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娛娛樂大廈,頂層會客室。
空氣安靜得彷彿凝固,隻剩下中央空調輕微的送風聲。
陳威、丁子欽、洛子嶽三人,如同即將麵見最終boss的勇者,正襟危坐,神情各異。
郭導也遠端視訊參與麵試。
畫麵中,郭凡緊張地不斷搓手,掌心全是汗,嘴裡念念有詞:“待會兒我先開口還是陳導先開口?我要不要先介紹一下我們電影的偉大願景?會不會顯得太……太像化緣的?”
洛子嶽難得地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他壓低聲音,像個資深八卦記者:“我聽說她有氣場潔癖,方圓三米內不能有活物,是不是真的?”
丁子欽則相對鎮定,他隻是眉頭微蹙,低聲道:“林默怎麼偏偏這會兒有事……他要是在,還能鎮鎮場子。”
“說是突然拉肚子,”陳威揉了揉眉心,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算了,他不在也好,少一個人,少一分出錯的可能。都打起精神來,不管對方是誰,今天我們是麵試官,拿出我們的專業性。”
話雖如此,他放在桌下的手,指尖也在無意識地輕點著膝蓋。
這可是夏晚晴。
一個名字就足以代表華夏影壇一個時代的女演員。
就在這時,會客室的門被助理輕輕推開。
“陳導,夏老師到了。”
幾人瞬間坐直,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一道高挑纖細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長發簡單地束在腦後,臉上未施粉黛,卻比任何濃妝豔抹都更具衝擊力。她的五官精緻得如同冰雪雕琢的藝術品,眉眼間自帶一股疏離冷冽的氣質,彷彿與周遭的熱鬨世界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她沒有帶任何助理,就這麼一個人,安安靜靜地走了進來。
隨著她的步入,整個會客室的溫度,彷彿都憑空下降了幾度。
這就是“冰山女王”,夏晚晴。
“各位導演,老師,你們好。”她的聲音,如同她的氣質一樣,清冷、平直,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我是夏晚晴。”
“夏老師,您好,請坐。”陳威作為總負責人,率先開口,聲音沉穩,“我是《星際地球》的監製陳威,這位是總導演郭凡。”
視訊中的郭凡激動的向她連連揮揮手。
他依次介紹了丁子欽和洛子嶽。
夏晚晴的目光在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定在陳威身上,平靜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整個過程,禮貌,但疏離。
洛子嶽看著她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心裡的八卦之魂又開始燃燒,他嘴角一勾,故意用一種輕鬆的語氣開口:“夏老師,久仰大名。說實話,我們幾個都挺好奇的,是什麼風把您這尊大神給吹來了?我們這小廟,可是做好了被您拆掉的準備。”
這話半是玩笑,半是試探。
夏晚晴聞言,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洛子嶽感覺自己那點小心思被瞬間看穿。
“洛老師說笑了。”她的聲音依舊清冷,“我隻是一個演員。看到一個可能會感興趣的角色,來試一下戲,僅此而已。”
一句話,四兩撥千斤,把所有的試探和猜測都堵了回去。
洛子嶽討了個沒趣,聳聳肩,不再說話。
陳威暗自點頭,看來傳言不虛,這位女王,確實不好對付。但他要的,也正是一個足夠強大、能撐起角色的女演員。
“夏老師,”陳威直入主題,“您想試鏡的角色是‘喬思諾’,劇本您應該看過了。您想試哪一段?”
“第78場。”夏晚晴不假思索地回答。
郭凡的瞳孔猛地一縮。
第78場戲,是整部劇本中,對喬思諾這個角色挑戰最大的一場。
那是在地球即將被木星引力撕碎的最後關頭,作為首席科學家的喬思諾,通過精密計算,得出了唯一一個存活率隻有0.07%的方案——犧牲領航員號空間站,讓它墜入木星大氣層,引爆木星。而她的丈夫,正是空間站的宇航員之一。
那是一場沒有任何激烈動作,純靠台詞和微表情支撐的獨角戲。
是理智與情感的終極對決。
“好。”陳威點了點頭,“那麼,您可以開始了。”
會客室裡,再次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夏晚晴沒有立刻開始表演,她隻是坐在那裡,閉上了眼睛。
足足過了半分鐘,當她再次睜開眼時,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不同。
如果說之前的她是冰,那現在的她,就是冰山下的萬年凍土。那股冷,不再是浮於表麵的疏離,而是深入骨髓的、被巨大壓力擠壓後的死寂與疲憊。
她的眼神,不再看著眼前的任何人,而是望向了虛空中的某一點,彷彿那裡就是顯示著無數資料與模型的巨大螢幕。
她的嘴唇微微翕動,聲音沙啞,語速極快,像是在複述一組組冰冷的資料。
“……引力引數已達臨界值,結構應力超出上限312%,地球解體倒計時,十七分鐘。”
“……所有預備方案,失敗率,百分之百。”
她停頓了一下,那雙漂亮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那不是悲傷,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屬於頂尖科學家的、發現唯一真理時的瘋狂與顫栗。
“隻有一個辦法……”她喃喃自語,彷彿在對整個宇宙宣告,“點燃木星。”
“以領航員號為火種,以整個木星大氣層為燃料……”
說到這裡,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那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興奮。
一種屬於“喬思諾”的,為了驗證一個偉大的科學構想,不惜賭上一切,包括自己愛人的“非人”的興奮。
她緩緩抬起手,彷彿在按下通訊器的開關。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卻在那一瞬間,分裂成了兩個世界。
一半,是屬於科學家的、絕對的、冷酷的理智。
另一半,是屬於一個妻子,在做出犧牲愛人決定時,那深埋在億萬噸冰層之下的、無聲的崩潰與哀慟。
“我是喬思諾。”
她的聲音,通過那無形的通訊器,傳遍了整個宇宙。
“我已計算出唯一可行的方案。現將‘火種計劃’上傳至聯合政府最高指揮部……”
“請求授權。”
說完最後四個字,她緩緩放下了手,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癱靠在椅背上。
表演,結束了。
整個會客室,死一般的寂靜。
視訊中的郭凡同樣張著嘴,手裡用來記錄的筆不知何時已經掉在了地上,他渾然不覺,隻是癡癡地看著夏晚晴,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烈日般璀璨的光芒。
洛子嶽臉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隻剩下一種近乎於呆滯的震撼。
丁子欽緊緊地抿著嘴,放在膝上的雙手,不知不覺間已經攥成了拳頭。
就連一向冷靜自持的陳威,此刻也感覺自己的後背,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這……
這他媽已經不是演技了。
這就是喬思諾本人!
那個在末日中,用人類最極致的理智,做出了最殘酷決定的天才科學家!
夏晚晴沒有打擾他們的震撼,她隻是靜靜地坐著,閉上眼,彷彿在從那個極致的角色狀態中抽離。幾秒後,她再次睜眼,又恢複了之前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
“可以了嗎?”她平靜地問。
“可以了!太可以了!!”
郭凡再也忍不住,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隔著螢幕激動得語無倫次,一張臉漲得通紅,“夏老師!您……您就是喬思諾!這個角色,就是為您而生的!不,是您賦予了她靈魂!!”
夏晚晴看著狀若瘋魔的郭凡,眉梢幾不可查地挑了一下,但還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謝謝郭導。”
陳威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激動,他看著夏晚晴,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語氣說道:“夏老師,我代表《星際地球》劇組,正式向您發出邀請。喬思諾這個角色,非您莫屬。”
“合同的細節,我們會後會讓專人去和您的團隊對接。我們隻有一個要求。”
夏晚晴靜靜地看著他。
“希望您能給我們,留出至少半年的檔期。”
夏晚晴聞言,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快到讓人以為是錯覺。
“我的未來兩年,都沒有檔期。”
她站起身,對著眾人微微頷首。
“因為,都留給《星際地球》了。”
……
同一時間。
天娛的一間緊閉的休息室內。
林默正盤腿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麵前放著一台膝上型電腦。
他沒有去參加夏晚晴的麵試,不是因為突然肚子疼,而是因為他剛剛在刷手機時,看到了一條足以讓任何一個“李昂”都無法忽視的新聞。
——《我國“驕陽”計劃取得重大突破,新一代可控核聚變實驗裝置實現高功率穩定執行100秒!》
新聞的配圖,是無數科研人員在複雜的實驗裝置前歡呼慶祝的畫麵。
評論區裡,更是一片沸騰的海洋。
“牛逼!有生之年真能看到人造太陽了!”
“華夏科技,yyds!”
“攻克可控核聚變,星際時代就不遠了!”
看著這些洋溢著自豪與希望的文字,林默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複雜的苦笑。
在普通人看來,這是一次劃時代的飛躍。
但在擁有李昂那橫跨了五十年的未來科技記憶的林默看來,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他能一眼看出,新聞裡那台名為“驕陽”的裝置,其技術路線,雖然正確,卻走了不少彎路。
它的磁約束方案不夠完美,材料科學的應用也尚未達到最優解,導致能量轉化的效率極低,距離真正的商業化應用,至少還有三十年,甚至五十年的路要走。
而這條路上,布滿了需要用海量資金和無數頂尖科學家的心血去填平的“坑”。
林默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手機螢幕上劃過。
李昂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記得,在李昂的那個時空裡,華夏也是這樣一步一個腳印,艱難地探索著。
為了攻克一個材料學難題,整個團隊耗時七年;為了優化一個等離子體約束演演算法,一位白發蒼蒼的院士積勞成疾,倒在了工作崗位上……
那些沉重的、充滿了犧牲與奉獻的記憶,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而現在,他腦子裡,就裝著那份完整的、成熟的、可以直接跨越這幾十年探索的終極答案。
一份足以改變世界能源格局,甚至改寫人類文明程式的……“標準答案”。
給?還是不給?
這個問題,隻在他腦中盤旋了不到三秒。
李昂用一生踐行了“責任”二字。
如今,他繼承了李昂的記憶與知識,自然也繼承了這份沉甸甸的責任。
“係統,有沒有絕對安全的匿名資訊傳送渠道?”林默在心中默唸。
【叮!檢測到宿主需求,可消耗1000聲望值,兌換“量子幽靈”資訊傳輸服務一次。該服務可利用未來量子糾纏技術,將資訊點對點傳送至指定接收端,無法被任何現有技術追蹤、攔截或破解。】
一千聲望值……林默看了一眼自己那不知道多少個零的聲望餘額,毫不猶豫。
“兌換。以後這種事情不需要問,直接扣就行!”
【兌換成功。請宿主準備好需要傳輸的資料。】
林默深吸一口氣,他沒有立刻開始。
而是走到書桌前,鋪開酒店的信紙,拿起筆,一筆一畫,寫下了一行字。
——“獻給所有仰望星空的人。”
他將這張紙工整地放在電腦旁,彷彿一種儀式。
然後,他重新坐下,雙手放在了鍵盤上。
那一瞬間,他的氣質,再次改變。
不再是演員林默,而是那個窮儘一生,將人類文明火種帶向星辰大海的科學家,李昂。
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而平靜,彷彿倒映著整個宇宙的星圖。
他的手指,開始在鍵盤上躍動。
沒有草稿,沒有停頓,沒有絲毫的猶豫。
那些在另一個時空裡,需要數代科學家耗儘心血才能推匯出的複雜公式;那些需要經過億萬次模擬才能確定的最佳引數;那些代表著人類材料學、能源學、控製學巔峰的理論與設計圖紙……
此刻,就像一條條奔騰的河流,從他的大腦中,通過指尖,源源不斷地傾瀉而出。
螢幕上,程式碼與資料流如同瀑布般飛速重新整理。
一個又一個加密檔案被迅速建立。
《托卡馬克裝置“周天”型磁約束場完整構型及演演算法》。
《d-t聚變反應堆芯中子慢化與能量轉換最優方案》。
《耐高溫、抗中子輻照超級合金“玄鐵”的全套工業製備流程》。
……
這已經不是一份技術資料了。
這是一個完整的、可以直接按圖索驥的科技樹!
一個來自未來的,無價的饋贈。
不知過了多久,當林默敲下最後一個字元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染上了一層瑰麗的晚霞。
他將所有檔案打包,加密,通過“量子幽靈”係統,設定了一個接收地址——華夏最高科學院,能源戰略研究所,最高密級伺服器。
傳送。
刪除。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乾淨利落。
做完這一切,林默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心頭一塊無形的巨石,終於落了地。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這座被晚霞籠罩的繁華都市,心中一片寧靜。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是陳威發來的訊息。
“搞定了,女王已經拿下。你那邊怎麼樣?身體好些了嗎?”
林默拿起手機,看著螢幕上那行字,臉上露出了一個輕鬆的笑容。
他回複道:
“嗯,已經好多了!”
……
與此同時。
遠在京城西郊,一棟安保級彆堪比軍事基地的白色建築內。
深夜,能源戰略研究所的中央機房裡,突然響起了一陣尖銳急促的警報聲!
但那警報,不是代表入侵的紅色,而是代表著未知資料來源、最高安全等級的……金色!
“怎麼回事?!”
一位正在值班的白發院士被驚動,他快步衝到主機前,看著螢幕上那個憑空出現的、被無數道金色鎖鏈標記的壓縮檔案,整個人都懵了。
“來……來源呢?”
“報告錢院士!無法追蹤!它……它就像是……憑空出現的!”年輕的技術員聲音都在發抖。
錢院士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他死死地盯著那個檔案,心中湧起一股荒謬卻又無比強烈的心悸。
他深吸一口氣,用顫抖的手,下達了指令。
“最高授權,啟動隔離環境,解壓!”
檔案,被開啟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簡單的圖片,上麵隻有一行手寫的、蒼勁有力的字。
——“獻給所有仰望星空的人。”
緊接著,當錢院士點開第一個檔案,看到那一行行他窮儘一生都在追尋、卻又遠遠超出現在人類認知範疇的完美公式時,他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臉上的血色褪儘,雙眼瞪得如同銅鈴,手中的保溫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燙的茶水灑了一地,他卻渾然不覺。
他隻是死死地盯著螢幕,嘴唇哆嗦著,如同夢囈般,喃喃自語:
“神……”
“是神……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