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子嶽看著林默伸過來的手,愣住了。他低頭看看自己滿是水漬的衣服,再看看盆裡那條依舊活蹦亂跳的大草魚,臉上寫滿了狼狽和不信。
“你來?”
不隻是他,廚房裡手忙腳亂的何陽、小鋒和小雅,也都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直播間的彈幕滾動得更快了。
【噗,我沒聽錯吧?林默要來?】
【他行不行啊?從剛才就一直站著看,我還以為他被嚇傻了。】
【《罪與罰》後遺症,我現在看他拿刀就感覺他要開始藝術創作了……】
【彆吧,廚房已經夠亂了,再來個廚房殺手,晚飯真要改喝西北風了。】
……
麵對眾人懷疑的目光,林默沒有多做解釋,隻是平靜地重複了一句:“我試試。”
他那份過於鎮定的氣場,反倒讓何陽生出了一絲希望。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苦笑道:“行,那……那死馬當活馬醫,你來!”
林默點了點頭,沒有立刻去抓那條魚,而是不疾不徐地解開襯衫的袖釦,將袖子挽到手肘以上,露出了線條流暢、極具力量感的小臂。然後,他轉向小雅,溫和地問:“有圍裙嗎?”
“啊?有、有的!”小雅連忙從掛鉤上取下一件乾淨的卡通圍裙遞給他。
林默道了聲謝,熟練地係在腰間。這番充滿儀式感的準備動作,讓直播間的觀眾和現場眾人都有點懵。
【搞什麼?做個飯而已,怎麼感覺像外科醫生上手術台前的準備工作?】
【彆說,還真有點那味兒了!默神這氣場絕了!】
就在這時,林默的腦海中,久違的機械音終於響起。
【檢測到宿主強烈意願:展現廚藝,扭轉“陰鬱”人設。】
【生活類技能分支已解鎖。】
【是否消耗聲望值,體驗“一代廚神”角色人生?】
【體驗效果:獲得廚神巔峰時期全部技藝與經驗。】
五萬聲望值!
林默心中一樂。
對於他現在那後麵已經看不清有多少個零的積分來說,區區五萬灑灑水啦。
為了扭轉“江川”帶來的刻板印象,值!
“確認。”
念頭剛落,一股龐雜浩瀚的資訊洪流,瞬間衝入他的腦海!
一個男人顛沛流離的一生在他眼前飛速閃過。
從清末禦膳房的小學徒,到民國時期名震津門的酒樓掌勺,再到隱居山野,鑽研食材本味,窮儘一生追求烹飪的極致……無數的菜譜、刀法、火候心得、調味秘訣,如烙印般刻進了他的靈魂深處。
那是一種對食物的敬畏,一種與食材融為一體的本能。
前後不過一秒。
林默的眼神,變了。
如果說剛才的他,是平靜無波的深潭,那麼此刻,他的眼神裡多了一種專注與熱烈,一種匠人看待自己作品時的光芒。
他走到了水盆前。
洛子嶽剛想提醒他“小心,這魚勁兒大”,就見林默左手如電,精準無比地探入水中,食指與中指閃電般地扣住了草魚的魚鰓。
那條前一秒還在拚命掙紮的大魚,被他這麼一提,竟瞬間停止了擺動,彷彿被施了定身法。
緊接著,林默右手不知從哪摸出一根筷子,用一個巧勁,對著魚頭某處輕輕一敲。
“啪”的一聲脆響。
大魚渾身一顫,徹底沒了動靜。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甚至沒有一滴水濺到他的身上。
洛子嶽張大了嘴巴,手還保持著和魚搏鬥的姿勢,整個人都石化了。
何陽等人也看傻了眼。
直播間的彈幕,在靜止了一秒後,徹底炸了。
【臥槽?!】
【這是什麼操作?點穴嗎?剛才發生了什麼?】
【我倒回去看了三遍!他的手速太快了!那一下敲擊絕對是專業的!我爺爺殺魚就這麼乾!】
【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綜藝……】
……
林默對眾人的震驚恍若未聞。
他拿起刮鱗刀,手腕一抖,隻聽見一陣“唰唰唰”的密集聲響,細密的魚鱗便如雪花般紛紛脫落,均勻地堆在水槽一角,沒有一片亂飛。
去鰓,開膛,清除內臟。
他的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美感和節奏感。
那把普通的菜刀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每一次切割都精準到了毫米。
處理完魚,他轉身走向案板。
“何老師,五花肉先彆下鍋。”
他看了一眼鍋裡那些被何陽炒得半焦半生的肉塊,微微搖頭,取過另一塊生肉。
隻見他左手按住肉,右手菜刀落下。
“咄咄咄咄咄——”
一陣急促卻極富韻律的剁肉聲響起,那聲音清脆、連貫,彷彿一首打擊樂。
眾人還沒看清他的動作,案板上的五花-肉已經變成了一堆大小、形狀、厚薄完全一致的肉塊。
而後,他拿起一根青瓜,刀光一閃,青瓜的一端已被切成薄如蟬翼、卻又根根相連的網狀。
“嘶——”
廚房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這是蓑衣黃瓜的刀工?”何陽瞪圓了眼睛,他也是走南闖北吃過見過的人,一眼就認出了這手絕活的難度。
小鋒和小雅已經完全變成了星星眼癡漢臉,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洛子嶽默默地退到了一邊,他看著那個在灶台前從容不迫、彷彿君臨天下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哭笑不得的弧度,低聲自語:“我就知道……這家夥,是個怪物。”
林默沒有理會身後的騷動。
他走到那口幾乎要熄滅的柴火灶前,隻是掃了一眼,便拿起火鉗,將裡麵的柴火重新架空,又添了幾根細柴,控製著風門的大小。
不過半分鐘,那奄奄一息的火苗便“呼”地一下重新燃起,火勢不大不小,穩定而有力。
他甚至沒用扇子。
這一手,徹底擊潰了之前被濃煙熏得灰頭土臉的小鋒的心理防線。
【這不科學!他怎麼知道火要怎麼燒的?】
【這刀工,這控火,確定不是新東方請來的招生代言人?】
【彆問,問就是體驗派。我猜他下一部戲要演《中華小當家》。】
【前麵的彆走!我剛去查了,林默下部戲是軍旅題材!跟廚子八竿子打不著啊!】
……
疑問歸疑問,所有人都被林默接下來的一係列操作給鎮住了。
熱鍋,倒油,下冰糖,炒糖色。他的動作一氣嗬成,時機把握得分毫不差。
當糖色炒至完美的琥珀色時,他將肉塊倒入,快速翻炒。
“刺啦——”
肉香混合著焦糖的甜香,瞬間在整個廚房裡爆開。
加入料酒、醬油,添水,放入香料。他甚至沒有去看調料瓶的標簽,彷彿憑著本能,就能從幾十個一模一樣的瓶子裡,抓取到自己需要的那一個。
蓋上鍋蓋,他轉頭開始處理酸湯魚。
起鍋燒油,放入泡椒、酸菜、薑蒜爆香,那股酸爽開胃的氣息,直衝天靈蓋,讓所有人都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他一個人,同時掌控著兩口鍋,一邊是小火慢燉的紅燒肉,一邊是講究火候的酸湯魚。
期間,他還抽空,用快得驚人的速度,切好了手撕包菜和麻婆豆腐的配料。
整個廚房,從之前的雞飛狗跳,變成了一個人的舞台。
他就是這個舞台絕對的王者。
何陽等人已經完全放棄了幫忙的念頭,隻是呆呆地站在一旁,像幾個圍觀神仙做飯的凡人。
一個小時後。
當四菜一湯被穩穩地端上院子裡的木桌時,夕陽的餘暉正為它們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光。
色澤紅亮、顫巍巍的紅燒肉,湯色金黃、魚肉潔白的酸湯魚,翠綠爽脆的手撕包菜,紅油赤亮、點綴著碧綠蔥花的麻婆豆腐,還有一鍋奶白色的冬瓜排骨湯。
每一道菜,都像是從美食雜誌裡走出來的藝術品。
“咕咚。”
不知是誰,先嚥了口口水。
“我……我先替大家嘗嘗。”何陽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
那肉塊燉得極爛,用筷子輕輕一夾就分開了,露出裡麵層次分明的肥瘦。他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下一秒,何陽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肥肉的部分,入口即化,沒有絲毫的油膩感,隻剩下濃鬱的膠質和肉香。
瘦肉的部分,酥爛入味,吸飽了香甜的醬汁,卻又不失其本身的嚼勁。
甜、鹹、鮮,三種味道在他舌尖上達到了完美的平衡,最後化作一股醇厚的肉香,直衝味蕾深處。
“唔——!”何陽幸福得眯起了眼睛,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太……太好吃了!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紅燒肉!”
有了他帶頭,其他人也紛紛動筷。
“這魚!好嫩!好滑!”洛子嶽夾了一筷子魚肉,被那酸辣鮮香的滋味刺激得精神一振,“而且這酸湯,絕了!開胃!”
“嗚嗚嗚,這豆腐……又麻又辣又燙,好吃到哭!”小雅被辣得一邊吸氣,一邊往嘴裡扒飯。
小鋒則抱著那盤手撕包菜,吃得頭也不抬,嘴裡嘟囔著:“為什麼我炒的包菜是軟的,默哥炒的就是脆的……”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啊啊啊啊!隔著螢幕我都聞到香味了!】
【看何老師的表情,我不信是演的!那絕對是發自內心的享受!】
【求求了,讓林默開個吃播吧!我天天刷火箭!】
【我收回之前的話,林默不是廚房殺手,他是廚神下凡!求嫁!】
【人長得帥,戲演得好,還會做飯……這男人還有缺點嗎?】
……
晚飯,在一片風卷殘雲和讚不絕口中結束。
眾人癱在椅子上,摸著滾圓的肚子,臉上是同款的滿足。
何陽看著正在收拾碗筷的林默,終於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林默,你……老實說,你這手藝是跟誰學的?這可不是看幾天菜譜就能練出來的。”
林默將最後一個盤子疊好,抬起頭,臉上露出了和首映禮上如出一轍的、真誠又無辜的表情。
“這個啊……其實是為了揣摩一個角色。”
“角色?”眾人一愣。
“嗯。”林默煞有介事地點頭,“之前接觸過一個劇本,我要在裡麵要演一個從市井小混混成長為一代廚神的角色。為了演好他,我就提前去後廚體驗了幾個月的生活,每天就是切菜、顛勺、調味……可惜,後來那個專案黃了。”
他說得有鼻子有眼,表情惋惜,彷彿真的錯失了一個億。
眾人:“……”
洛子嶽扶額,他知道,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又來了。
何陽愣了半天,才將信將疑地說道:“就……就為了一個沒成的角色,練到了這個地步?”
“沒辦法。”林默攤了攤手,一臉的理所當然,“我畢竟是體驗派嘛,專業點,是應該的。”
這番話,讓直播間再次沸騰,也將“林默
敬業”這個詞條,直接頂上了熱搜。
夜色漸深,吃飽喝足的眾人提著碗筷,來到院外潺潺的小溪邊清洗。
夏夜的晚風帶著涼意,溪水清澈見底,伴著蟲鳴和蛙叫,分外愜意。
林默蹲在溪邊,正衝洗著一個湯碗。獲得了“廚神”體驗的他,五感也變得異常敏銳,尤其是對水質、食材的本味。
忽然,他衝洗的動作一頓。
他將手指探入冰涼的溪水中,又撈起一點水,湊到鼻尖聞了聞。
一股極淡、極細微,幾乎無法被察覺的異樣味道,鑽入了他的鼻腔。那不是山泉應有的甘甜,也不是泥土的腥氣,而是一種……帶著微弱苦澀的、類似工業殘留物的味道。
他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起來。
“怎麼了?”一旁的洛子嶽注意到了他的異樣。
林默抬起頭,望向溪流的上遊,那片被夜色籠罩的、深沉的黑暗山林,他的目光變得深邃。
“這水,”他輕聲說,“味道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