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頂會所，頂層。
能俯瞰整座長河市夜景的包廂裡，寂靜得能聽見冰塊在水晶杯中融化的聲音。
辛西婭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頭垂得快要埋進胸口，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她剛剛彙報完在醫院那場堪稱恥辱的遭遇，從鐘懷國那毫不留情的痛罵，到王隊滴水不漏的盤問，再到最後被保安像垃圾一樣“請”出醫院大門。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火辣辣地抽在她的臉上。
沙發上，顧秋月一言不發。
她隻是端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輕輕晃動，目光穿過搖曳的酒液，落在窗外那片璀璨的燈海，眼神幽深，看不出喜怒。
但辛西婭知道，總裁越是平靜，就代表她心中的風暴越是猛烈。
“一群廢物。”
許久，顧秋月終於開口，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溫度。
“連個病房都進不去，還被人當眾趕了出來。我花幾百萬養著你們這個公關團隊，就是為了看你們去醫院上演一出鬨劇的嗎？”
辛西婭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冷汗浸濕了後背的高定套裝。
“對不起，顧總！是……是那個老頭子，他太不講道理了！還有那個警察，他們……”
“閉嘴。”顧秋月打斷了她拙劣的辯解，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厭煩，“輸了就是輸了，不要給我找任何藉口。我不想聽過程，我隻要結果。”
她頓了頓，將杯中酒一飲而儘，冰冷的液體滑入喉嚨，卻壓不住心底那股煩躁的火氣。
“滾出去，自己去財務領三個月的薪水，我這裡不養蠢貨。”
辛西婭如遭雷擊，猛地抬起頭，滿臉的不可置信：“顧總！我……我跟了您五年了！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顧秋月沒再看她，隻是擺了擺手，像在驅趕一隻蒼蠅。
門口的兩名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失魂落魄的辛西婭，將她拖了出去。
包廂的門重新合上，隔絕了那壓抑的哭求聲。
房間裡，再次恢複了死寂。
顧秋月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中煩躁至極。
事情的發展，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她本以為，那隻是一場簡單的、可以隨手碾死的螞蟻引發的騷亂。
可現在看來，那根本不是螞蟻，而是兩塊又臭又硬的石頭，背後還牽扯出了一堆意想不到的麻煩。
尤其是那個姓王的警察，還有那個突然冒出來的鐘懷國……
她總覺得，這盤棋，似乎從一開始，就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就在這時——
“砰！”
包廂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顧飛滿身酒氣，滿麵紅光地衝了進來，手裡還拎著一瓶開了封的黑桃a香檳。
“姐！哈哈哈！你看到沒！贏了！我們贏麻了！”
他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興奮地揮舞著手臂，香檳沫子甩得到處都是。
“網上全都在心疼我！林默那個不長眼的家夥，據說已經被他們公司雪藏了！活該！敢跟我鬥，這就是下場！”
他一屁股坐到顧秋月對麵，拿起一個空杯子就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咕咚咕咚灌下去半杯，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姐，你不知道，剛纔在樓下碰到幾個導演，都搶著要跟我喝酒！說我這次乾得漂亮！這波熱度，夠我再火三年！哈哈哈！”
顧秋月冷冷地看著他這副小人得誌的嘴臉，眼中的厭惡幾乎要溢位來。
她原本就憋著一肚子火，此刻被顧飛這麼一鬨，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終於“啪”的一聲，斷了。
“你給我閉嘴。”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瞬間讓包廂裡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顧飛的笑聲戛然而止，他愣愣地看著姐姐那張覆著寒霜的臉，酒意醒了大半。
“姐，你……你怎麼了？我們贏了，你不高興嗎？”
“贏？”顧秋月發出一聲短促而譏誚的冷笑，她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顧飛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管那叫贏？你差點把整個顧家都拖下水，你知不知道？”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狠狠戳著顧飛的胸口。
“你知不知道那個姓王的警察是什麼人？省廳刑偵總隊的！你知不知道那個鐘懷國是什麼人？軍區總院的泰山北鬥，當年給一號首長動過刀的國寶級專家！”
“你隻是買兇傷人，卻能驚動了這種級彆的人物親自下場，你管這叫贏？你是不是覺得，發一篇公關稿，買兩個熱搜，找一群水軍喊幾句‘哥哥好棒’，這件事情就過去了？”
一連串的質問，像一把把重錘，砸得顧飛頭暈眼花。
他臉上的得意和囂張，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茫然和心虛。
“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想教訓一下那兩個小子……”
“你當然不知道！”顧秋月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失望與憤怒，“你的腦子裡除了女人、跑車和那些虛無縹緲的熱搜，還能裝下什麼？！”
“我告訴你，顧飛，這件事還沒完！警察已經盯上你了！”
顧秋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說道：“明天，飛娛會發公告，就說你因為這次事件，身心俱疲，需要時間靜養反思。你將無限期退出《案情24時》的錄製，並暫停所有演藝活動。”
“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哪兒也不準去！”
“什麼？！”
顧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了，他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激動地吼道：“憑什麼？！我剛贏了！現在全網的熱度都在我身上！你讓我退出？你是不是瘋了？！你就是見不得我好，對不對！”
他覺得自己的姐姐就是嫉妒！
嫉妒他兵不血刃就解決了兩個對家！
嫉妒他現在是輿論的中心，是萬眾矚目的焦點！
“我見不得你好？”顧秋月氣得笑出了聲，她指著顧飛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是在救你的命！你這個蠢貨！你就是個被放在棋盤上的誘餌，是彆人用來釣魚的蚯蚓！你再待在那個節目裡，遲早會把整個顧家都給出賣了！”
“我不管！反正我不退！”顧飛的犟脾氣也上來了，他一把推開顧秋月的手，脖子梗得像頭公牛，“這是我自己打下來的江山！我就是要錄！我不僅要錄，我還要在節目裡，當著全國觀眾的麵，把林默和丁子欽踩在腳下！讓他們永世不得翻身！”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姐弟倆怒目而視，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
“你再不聽話，信不信我現在就凍結你所有的卡！”顧秋月下了最後通牒。
這一招，以往百試百靈。
但這一次，顧飛卻梗著脖子，紅著眼吼道：“你凍啊！你以為我怕你嗎？！我去找爸說理去！爸最疼我了，他一定會幫我的！”
說完，他看也不看顧秋月一眼，轉身就朝門口衝去。
“顧飛！你給我站住！”
回應她的，是重重摔門的聲音，震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都一陣搖晃。
“混賬！”
顧秋月氣得渾身發抖，她隨手抓起桌上的香檳，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砰”的一聲巨響，昂貴的酒液和玻璃碎片四下飛濺。
包廂裡，一片狼藉。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平日裡那份優雅從容蕩然無存。
攤上這麼一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弟弟，她感覺自己遲早要被氣得折壽十年。
就在這時，一部黑色的衛星電話，在沙發角落裡發出了輕微的震動。
顧秋月身體一僵，臉上的怒容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敬畏與疲憊的複雜神情。
她走過去，拿起電話，按下了接聽鍵。
“父親。”
電話那頭，沒有任何聲音，隻有一片死寂的沉默，但這沉默，卻比任何嚴厲的斥責都更具壓力。
過了足足半分鐘，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才緩緩響起，不帶一絲情感。
“讓他鬨。”
顧秋月一愣：“父親，您的意思是……”
“讓他繼續錄節目，”顧恒遠的聲音古井無波，“既然有人想釣魚，那就看看，他有沒有本事，能釣起一條鯊魚。”
顧秋月的心猛地一沉。
“但是，看好他。”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絲敲打的意味，“秋月，他是你弟弟。如果魚餌出了問題，或者……咬了不該咬的鉤，那第一個被拖下水的，就是你這個拿魚竿的人。”
“再有下次，‘飛娛’，你就不用管了。”
嘟……電話被結束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