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宴最終還是辦了，但氣氛多少有些詭異。
地點從原定的五星級酒店，換成了市局招待所的小餐廳，一桌樸實無華的家常菜，連瓶茅台都沒有，隻有幾瓶本地產的二鍋頭。
導演陳威顯然還沒從“清理門戶”的怒火中完全平複，端著一杯白開水，臉色黑得像鍋底。
影帝韓墨和張曉卿這兩位老江湖，倒是很快調整了心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權當無事發生。
陳曉宇則捧著手機，正在瘋狂搜尋“氰化物中毒的早期症狀”，那股子學霸勁兒又上來了。
全場最自在的，莫過於林默和丁子欽。
這兩人一個被安排在秦天教授旁邊，一個被安排在李強法醫旁邊，名義上是“接受專業指導”，實際上是兩個人形隔離帶，把桌上的氣氛切割得涇渭分明。
丁子欽正滿臉堆笑，用一種近乎諂媚的語氣，給李強夾了一筷子花生米：“李法醫，您剛才說的那個‘克氏針固定法’，是不是特彆考驗手法？我感覺比繡花還難！”
李強那張嚴肅的臉，難得地柔和了幾分：“還行，熟能生巧。”
而另一邊的林默，則在秦天那“多吃點，吃完好乾活”的眼神逼迫下，默默地扒著第三碗米飯。
他感覺自己不是來吃慶功宴的，是來給警犬食堂試菜的。
這頓飯，在一種詭異的和諧中結束。
……
先導片雖然結束了，但網路上的熱度才剛剛進入**。
數千萬觀眾湧入大眼仔，直播時的各種名場麵被截圖、錄屏，做成了無數的表情包和短視訊，病毒式地在全網擴散。
大眼仔熱搜榜前十，有七個被這檔橫空出世的綜藝牢牢霸占。
#案情24時
神仙綜藝#
#秦天教授
吐槽的神#
#孫菲菲
凶手還有老鼠#
#林默
學霸的蔑視#
#丁子欽
降維打擊#
#心疼韓墨老師#
#求節目組給道具老鼠加雞腿#
無數熬夜看完直播的“案學家”們，化身為網路世界的福爾摩斯和p圖大師，將這場資訊量爆炸的先導片，解構成了一場全民狂歡的盛宴。
其中，流傳最廣的，是一套被命名為“案發現場眾生相”的表情包九宮格。
c位，是林默在韓墨交上“搶劫殺人”的答卷後，麵無表情地畫下三個巨大紅叉的截圖。那眼神，平靜、淡漠，卻又彷彿蘊含著對學渣的無儘嘲諷。配文：【就這？】
左邊，是丁子欽手持答題板，笑得陽光燦爛，而他身後的林默，則一臉凝重地寫下一個碩大的“優”字。強烈的反差感撲麵而來。配文：【學神與學神的惺惺相惜。】
右邊，則是孫菲菲被道具老鼠嚇得花容失色，抱著門框尖叫的畫麵。配文：【我當時害怕極了。】
而九宮格的最下麵一排，秦天教授那張冰山臉的特寫，占據了三個位置。
【“結論全憑主觀臆斷。”】
【“有點意思。”】
【“不錯。”】
網友們戲稱，這是秦教授對本次摸底考試給出的三個評價等級：不及格、及格、和天花板。
至於韓墨老師……他的表情包隻有一個，就是他看到林默畫下三個紅叉後，笑容僵在臉上的那一瞬間。配文：【小醜竟是我自己。】
這場網路狂歡，將《案情24時》的期待值直接拉滿。無數路人被這些沙雕又硬核的表情包吸引，紛紛湧入官博，留言要求正片搞快點。
然而，就在這片歡樂祥和的氣氛中，一則突如其來的公告，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第二天上午十點整，《案情24時》官方大眼仔賬號，發布了一則簡短的宣告：
【公告：因個人原因，孫菲菲女士將不再參與《案情24時》綜藝錄製及電視劇《無言的真相》的後續拍攝。感謝孫菲菲女士在先導片中的付出，祝未來一切順利。@孫菲菲工作室】
公告一出，評論區瞬間爆炸。
這條宣告，像是在滾燙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
整個網路，炸了。
【節目組你給我說清楚！是不是你們覺得我們菲菲膽子小，故意欺負她？！】
【黑幕！絕對是黑幕！先導片裡就看出來了，那個林默根本就是關係戶，現在又把我們菲菲踢走，是不是想給他騰位置？！】
【抵製《案情24時》！抵製《無言的真相》！還我們菲菲一個公道！】
【@孫菲菲工作室
快出來說句話啊！你們是死了嗎？自家藝人被欺負成這樣都不吭聲？！】
一時間，孫菲菲的粉絲“菲菜”們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湧入《案情24時》的官博評論區，用各種汙言穢語和“討要說法”的檄文，瞬間刷了十幾萬條評論。
【垃圾節目組！還我們菲菲一個公道！】
【看把我們妹妹嚇成什麼樣了！你們還有人性嗎？！】
【抵製《案情24時》！抵製無良節目組！】
然而，麵對洶湧的輿情，孫菲菲的工作室和她本人，都保持了詭異的沉默，不發一言。
這種反常的舉動，讓一部分路人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就在全網都在猜測孫菲菲到底犯了什麼事，以至於被火速切割時。
晚上六點整，沉寂了一天的《案情24時》的官博，再次慢悠悠地發布了一條新的公告。
【《案情24時》節目組v：很遺憾，因個人原因，孫菲菲女士將退出本季節目的錄製。同時，我們也很榮幸地歡迎一位新朋友的加入！他，是舞台上光芒萬丈的王者；他，是鏡頭前無可挑剔的寵兒。讓我們一起歡迎，頂級流量偶像——顧飛@顧飛-fei的加盟！星光熠熠，敬請期待！】
公告下麵，配了一張顧飛精心修飾過的九宮格定妝照。照片上，他穿著一身帥氣的夾克，畫著精緻的眼線，嘴角噙著一抹邪魅的微笑，眼神睥睨，彷彿在說：哥來了，爾等退散。
這條公告，堪稱神來之筆。
它就像一個精準的泄洪閘，瞬間將孫菲菲粉絲們的滔天怒火，引向了一個新的戰場。
原本還在圍攻節目組的“菲菜”們，立刻調轉槍口，對準了顧飛的粉絲“飛碟”。
【我操！顧飛？！他來乾什麼？他會破案嗎？他連九九乘法表都背不全吧！】
【節目組是瘋了嗎？趕走一個花瓶，又請來一個花瓶？而且還是個業務能力更差的！】
【樓上嘴巴放乾淨點！我們飛哥是頂流！他能來是給你們節目組麵子！孫菲菲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跟我們飛哥比？】
【笑死，原來是搶資源的咖啊！我說孫菲菲怎麼一聲不吭就滾了，原來是被資本碾壓了！心疼菲菲！】
【滾！我們飛哥需要搶她的資源？彆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明明是節目組三顧茅廬請我們飛哥來救場的好嗎！】
一時間，孫菲菲粉絲的槍口，瞬間調轉，對準了顧飛。而顧飛那戰鬥力爆表的“飛碟”大軍，也毫不示弱，立刻下場開撕。
兩家粉絲在評論區裡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吃瓜群眾們則看得目瞪口呆，歎為觀止。
【高！實在是高！這一手禍水東引，玩得爐火純青！我願稱之為公關界的典範！】
【陳威導演：還在為被罵而煩惱嗎？那就再找一個更該被罵的來吸引火力吧！】
【我宣佈，孫菲菲粉絲和顧飛粉絲，並稱娛樂圈兩大臥龍鳳雛，有他們倆在，節目還怕沒熱度？】
而始作俑者《案情24時》節目組，則深藏功與名，安詳地看著兩家粉絲把熱度炒上雲霄。
林默在刑科中心的宿舍裡看著網上這堪稱魔幻現實主義的一幕。
“嘖嘖嘖，精彩，太精彩了。”他一邊用自己的小號給一個罵顧飛的評論點了讚，一邊搖頭晃腦地感歎，“陳導這手腕，不去混娛樂圈公關部真是屈才了。這哪是導演，這分明是諸葛亮在世，玩得一手好借刀殺人啊。”
而李雅正好給他來送新一批換洗的衣服，此時正坐在一旁，一邊給他削蘋果，一邊緊張地盯著網路上的風向，眉頭緊鎖。
“你還笑得出來！這顧飛一來，肯定又要跟你不對付，到時候給你使絆子怎麼辦？”
“怕什麼。”林默不以為意地擺擺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要是安分守己，大家就相安無事。他要是敢作妖……”
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我就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專業的’降維打擊。”
正說著，他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出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隨手接起，按了擴音。
“喂，哪位？”
“林默，是我，王振。”
林默一個激靈，差點從床上彈起來，瞬間坐直了身體，聲音都變得規矩起來。
“王……王隊！您好您好！您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麼新案子需要我‘揣摩’嗎？”
李雅聽到“王隊”兩個字，削蘋果的手一抖，蘋果核差點沒削出來。
她立刻識趣的走了出去。
電話那頭的王隊，似乎被林默這套說辭噎了一下，沉默了兩秒，才沉聲道：“少跟我嬉皮笑臉的。我現在跟你說的，是正事，你給我聽好了。”
王隊加重了一點聲音：“接下來我跟你說的事情，屬於絕密。出了這個門，你必須把它爛在肚子裡。”
林默神色一凜，立刻坐直了身體：“明白。”
“顧飛，不是他自己要來的。”王隊緩緩說道，“是我們，讓他來的。”
林默瞳孔一縮。
“或者說，是省廳經偵總隊，通過我們節目組，讓他進來的。”王隊繼續解釋道，“顧飛本人，隻是個被寵壞了的草包。我們的目標，是他爹，顧恒遠，以及他名下的‘清風集團’。”
“清風集團？”林默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是國內有名的跨國貿易公司，涉及領域極廣。
“表麵上是正經商人，”王隊的眼神冷了下來，“實際上，但是我們經偵總隊那邊的同事收到線報，清風集團在過去的五年裡，一直利用海外的空殼公司和複雜的貿易渠道，與一個代號為‘水銀’的境外組織勾結，進行大規模的洗錢活動，數額可能高達數百億。”
數百億！
林默倒吸一口涼氣。
“但顧恒遠是隻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經偵那邊跟了兩年，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始終找不到實質性的證據，連他的賬本都碰不到。”王隊頓了頓聲音冰冷，“所有的線索，都在顧恒遠一個人身上斷了。想從他嘴裡撬出東西，比登天還難。”
“所以……”林默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你們的目標，是顧飛這個突破口？”
“沒錯。”王隊讚許地點了點頭，“顧恒遠一生精明，唯一的弱點，就是他這個小兒子。顧飛從小被他溺愛到無法無天，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他可能無意間接觸到的，就很可能是清風集團最核心的秘密，但他自己，卻很根本沒意識到那些秘密的價值。”
“一個移動的、不設防的、裝滿了機密的保險箱。”林默總結道。
“非常貼切的比喻。”王隊嘴角一揚，“這次他主動撞上來，對我們來說，是天賜良機。所以，你的新任務來了。”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在《案情24時》接下來的錄製中，你的首要任務，就是接近顧飛，觀察他，甚至……刺激他。想辦法從他的言行舉止、消費習慣、人際關係裡，找到任何與‘清風集團’或‘水銀’組織有關的蛛絲馬跡。”
林默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跟顧飛那個草包待在一起，還得想辦法套他的話？
這任務的難度，不在於技術，而在於對精神的摧殘。
他感覺自己的智商，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拉低。
“王隊，我和他的關係……”他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正因為你們關係不好，這個任務才最適合你。”王隊打斷了他，“你擅長觀察，擅長偽裝，擅長從細節裡發現問題。最重要的是，你和顧飛有‘過節’，你隨時隨地的冷嘲熱諷與針鋒相對，纔不會引起他和他背後那隻老狐狸的懷疑。”
“可萬一……”
“沒有萬一。”電話對麵傳來秦天冷冷的聲音，“這是命令。”
林默：“……”
行吧，官大一級壓死人。
他歎了口氣，認命地點了點頭：“好吧，我儘力。不過，顧飛這種人，眼高於頂，自視甚高，且極好麵子。如今他兩次敗在我手裡，我怕他會刻意迴避或者無視我。”
“這你不用擔心。”王隊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我們給你安排了一個搭檔。有他在，顧飛想不注意你都難。”
“搭檔？”林默一愣。
王隊看了一眼旁邊的秦天教授，秦天微微頷首，示意他可以繼續。
“沒錯。一個……跟你一樣，被我們‘特彆征召’進來的搭檔。”王隊的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一個在先導片裡，表現得比你還‘妖孽’的家夥。”
林默的心臟，猛地一跳。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丁子欽？！”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看來你已經猜到了。”王隊笑道，“沒錯，就是他。他也接到了和你同樣的任務。從現在開始，你們是搭檔，是戰友。你們的任務，就是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聯手把顧飛這條小魚身後的那條大鯊魚，給釣出來。”
宿舍裡裡，陷入了寂靜。
林默的大腦，飛速運轉。
丁子欽！
那個在現場表現出頂級專業水準，卻用“看過幾本書”來搪塞的家夥！
那個能讓陳威導演都為之動容的、擁有神秘“鐘”姓背景的家夥！
他竟然……也是“自己人”？！
林默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短短幾分鐘內，被連續捶打了好幾次。
他原以為自己是開著外掛在新手村炸魚的孤膽英雄，搞了半天，旁邊還有一個開著同樣外掛，甚至可能更高階的友軍？
這叫什麼？
雙王炸？
“怎麼？有問題嗎？”王隊見他久久不說話，好奇的問道。
“沒……沒有。”林默搖了搖頭，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有些古怪的笑容。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彷彿已經看到了顧飛那張自以為是的臉，以及他身後，那張由金錢和罪惡編織的、正在被緩緩扯開的大網。
一個自大的、渾身都是破綻的“豬隊友”。
一個神秘的、實力深不可測的“神隊友”。
再加上自己這個，一心隻想劃水摸魚卻總被卷進風暴中心的“偽裝者”。
這個組合……
光是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又隱隱有些……興奮。
“王隊，秦老師，”林默收回目光，眼神裡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名為“戰意”的火焰，“我隻有一個問題。”
“說。”
“這次行動，要是把顧飛給氣出個好歹來……”
林默頓了頓，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算工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