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網際網路是一片汪洋，那麼此刻的顧飛，就是那片汪洋中央最顯眼、最滾燙、也最臭不可聞的“數字垃圾山”。
節目中斷直播後的十二個小時裡，他以一己之力，為全國段子手和表情包創作者們，提供了至少能用到年底的kpi。
從最初的“我爸是顧恒遠”，到人販子麵前的屁滾尿流，再到最後砸爛道具的無能狂怒，每一個片段都被好事網友做成了表情包和短視訊，配上了各種歡快的bgm，在各大社交平台瘋狂刷屏。
#顧飛暴怒砸道具#
#心疼韓墨老師#
#史上最差隊友#
……
一個個帶著嘲諷與鄙夷的熱搜，像恥辱柱一樣，將他牢牢釘在了輿論的最高處。
他那段狀若瘋魔、撒潑打滾的視訊，更是被剪輯成了無數個版本。
有配上《動物世界》解說的，有和幼兒園小朋友搶玩具對比的，更有甚者，直接把他踹碎收音機的動作，做成了“開門大吉”的動態紅包封麵，紅遍大江南北。
“飛娛傳媒”的公關部，此刻已經亂成了一鍋沸水。
電話鈴聲、鍵盤敲擊聲、以及公關總監張姐氣急敗壞的咆哮聲，幾乎要掀翻整個辦公室的天花板。
“撤！熱搜給我往下壓！不管花多少錢！”
“聯係平台！把那些表情包給我刪了！統統刪掉！”
“水軍呢？我養你們是乾什麼吃的！控評！給我把評論區佔領回來！就說我們飛飛是真性情！是被節目組惡意剪輯陷害的！”
然而，這次的輿論海嘯，來得太過凶猛。
顧飛那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作死行為，全是在幾千萬觀眾眼皮子底下的實時直播，根本不存在“惡意剪輯”的可能。
水軍剛一冒頭，就被憤怒的網友大軍瞬間淹沒。
他們引以為傲的控評戰術，在絕對的民意麵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就在張姐急得快要心肌梗塞時，救場的人及時到來，清風集團公關部的負責人，一個被業內稱為“金手指”的女人，親自帶著團隊空降到了“飛娛傳媒”。
她叫秦嵐，一個永遠穿著定製西裝，臉上掛著和煦微笑，但眼神卻像手術刀一樣冰冷鋒利的女人。
據集團內部謠說，她是顧恒遠某個私生女，能力卓絕，專門負責為顧家處理各種“臟活”。
秦嵐看都沒看焦頭爛額的張姐，徑直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夜景，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慌什麼？天還沒塌。”
她轉身，目光掃過辦公室裡每一個六神無主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輿論是洪水，堵是堵不住的，隻能疏導。既然觀眾喜歡看戲，那我們就陪他們演一出更大的。”
秦嵐的計劃，簡單、粗暴，卻又匪夷所思。
“第一，立刻發布宣告。
就說顧飛先生因為無法忍受節目組為了博取眼球，消費逝者、消費村民的行為，憤然離場。他砸的不是道具，是這個娛樂至死的浮躁時代。”
張姐聽得目瞪口呆。這……這還能這麼洗？
“第二，”秦嵐豎起第二根手指，眼中閃爍著精光，“關於那個劈磚的賭約。
兩個小時後，發一段‘劈磚’視訊。地點就在公司的練功房。我們要讓全網看到，顧飛先生為了兌現承諾，是如何揮汗如雨，挑戰極限的。”
“可……可是飛哥他不會啊！”張姐快哭了。
“他不需要會。”秦嵐冷笑一聲，“技術部門會準備好‘特製’的磚。
他隻需要擺出最帥的姿勢，喊出最響的口號，然後一掌劈下去就行了。”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步。”秦嵐的目光落在了一份節目嘉賓名單上，“聯係陳曉宇、韓墨、張曉卿他們的經紀公司。
清風集團旗下有一部s級大製作的電影即將開機，告訴他們，裡麵的男二、男三，還有女二的角色，可以留給他們。前提是，他們現在，立刻，馬上發微博，表示對顧飛行為的‘理解’和對他‘歸來’的歡迎。”
“至於導演陳威，”秦嵐頓了頓，“給他本人打一百萬的‘精神損失費’，再以集團的名義，給節目組追加一千萬的讚助。他知道該怎麼說。”
一套組合拳下來，行雲流水，狠辣至極。
整個公關部的人都聽傻了。
他們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女人能坐上那個位置。
這已經不是公關了，這是用錢和權，強行扭轉現實！
兩個小時後，一個製作精良、堪比電影預告片的短視訊，在顧飛的個人大眼仔和各大平台，被以億為單位的流量，強行推送到了所有人的眼前。
視訊的開頭，是昏暗的燈光和揮灑的汗水。
顧飛穿著一身飄逸的練功服，眼神“堅毅”（實則沒睡醒），對著一個沙袋“拳打腳踢”（實則有氣無力）。
畫外音是他自己充滿磁性的聲音：“一個承諾，重於千鈞。為了兌（duei）現諾言，我願付出百倍的努力。”
（後期：總監，他把“兌”字讀錯了！要不要重錄？）
（張姐：來不及了！就當是特色！給我把音修得霸氣一點！）
緊接著，畫麵一轉。
顧飛站在一個極具禪意的佈景中央，他深吸一口氣，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哈！”（後期配音），手掌如刀，淩空劈下。
慢鏡頭特寫。
那塊看起來厚實無比的紅磚，在他的手掌接觸到的瞬間，轟然爆裂！碎成了無數塊！
視訊的結尾，是顧飛緩緩收回手，45度角仰望天空，臉上帶著一絲“風輕雲淡”（實則想下班）的微笑。
一行大字，浮現在螢幕上：
【一諾千金，言出必行。】
視訊一出，飛碟們瞬間**了。
【啊啊啊啊！哥哥好帥！哥哥好棒！這纔是真男人！】
【黑子們睜大你們的狗眼看看！我哥是為了兌現承諾才提前離開的！他真的，我哭死！】
【嗚嗚嗚，哥哥的手沒事吧？看著都疼！都怪那些黑子，逼著我們哥哥去做這麼危險的事！】
……
幾乎是同一時間。
一個詭異的現象，出現在了大眼仔上。
最先發聲的，是韓墨。
【@韓墨v：一場誤會而已，孩子還年輕，大家多一些寬容。期待我們二隊能在下一輪扳回一城！@顧飛v
[握手]】
然後是張曉卿。
【@張曉卿v：飛飛就是個直腸子的弟弟，沒有惡意的，大家彆誤會啦~@顧飛v
[擁抱]】
最讓人大跌眼鏡的，是陳曉宇。
【@陳曉宇v：飛哥威武！飛哥霸氣！劈磚帥爆了！期待和飛哥繼續並肩作戰！衝鴨！！！@顧飛v
[星星眼][星星眼]】
就連《案情24時》的官方賬號，也發布了一條由陳威親自錄製的短視訊。
視訊裡，陳威一臉“惋惜”和“欣慰”。
“顧飛是個很有激情的年輕人，這次的衝突，隻是我們創作理念上的一點小分歧。我很高興看到他用如此硬漢的方式，回應了所有的質疑。節目組的大門，永遠為他敞開！”
這幾條內容高度相似、格式如出一轍的微博，在同一時間段內，整整齊齊地發布出來，像一排被無形的手操控的提線木偶。
網路上，再次炸了。
【？？？我瞎了？韓墨老師和張曉卿老師是被綁架了嗎？要是被綁架了就眨眨眼！】
【陳威導演你清醒一點！你昨天罵他的時候可不是這個嘴臉！】
【陳曉宇你這個叛徒！你忘了是誰帶你飛了嗎？你的默神和欽哥還在天上看著你呢！】
【我懂了，這波啊，這波叫‘資本的力量’。】
#資本的力量#這個詞條，以一種黑色幽默的方式，力壓#顧飛劈磚#，登頂熱搜。
但是經過這一出，再加上“飛碟”與水軍們的不懈努力，終於是將一邊倒的輿論翻轉了過來。
彷彿昨天那個在全國觀眾麵前醜態百出的巨嬰，隻是大家的一場幻覺。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知恥後勇、說到做到”的硬漢偶像。
那些質疑和嘲諷的聲音，在資本構建的銅牆鐵壁麵前，被衝擊得七零八落。
而顧飛剛剛也轉發了自己劈磚的視訊，並配上了一段極其囂張的文字：
“言出必行！某些人，看到了嗎？下次，就沒這麼簡單了！@林默
@丁子欽”
**裸的挑釁。
……
省廳一間不起眼的辦公室裡。
丁子欽看這大眼仔上顧飛的宣言直搖頭：“這智商，剛從icu出來，就又趕著去ktv了。他這是生怕我們下次不搞他啊。”
“不，”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這是在幫我們。他鬨得越凶，他背後的哥哥姐姐們，就越會覺得他是個扶不起的阿鬥，才會越放心他，爭權奪利或者做其他事情的時候也越不會防備他！”
王隊坐在沙發上，臉色比鍋底還黑，他剛剛結束通話了陳威的電話。
“這個陳威！真是一隻小狐狸！跟我訴苦訴了半個小時！說清風集團的人直接找上了台裡的領導，他要是不配合，下半年的投資就全泡湯了！”王隊氣得直拍大腿，“他還說韓墨和張曉卿那邊，也被各自的電影投資方‘問候’了。至於那個陳曉宇，他更是直接被自家的經紀公司按著頭發了那篇大眼仔，完全的身不由己。”
“好了，老王”劉隊給他遞來一杯水勸慰道，“這樣不正好嗎？咱們之前不還和小陳在討論用什麼方法把那條‘魚’給重新撈回來，這不，這條魚主動打通了渠道，自己遊回來了？省了咱們的麻煩；小陳那邊拿了錢還讓他們欠了個人情；相信其他幾位嘉賓那邊肯定也收到了夠分量大的賠禮才會鬆口的，對咱們來說是三贏的局麵，有啥好氣的？”
而對麵林默和丁子欽表情平靜得像兩個局外人。
兩人正在商討著下一期打算怎麼“刺激”那條“魚”了。
“顧飛現在就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靠著他爹的名頭，強行讓所有人給他找回了麵子。他現在一定覺得，自己雖然丟了人，但裡子還在，顧家的威嚴不容侵犯。”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越是這樣想，自尊心就越是脆弱，也越是經不起半點比較。”
“你的意思是……”丁子欽的眼睛亮了。
“顧飛的團隊，在極力把他塑造成一個‘言出必行’的硬漢。”林默不緊不慢地說道，“可是在顧家，真正稱得上‘言出必行’，在商場上殺伐果決的，是他大哥顧天成。”
說著，他他指尖輕輕點了點撲在麵前的“清風集團”關係圖上顧家大公子——顧天成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西裝革履，戴著金邊眼鏡，看起來斯文儒雅，像個大學教授，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
“如果我們下一期節目，‘不小心’提到，顧天成當年是如何以一己之力，在南美洲談下那筆被譽為‘不可能完成’的礦產合同……”林默抬起眼，看向丁子欽，“你說，我們這位剛剛靠著道具磚建立起‘硬漢’人設的顧大少，會是什麼反應？”
丁子欽打了個響指，臉上的笑容燦爛又危險。
“他會覺得，我們在內涵他是個隻會玩泥巴的廢物。”
“而且，”林默補充道，“他為了證明自己比他大哥強，一定會想辦法，做出更‘硬漢’的事來。到時候，他會動用什麼資源，會去找誰幫忙，會暴露出什麼馬腳……”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光芒——那是獵人看著獵物，一步步走進陷阱時的興奮與期待。
而他倆卻絲毫沒注意到對麵那兩位彷彿看見了兩個極品怪物的隊長！
這場由清風集團豪擲千金，強行導演的“洗白”大戲，在他們看來，不過是為下一幕的精彩開局，搭好了一個華麗的舞台。
而顧飛，這位新鮮出爐的“磚家”，還沉浸在自己“王者歸來”的幻想中，渾然不知，一張更大、更縝密的網，已經在他頭頂，緩緩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