壓迫,不是視覺上的驚嚇。我們需要的是能融入環境的偽裝,以及出其不意的聲效!我覺得,我們可以利用風聲,製造出若有若無的哭泣聲……”
兩人一邊激烈地討論著“恐怖藝術”,一邊興衝衝地換好衣服,勾肩搭背地衝下了車,直奔村外的小鎮而去,那背影,充滿了對藝術的追求和對搞事的無限熱情。
車廂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林默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靜與專注。
他走到儲物櫃前,從最深處,拿出了之前在村裡雜貨店買來的東西。
一遝質地粗糙的黃表紙,一小罐色澤暗紅的硃砂粉。
陽光透過房車的車窗,灑在光潔的餐桌上。
林默將硃砂倒進一個小碟子裡,兌上幾滴清水,用手指細細攪勻。
很快,一股淡淡的、奇異的馨香,伴隨著硃砂特有的金屬氣息,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那鮮紅的顏色,在陽光下,彷彿流動的血液,帶著一種古老而神秘的力量感。
他自己有天師的底子護體,自然不懼那些陰邪之氣。
但洛子嶽和丁子欽,終究是血肉凡胎的普通人。
亂葬崗那地方,陰氣鬱結百年,昨晚又被那夥盜墓賊攪動過,正是最不穩定的時候。
今晚他們兩個要是玩嗨了,萬一沾染上不乾淨的東西,陰氣入體,輕則大病一場,重則後患無窮。
林默拿起一張黃紙,鋪在桌上。
他深吸一口氣,將腦中那些繁複的符文調動出來。
然後,他伸出食指,蘸滿鮮紅的硃砂,懸停在黃紙之上。
他的手指,穩如磐石。
指尖與紙麵,隻有分毫之距。
下一刻,他落指如飛。
鮮紅的硃砂,在古樸的黃紙上,留下一道道流暢而玄奧的筆畫。
沒有絲毫停頓,一氣嗬成。
一道完整的“純陽護身符”,躍然紙上。
那符文結構繁複,卻又渾然一體,彷彿天生如此,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凜然正氣。
這是他獲得天師體驗後,第一次在現實世界裡,真正意義上的畫符。
窗外,是兩個活寶興高采烈去買“萬聖節道具”的背影。
車內,是林默屏氣凝神,為隊友繪製真正“符籙”的專注。
夜幕,尚未降臨。
一場註定雞飛狗跳的“專業團隊嚇鬼”行動,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