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將整片大地染成溫暖的橘紅色,連天邊的雲霞都像是被豐收的喜悅點燃,燒得絢爛。
拖拉機載著堆積如山的金色玉米,突突地駛回村子。
蘑菇屋的一行人,則像打了敗仗又打了勝仗的矛盾士兵,拖著疲憊不堪的步伐,跟在後麵。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疲憊,汗水浸濕的頭發黏在額角和臉頰,身上沾滿了塵土和草葉的碎屑,手臂上還有幾道被玉米葉劃出的紅痕。
可他們的眼睛,卻亮得驚人,閃爍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名為“成就感”的光。
“我的腰……感覺已經不是我自己的了。”小鋒扶著腰,每走一步都齜牙咧嘴。
“彆說腰了,我感覺我的胳膊已經進化成麒麟臂了,又酸又脹。”小雅有氣無力地甩著手,小臉皺成一團。
洛子嶽苦笑著,他感覺自己像是剛從鐵人三項的賽場上下來,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罷工”。
他偏過頭,看著身旁依舊步履穩健、氣息勻稱的林默,眼神複雜得像在看一個外星生物。
“怪物。”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林默聞言,隻是側頭對他笑了笑,那笑容在夕陽下乾淨又清爽,絲毫看不出是剛剛完成了五畝地收割工作量五分之二的“重型勞力”。
地頭,王大爺已經笑得合不攏嘴。
他看著滿載而歸的拖拉機,又看看這幾個累得東倒西歪卻依舊精神亢奮的城裡娃,黝黑的臉上滿是質樸的感激。
“辛苦了!真是太辛苦大家了!”他搓著手,轉身從屋簷下取下一塊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鄭重地遞到何陽手裡。
那是一大塊色澤深紅、肥瘦相間的臘肉,被熏製得油光鋥亮,隔著油紙都能聞到一股霸道的、混合著煙熏和歲月沉澱的濃鬱肉香。
“大爺,這可使不得!”何陽連忙推辭。
“拿著!說好的!這是你們應得的!”王大爺態度堅決,把臘肉硬塞進他懷裡,“城裡來的金貴娃娃,肯下地幫我這老頭子乾活,這不算啥!晚上回去,讓那會做飯的小夥子(指林默)給你們燉上,解解乏!”
盛情難卻,何陽隻好收下。這塊沉甸甸的臘肉,不僅是任務的獎勵,更是他們一下午辛勤汗水的最佳見證。
回到蘑菇屋,天色已經擦黑。
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在院子裡的椅子上,一動也不想動。
原計劃的豐盛晚餐,顯然已經沒人有力氣去操持了。
“我宣佈,今晚……就喝點粥吧。”何陽有氣無力地舉起手,這個提議得到了全體成員的一致讚同。
就在大家準備繼續癱著,等著粥自己煮熟的時候,那個最該休息的“大功臣”卻站了起來。
林默解開手套,走到水井邊,壓出水,慢條斯理地洗了把臉,然後走進廚房。
“你們歇著,我來吧。”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股清泉,注入了這片疲憊的空氣裡。
眾人抬起頭,隻見林默熟練地係上圍裙,淘米,生火,動作間沒有一絲的疲態,反而帶著一種遊刃有餘的從容。
大家麵麵相覷,最後都化作一聲無奈的苦笑。
人與人之間的體質,果然是不能一概而論的。
林默並沒有做什麼複雜的菜式。
他知道,在極度疲憊之後,腸胃最需要的是溫和的撫慰。
他用王大爺獎勵的臘肉,切下薄薄的一小塊,用熱水燎去多餘的鹽分,切成細小的肉丁,和著清晨剛摘的青菜,熬進了一鍋香噴噴的菜肉粥裡。
米粒被熬得開花,和臘肉的鹹香、青菜的清甜完美融合,簡單,卻又充滿了撫慰人心的力量。
他還順手用剩下的麵粉,烙了幾張薄薄的、撒著蔥花的燙麵餅。
當熱氣騰騰的菜肉粥和金黃酥脆的蔥油餅被端上桌時,所有人都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沒有太多的話語,隻有此起彼伏的、滿足的吸溜聲和咀嚼聲。
一碗溫熱的粥下肚,從胃裡升騰起的暖意,似乎驅散了四肢百骸的痠痛,連帶著精神也振奮了不少。
“活過來了……”小鋒喝完最後一口粥,發出一聲喟歎。
然而,身體的疲憊並不會因為一頓飯就消失。
晚飯後,更猛烈的痠痛感開始席捲而來。
“啊——我的肩膀,要斷了!”小雅揉著肩膀,疼得小臉都變形了。
洛子嶽試圖從椅子上站起來,結果一個趔趄,又重重地坐了回去,他指著自己的大腿肌肉,麵露絕望:“完了,我明天估計要靠輪椅行動了。”
直播間的觀眾們感同身受,彈幕裡一片“哈哈哈”和“心疼”。
就在這時,林默放下了碗筷,走到小雅身後。
“彆亂動,肌肉過度勞損,硬揉會加重損傷。”他開口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感。
他伸出手指,精準地在小雅的肩胛骨縫隙和斜方肌的幾個點上,或按,或壓,或揉。
他的力道時輕時重,看似隨意,卻讓小雅口中發出了舒服的呻吟。
“哦……哦……就是這裡!又酸又脹……但是好舒服!”
不過三五分鐘,林默收回手。
小雅活動了一下肩膀,驚喜地發現,那股幾乎要將她撕裂的僵硬痠痛感,竟然奇跡般地緩解了大半!
“默哥!你好厲害!跟按摩店裡的老師傅一樣!”小雅滿眼都是小星星。
他讓洛子嶽平躺在院子裡的竹榻上,雙手在他的大腿和小腿肌肉群上遊走,幾個看似簡單的按壓和拉伸,就讓洛子嶽那緊繃如鐵的肌肉,肉眼可見地放鬆了下來。
接下來,他又幫何陽和小鋒分彆做了放鬆。整個過程,他就像一位經驗豐富的運動康複專家,對人體肌肉骨骼的瞭解,精準得令人發指。
直播間再次沸騰。
【我今天到底看了個什麼神仙節目?一個演員,會做飯,會乾農活,現在連中醫推拿都會了?】
【求林默開個養生班吧!我第一個報名!】
【體驗派,yyds(永遠的神)!我現在信了,為了演戲,他怕不是真的去少林寺練過!】
……
這一夜,蘑菇屋的燈早早就熄了。
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沉的睡眠,連夢裡,似乎都帶著玉米的香氣。
第二天,當天邊才剛剛泛起魚肚白,當整個村莊還沉浸在靜謐的睡夢中時,林默的房門,再次被悄無聲息地推開。
他依舊精神飽滿,眸光清亮,彷彿昨天的超強度體力勞動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場酣暢淋漓的熱身。
院子裡,晨霧彌漫。他沒有立刻去跑步,而是在院中那片空地上,緩緩拉開了一個架勢。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播放慢鏡頭。
一招一式,沉穩如山,動靜之間,卻又帶著一股行雲流水般的韻味。
那不是廣播體操,也不是普通的晨練,而是一套古樸、大氣,充滿了力量與美感的拳法。
隨著他的動作,他周身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起來,每一次呼吸,都與拳勢的開合完美同步,形成一種獨特的、玄妙的韻律。
遠處的攝像機,忠實地記錄下了這一幕。
打完一套拳,林默身上蒸騰起一層薄薄的白氣,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隻覺得神清氣爽,通體舒泰。
他看了一眼廚房裡剩下的食材,以及那塊油光發亮的臘肉,嘴角微微上揚。
昨天大家都辛苦了,今天這頓早餐,必須得豐盛一點。
他走進廚房,一場屬於“廚神”的清晨序曲,正式拉開帷幕。
他先是用溫水將臘肉表麵的油脂和雜質洗淨,然後整塊放入鍋中,加入薑片和料酒,小火慢煮。
煮過的臘肉,不僅能去除多餘的鹹味,更能讓其深藏的肉香徹底釋放。
接著,他淘米,水量比平時略少,放入砂鍋中,開始煲飯。
等待的時間裡,他將煮好的臘-肉撈出,趁熱切成薄如蟬翼的肉片。
那刀工,看得早起的攝像師都屏住了呼吸。
每一片臘肉都肥瘦均勻,晶瑩剔透,在晨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他又快速地調配了一碗秘製醬汁,將切好的香菇、青菜梗也一並備好。
當砂鍋裡的米飯開始收乾水分,表麵出現一個個漂亮的“蜂窩眼”時,林默知道,時機到了。
他迅速將臘肉片、香菇片均勻地鋪在米飯上,再沿著鍋邊,淋上一圈金黃的菜籽油。
“滋啦——”
一聲銷魂的輕響,油脂與灼熱的砂鍋壁碰撞,激發出濃鬱的焦香。
蓋上鍋蓋,轉為最小的火,讓米飯、肉香和鍋巴的焦香在密閉的空間裡,進行最後的升華。
做完這一切,他又用剩下的邊角料和青菜葉,滾了一鍋鮮美的蛋花湯。
一個小時後,當洛子嶽揉著痠痛的腰,被一陣無法抗拒的霸道香氣從睡夢中勾引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院子木桌上的景象。
一隻古樸的砂鍋擺在正中,鍋蓋的縫隙裡,正絲絲縷縷地冒著勾魂攝魄的香氣。
旁邊,是一大碗金黃翠綠的蛋花湯,和幾碟清爽可口的小鹹菜。
“我的天……”洛子嶽狠狠地嚥了口口水。
緊接著,何陽、小鋒、小雅也都被這股香味喚醒,一個個睡眼惺忪地出現在院子裡,然後,不約而同地呆住了。
林默微笑著,上前開啟了砂鍋的蓋子。
“轟——”
一股濃鬱到極致的香氣,如同實質性的衝擊波,瞬間炸開!
臘肉的鹹香、米飯的清香、香菇的菌香,以及鍋巴的焦香,四種味道完美地交織在一起,彙成一股讓人靈魂顫抖的香氣洪流,瘋狂地鑽進每個人的鼻腔!
隻見砂鍋裡,米飯粒粒分明,飽滿晶瑩,每一粒都吸足了臘肉的油脂,變得油潤光亮。
上麵鋪著一層色澤誘人的臘肉和香菇,點綴著幾根碧綠的青菜,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開飯了。”林默拿起飯勺,從鍋底鏟起一塊金黃酥脆的鍋巴。
“哢嚓”一聲,是這寧靜清晨裡,最動聽的聲響。
眾人哪裡還忍得住,紛紛圍了上來,一人盛了一大碗。
“嗚——好吃!”小雅第一個發出滿足的嗚咽,“這飯,太香了!還有這個鍋巴,又香又脆!”
“這臘肉,肥而不膩,鹹香回甘,配上這油潤的米飯,絕了!”何陽吃得頭也不抬,嘴裡塞得滿滿當當。
洛子嶽已經放棄了表情管理,他用勺子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著飯,感覺自己這輩子吃的米飯,都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