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扶著腰,看著這個睡眼惺忪、心心念念隻有吃的隊友,一時間竟不知該從何吐槽。
你問我早飯?我差點成了彆人的早飯!
他臉色發白,嘴唇也有些乾裂,這倒不是裝的。
熬了一宿,又被嚇得腿麻了半天,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有,”林默扯出一個虛弱但真誠的笑容,“村長家肯定有熱粥和饅頭,管夠。”
“真的?!”洛子嶽的眼睛瞬間亮了,彷彿聽到了天籟之音,宿醉的迷糊一掃而空,“兄弟,彆睡了!起床乾飯!”
他轉身就往車裡吼,那嗓門,驚得林子裡幾隻早起的鳥撲棱棱飛走了。
車廂裡,很快傳來丁子欽痛苦的呻吟。
“水……給我水……我的大腦皮層正在抗議乙醇的過度侵蝕……”
林默歎了口氣,拖著彷彿被灌了鉛的雙腿回到車上。
隻見丁子欽正抱著自己的腦袋,一臉嚴肅地分析著自己的病情,而洛子嶽已經開始翻箱倒櫃地找他那件“最帥的”外套,準備以最佳形象去迎接今天的早餐。
車內溫暖依舊,和外麵清冷的空氣判若兩個世界。
林默看著這兩個沒心沒肺的活寶,昨夜那詭異森然的經曆,竟恍惚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噩夢。
隻有雙腿殘留的、針紮般的痠麻感,和後腰那彷彿被抽掉筋骨的空虛,在提醒他——那不是夢。
三人收拾妥當,跟熱情得過分的村民們告彆,又被強行塞了一大袋子土特產後,終於準備發動房車離開。
“等一下!”林默捂著肚子,表情痛苦,“我……我鬨肚子,得去解決一下。”
洛子嶽一臉嫌棄地捏住鼻子:“快去快回!我還等著去下一個地方吃好吃的呢!”
丁子欽則扶著眼鏡,煞有介事地分析:“應該是昨晚宴席的食物種類過於豐富,你的腸胃菌群無法在短時間內適應這種突發性的多樣化膳食結構,導致了應激性功能紊亂。建議……”
“知道了,丁教授。”林默沒等他說完,擺擺手,一溜煙地鑽進了後麵的山林中。
他當然不是鬨肚子。
他隻是需要一個藉口,一個獨自行動的藉口。
昨晚那玩意兒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些問題像貓爪子一樣,撓得他心裡發癢。
不搞清楚,他總覺得如芒在背。
他七拐八繞,迅速脫離了隊友的視線,來到一處無人注意的斷牆後。
四周無人。
林默深吸一口氣,昨夜的疲憊還未散去,但他眼神一凝,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
他雙腿微屈,下一刻,他腳尖在地麵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悄無聲息地拔地而起!
他在一棵大樹上借了一下力,身形再次拔高,幾個兔起鶻落,便輕盈地落在村子後山一處凸出的岩石上。
這裡是附近的製高點,足以將整個鎖龍村的全貌儘收眼底。
站在這裡,山風拂麵,視野豁然開朗。
清晨的陽光柔和地灑下,給整個村莊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炊煙嫋嫋,雞犬相聞,一派祥和安寧的景象。
林默沒有欣賞風景,他凝神靜氣,將天師的記憶調動出來,雙目之中彷彿有淡淡的流光閃過,開始審視這片土地的山川脈絡。
隻一眼,他就愣住了。
隻見整個鎖龍村,坐落於群山環抱之中的一個小型盆地內。
左右兩側的山脈,如同兩條正在匍匐的巨龍,龍身連綿起伏,龍首相交於村口的位置,形成一個天然的、環抱狀的“鎖口”。
而在村子的正後方,主山脈巍峨聳立,形如龍首高昂,俯瞰著下方的一切。村前則是一條溪水蜿蜒流過,如同玉帶纏腰。
這……這分明是“雙龍鎖氣,龍首吐珠”的絕佳風水格局!
此地龍脈彙聚,生氣勃勃,藏風納水,本該是人丁興旺、富貴延綿的寶地。
居住在此地的人,不說大富大貴,也應個個身體康健,百病不侵。
和他之前進村時管中窺豹看到的情況完全不同,這裡根本不是什麼封印鎮壓之地,而是一處難得的寶地!
可就是這樣一塊福地,昨晚怎會滋生出那等精純而濃鬱的陰氣?
這完全不合邏輯!
就好像一片最肥沃的黑土地裡,偏偏長出了一株營養十分不良的植物,簡直是顛覆了常理。
林默眉頭緊鎖,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這時,他耳朵微動,聽到了下方樹林裡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伴隨著兩個村民的壓低了聲音的交談。
“……你聽說了沒?昨晚山後麵那片老墳地,又有人說聽見動靜了!”一個聲音顯得有些驚慌。
“聽說了,李屠戶家的小子上半夜起夜,說看見那邊有白影子晃。嚇得他一晚上沒敢再出門。”另一個聲音故作鎮定,但聲線也有些發飄,“反正村長早就囑咐過了,晚上天一黑,誰也彆往後山那邊去,邪乎得很!”
“可不是嘛……那可是百年前瘟疫留下來的亂葬崗,也不知道埋了多少人,怨氣重啊……”
“行了行行了,大清早的,彆說這些了,晦氣!趕緊上山乾活去!”
兩個聲音漸行漸遠。
林默站在岩石上,眼神卻瞬間銳利起來。
山後?亂葬崗?
線索,這不就來了嗎!
他立刻掏出手機,飛快地給洛子嶽發了條訊息。
【林默:我遇到個村裡的大叔,人特熱情,非要帶我進山采點野蘑菇,說是太陽剛升起時的蘑菇特彆鮮。你們先走吧,彆等我了,我弄完了自己想辦法回去。】
訊息剛發出去,洛子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林默眼疾手快地按了靜音,沒接。
緊接著,訊息提示音響起。
【洛子嶽:臥槽!采蘑菇?帶上我啊!野生的烤起來最香了!】
【洛子嶽:人呢?你敢吃獨食?!】
【丁子欽:林默,根據中科院植物研究所的資料,我國野生蘑菇種類繁多,其中有毒品種占比高達18.6%。在沒有專業人士指導的情況下,擅自采摘並食用,中毒風險極高。建議你立刻終止這種不理智的行為!】
【洛子嶽:@丁子欽,閉嘴吧你!林默,給我留點!聽見沒!】
……
林默看著手機螢幕,無奈一笑。
他把手機調成靜音揣回兜裡,不再理會那兩個活寶。
辨認了一下剛才那兩人說話的大致方位,他身形一閃,便從岩石上躍下,如同一隻靈巧的猿猴,悄無聲息地沒入了茂密的叢林之中。
後山的路,顯然很少有人走。
遍地都是枯枝敗葉,踩上去發出“咯吱”的聲響。林木愈發稠密,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葉過濾,在地上投下斑駁破碎的光影,四周安靜得有些過分。
林默放輕了腳步,將自身的感知提升到極致。
昨晚那股陰冷的氣息雖然已經消散,但空氣中,依舊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不詳的味道。
他順著那股味道的源頭,一路向山林的深處摸去。
走了大約十幾分鐘,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空曠的林地。
就在他準備穿過去的時候,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路邊一棵老槐樹下,似乎有一抹不自然的白色。
他腳步一頓,警惕地停了下來。
那白色,被一叢半人高的灌木遮掩了大半,若不仔細看,很容易就會忽略。
林默屏住呼吸,緩緩靠近。
他撥開身前的灌木叢,定睛看去。
隻見那棵老槐樹的樹根旁,赫然丟棄著一件東西——那是一件被揉成一團的、寬大的白色長袍。袍子的布料很普通,但在陰暗的林地裡,顯得格外刺眼。
而在那件白袍旁邊,還扔著一個更加詭異的東西。
那是一頂黑色的、帶著極長頭發的假發。
林默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伸出手,將那件白袍和假發拎了起來。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斑斑點點地灑下。
他站在原地,一手拎著白袍,一手拎著假發,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驚疑,到恍然,最後,化作了一抹哭笑不得的、混雜著幾分惱火的古怪神色。
所以……自己昨晚是被嚇得腿軟了半宿的源頭……
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