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拍攝進度的推進,林默在劇組的地位逐漸發生著微妙而深刻的變化。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靠筷子絕技來“鎮場子”的“默哥”,而是直接被神化成了“江川本川”。
劇組人員看他的眼神,混合了三種截然不同的情緒:看演員時的欣賞,看“筷子俠”時的敬畏,以及……看一個披著人皮的高智商罪犯時的恐懼。
尤其是當林默穿著那身潔白的醫生製服,戴著金絲邊眼鏡,溫和地對道具小哥說“麻煩,這杯咖啡有點涼”時,那位身高一米八、渾身肌肉的壯漢,竟嚇得手一抖,差點把咖啡灑自己身上。
他連連道歉,然後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奔向茶水間,彷彿晚一秒,林默就會從口袋裡掏出手術刀,給他來個現場解剖。
林默端著熱氣騰騰的咖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現在終於體會到秦始皇的快樂了——當所有人看你都像在看兵馬俑時,確實有一種獨特的、高處不勝寒的沙雕感。
隻有一個人是例外。
洛子嶽。
這位新晉影帝,如今徹底把林默當成了一個行走的“犯罪研究樣本”。
他不再滿足於在對戲時觀察林默,而是開啟了全天候、無死角的“貼身盯防”模式。
林默去洗手間,洛子嶽會以“正好我也去”為由跟上,然後站在小便池旁,用眼角的餘光,嚴肅地分析林默洗手的時長、水流的大小以及擦手的方式,似乎想從中推斷出他是否有強迫症或某種反社會人格的潔癖。
林默去領盒飯,洛子嶽會緊隨其後,狀似無意地問:“默哥,今天吃紅燒肉啊?我記得你上次說不喜歡吃肥的。”
林默扒拉著飯,隨口回道:“上次是上次,今天突然想吃了。人嘛,口味總是會變的。”
洛子嶽卻在心裡飛速記下筆記:【目標情緒不穩定,口味偏好無常,符合心理側寫中“多重人格”或“身份偽裝”的特征。】
林默要是知道他的想法,估計能當場把飯噴他臉上。
大哥,我就是單純的餓了,你腦補的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這種詭異的氛圍,在下午拍攝的一場動作戲時,達到了頂峰。
這場戲,是全劇的一個小**。
女殺手“魅影”潛入醫院,試圖刺殺江川,卻被江川反殺。
飾演“魅影”的,同樣是星辰娛樂新捧的小花,名叫柳萌萌。人如其名,長相甜美可愛,走的是清純玉女路線,這是她第一次嘗試這種又酷又颯的反派角色,為此還特意去學了幾個月的武術套路。
開拍前,柳萌萌穿著一身黑色緊身皮衣,手裡拿著一把道具匕首,既興奮又緊張地對林默鞠躬:“默哥,請多指教!我……我等下可能會有點用力,您多擔待!”
林默看著她那張人畜無害的臉,再看看她那軟綿綿的架勢,感覺就像一隻小奶貓在對自己張牙舞爪。
他樂了:“沒事,你放開來。”
一旁的武術指導也走過來,對林默叮囑道:“林老師,等下萌萌會從你背後突刺,你一個側身閃過,然後抓住她的手腕,一個過肩摔把她製服就行。咱們排練過很多次了,記住動作,主要是要帥!”
林默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都準備好了嗎?”馮國強坐在監視器後,拿著大喇叭吼道,“魅影刺殺江川!第一次!action!”
場記板落下。
環境設定在醫院寂靜的走廊,林默飾演的江川正低頭看著病曆,緩步前行。
他身後,柳萌萌飾演的“魅影”如幽靈般出現。
她壓低身子,眼神“凶狠”,腳步“迅捷”,手中的匕首在燈光下劃過一道弧線,直刺江川的後心!
完美的鏡頭感!
馮國強激動地捏緊了拳頭。
按照劇本,林默應該立刻側身,開始一套行雲流水的反擊動作。
然而,林默沒動。
他就像背後長了眼睛,甚至連頭都沒回,隻是在匕首即將及體的瞬間,身體以一個極其微小的幅度向左平移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
柳萌萌勢在必得的一刺,瞬間落空!
由於用力過猛,她整個人收勢不住,踉蹌著向前衝了兩步。
林默動了。
他沒有轉身,而是反手向後探出。
那隻手,快如閃電,精準無比地扣在了柳萌萌持刀的手腕上。
不是劇本裡那種大開大合的“抓”,而是用食指和中指,死死地鉗住了她的腕動脈和筋腱!
柳萌萌隻覺得手腕一麻,一股鑽心的劇痛傳來,整隻手臂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
“啊!”
她痛呼一聲,匕首“當啷”落地。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那隻鉗住她的手猛地向下一擰,一帶!
柳萌萌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捲了進去,身體完全不受控製,天旋地轉之間,整個人已經被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林默的另一隻手臂,如鐵箍般橫亙在她的脖頸前,隻要稍一用力,就能讓她窒息。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極致,甚至沒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前後不過兩秒。
前一秒,她還是主動出擊的頂尖殺手。
後一秒,她就成了砧板上動彈不得的魚肉。
走廊裡,死一般的寂靜。
林默依舊背對著她,半張臉隱在陰影裡,隻能看到他冷硬的下頜線。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但柳萌萌卻感覺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氣,從抵著她脖子的那隻手臂,和身後那個沉默的身體裡,瘋狂地湧出,像無數根鋼針,紮進她的麵板裡。
那是……一種視生命如草芥的絕對漠然。
柳萌萌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在拍戲,也忘了台詞。
她隻知道,這個人,要殺了她。
這不是演戲。
這是真的。
恐懼,像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她。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牙齒咯咯作響。
“你……”
她想說台詞,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隻能發出意義不明的音節。
監視器後的馮國強,已經看傻了。
他完全忘了喊“哢”,隻是死死地盯著螢幕,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這是什麼級彆的動作戲?
沒有花裡胡哨的套路,沒有刻意擺出的pose,隻有最簡單、最直接、最致命的殺人技!
真實!
太他媽真實了!
這哪裡是演員,這分明就是從修羅場裡爬出來的殺神!
而一旁,原本隻是來觀摩的洛子嶽,瞳孔早已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眼神裡充滿了駭然與……瞭然。
外行看熱鬨,內行看門道。
在馮國強和劇組其他人眼裡,林默的動作是“帥”、“酷”、“真實”。
但在洛子嶽這位最近一直惡補自學的半吊子“犯罪側寫專家”以及惡補了一些醫學知識的人眼裡,那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令人膽寒的含義。
【反關節擒拿,目標:腕部橈神經與正中神經。效果:瞬間令對方手臂脫力。】
【重心破壞,利用對方前衝的慣性,順勢卸力,是頂級的柔術技巧。】
【鎖喉,手臂橫亙於氣管與頸動脈之間,是經過千百次訓練後才能達到的精準控製,既能造成壓迫感,又不會立刻致死,便於審訊或控製。】
【最可怕的是……殺氣。】
洛子嶽的後背滲出了冷汗。
那種東西,不是靠想象,不是靠演技就能模仿出來的。
那是真正見過血,真正奪走過生命的人,才會烙印在骨子裡的東西。
他想起林默那首嘶吼著“扼住命運咽喉”的搖滾。
想起他用筷子釘死蟑螂時那份寫意的從容。
想起他輕描淡寫說出“鐳射鑽孔”時的那絲狂熱。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全部串聯了起來!
一個可怕的真相,呼之慾出。
就在這時,片場死一般的寂靜被一聲壓抑的哭泣打破。
“嗚……”
被林默按在牆上的柳萌萌,緊繃的神經終於斷裂。
她先是小聲地抽泣,然後像是再也忍不住,眼淚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出,最後,直接“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嗚嗚嗚……彆殺我……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嗚嗚嗚……”
她哭得撕心裂肺,上氣不接下氣,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默:“?”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哭聲嚇了一跳,瞬間從“江川”的狀態裡脫離出來,手忙腳亂地鬆開柳萌萌。
“哎?怎麼了這是?我弄疼你了嗎?”
他一臉懵逼地看著縮在牆角,哭得梨花帶雨的柳萌萌,滿臉都寫著“我是誰?我在哪?我乾了什麼?”。
柳萌萌一被鬆開,立刻腿軟地滑坐在地,抱著膝蓋,哭得更凶了,看林默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剛行凶完畢的變態殺人魔。
“哢——!!”
馮國強那遲到了半個世紀的吼聲終於響起,隻是這次,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顫抖和狂喜。
“好!太好了!萌萌!你這場戲的恐懼感,絕對是教科書級彆的!影後!明年的影後就是你了!”
柳萌萌的經紀人和助理尖叫著衝了上來,一把將她抱住。
“萌萌!我的寶貝!你怎麼了!是不是他欺負你了!”經紀人指著林默,怒目而視。
林默舉起雙手,一臉無辜:“我沒有啊!我就是按照武指教的,把她製服了而已。”
武術指導在一旁嘴角抽搐,心想:我教的是廣播體操級彆的擒拿手,你用的是閻王爺催命的鎖喉功,這能一樣嗎?!
“製服?你管這叫製服?”經紀人快氣炸了,“你看看你把我們家萌萌嚇成什麼樣了!她還是個孩子啊!”
林默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柳萌萌,又看了看自己無辜的雙手,陷入了沉思。
難道……是我“體驗”殺手時,用力過猛,把人家姑娘嚇壞了?
他撓了撓頭,從口袋裡掏了掏,摸出半包昨天吃剩的蘇打餅乾,遞了過去,用一種哄小孩的語氣說道:“那個……彆哭了,吃點餅乾壓壓驚?”
全場:“……”
柳萌萌哭聲一滯,抬頭看著那包皺巴巴的餅乾,又看了看林默那張真誠又沙雕的臉,“哇”的一聲,哭得更慘了。
洛子嶽站在人群外,沒有說話。
他冷眼旁觀著這場鬨劇,看著林默手足無措地試圖用餅乾去安慰一個被他“殺氣”嚇哭的女演員。
【偽裝。】
【極度高明的偽裝。】
他的腦海裡隻剩下這兩個字。
【用一種近乎於白癡的、脫線的行為,來掩蓋自己剛才暴露出的、那份深入骨髓的殘忍與專業。他在用沙雕的外殼,去中和彆人對他“殺手本能”的恐懼。】
【這個人……太危險了。】
洛子嶽深吸一口氣,他感覺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任由這樣一個“危險人物”在劇組裡,就像抱著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的炸彈。
他悄悄地退到角落,拿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飛快地滑動,找到了一個許久沒有聯係過的號碼。
那是一位在省公安廳資訊中心工作的老同學。
他猶豫了片刻,但一想到柳萌萌那張被嚇到毫無血色的臉,和林默那雙在“入戲”時冷漠到極致的眼睛,他便下定了決心。
他走到一個無人的消防通道,撥通了電話。
“喂,老周嗎?是我,子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爽朗的聲音:“喲,大影帝,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要請我吃飯?”
“下次一定。”洛子嶽壓低了聲音,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幫我查個人。”
“誰啊?讓你這麼緊張?”
洛子嶽靠在冰冷的牆上,聽著遠處片場傳來的嘈雜,一字一頓地說道。
“林默。演員。出生年月日……我等下發給你。”
“查他乾嘛?搶你角色了?”電話那頭開了個玩笑。
洛子嶽沒有笑,他的聲音冷得像一塊冰。
“不,你幫我查他所有的檔案,越詳細越好。從出生記錄、上學軌跡,到所有的社會關係,尤其是……他有沒有過空白期,或者任何……與境外可疑組織接觸的記錄。”
電話那頭沉默了。
老周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子嶽,你……這是什麼意思?你要知道即使是警察,也不可以隨意調查任何一個公民的資料的。”
洛子嶽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林默那張時而沙雕、時而冷酷的臉,他用近乎於夢囈般的聲音,輕聲說道:
“我懷疑,他不是演員。”
“我懷疑,我們劇組裡……藏著一個真正的……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