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早餐的友好辯論,最終以“兩種都做”的完美方案宣告結束。
洛子嶽和丁子欽心滿意足,彷彿已經嘗到了那滾燙鮮美的粥品。
篝火的烈焰漸漸收斂,化作一堆暗紅的炭火,安靜地釋放著最後的餘溫。
喧鬨的燒烤派對落幕,山穀重歸寧靜,隻剩下溪流永恒的歌唱和不知名蟲豸在草叢中的低語。
吃撐了的三人,人手一杯冰鎮飲料,毫無形象地癱在舒適的折疊躺椅上,仰頭望向那片沒有任何光汙染的、純粹的夜空。
“我發誓,我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這麼清楚的銀河。”洛子嶽發出一聲喟歎,聲音裡帶著一絲被美景震撼後的慵懶。
那是一條真正意義上的“天河”。
無數璀璨的星辰彙聚成一條明亮的、寬闊的光帶,浩浩蕩蕩地橫貫天際,彷彿宇宙在夜幕上劃開了一道華麗的傷口,流淌出鑽石與碎晶。
星辰的密度之高,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彷彿隻要伸出手,就能掬起一捧冰涼的星光。
“嘶……這景色,不發個朋友圈,簡直對不起我今晚吃的這頓烤肉。”丁子欽率先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他摸索著掏出手機,對著頭頂的銀河一陣狂拍。
奈何手機的攝像頭在如此浩瀚的星空麵前,顯得無比蒼白無力。
拍出來的照片,要麼是一片漆黑,要麼就是幾個模糊的亮點,完全無法還原肉眼所見之萬一。
“靠!這破手機!”丁子欽不甘心地嘟囔著,嘗試了各種角度和模式,最終隻能拍出一張勉強能看到星河輪廓的模糊照片。
“行了,彆折騰了,”洛子嶽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有些美景,註定隻能留在眼睛和心裡。你非要把它塞進那一小塊螢幕裡,是對它的褻瀆。”
“你懂什麼,”丁子欽白了他一眼,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敲打,“這叫分享!分享生活中的小確幸!我粉絲還等著我更新動態呢,不能讓他們覺得我失蹤了。”
他斟酌片刻,為那張不甚清晰的星空圖配上了一行頗具意境的文字:
【借一晚星河,逃離人間片刻。勿尋,在野。】
點選傳送。
幾乎是瞬間,他那粉絲數以千萬計的“大眼仔”賬號下方便炸開了鍋。
【啊啊啊啊!哥哥你跑哪兒去了!這星空也太美了吧!】
【在野?這是什麼暗號?哥哥你要去參加野外求生節目了嗎?】
【根據圖片噪點和星體亮度分析,拍攝地海拔不低於800米,且周圍百公裡內無大型城市光源……我靠,你是不是被綁架了?要是被綁架了你就眨眨眼!】
【樓上的姐妹是魔鬼嗎哈哈哈!不過這地方看著好荒啊,哥哥注意安全!】
【我宣佈,從今天起,‘在野’就是我的新牆頭!】
……
丁子欽心滿意足地刷著飛速增長的評論和點讚,臉上的笑容無比燦爛。
看到粉絲們為他的行蹤展開各種天馬行空的猜測,那種掌控著神秘感的快樂,讓他覺得今晚的折騰值了。
“嘁,幼稚。”洛子嶽嘴上鄙視,身體卻很誠實地也摸出了手機。
不過,他可不是為了發動態。
他點開通訊錄,在一個名為“苦逼打工人老陳”的聯係人上,按下了視訊通話鍵。
幾聲忙音後,視訊被接通。螢幕那頭,出現了一張生無可戀的臉。
正是天娛f4的最後一位成員,此刻仍在《星際地球》“搬磚”的陳威。
他似乎剛剛卸妝洗完澡,頭發還濕漉漉地貼在額前,身上穿著一件酒店的白色浴袍,背景是千篇一律的商務套間。
他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被工作掏空的疲憊感,眼下掛著淡淡的黑眼圈。
“乾嘛?”陳威的聲音有氣無力,帶著一絲被打擾的怨念,“不知道我明天早上五點就要起來繼續拍戲嗎?你們這群拍完就跑的混蛋,還有空騷擾我?”
“喲,老陳,這麼早就準備睡了?”洛子嶽故意把鏡頭對準自己,露出了一個欠揍到極點的燦爛笑容,“彆急著睡啊,給你看點好東西。”
說著,他調轉攝像頭,緩緩地掃過眼前的場景。
鏡頭裡,先是出現了劈啪作響的篝火餘燼,然後是擺滿了燒烤殘骸和空飲料罐的桌子,接著,鏡頭緩緩上移,將那片壯麗無匹的璀璨星河,完完整整地呈現在了陳威麵前。
“看見沒?這叫銀河。聞到沒?這叫自由的空氣。聽到沒?這是大自然的聲音。”洛子嶽的聲音裡充滿了炫耀的意味,他甚至還故意拿起一罐未開封的可樂,“刺啦”一聲開啟,發出清脆的氣泡聲,“啊~爽!”
視訊那頭,陳威沉默了。
足足過了五秒鐘,一聲壓抑著無邊怒火的咆哮,從手機聽筒裡炸了出來:
“洛!子!嶽!我跟你拚了!!”
陳威那張疲憊的臉因為憤怒而漲紅,他指著螢幕,手都在發抖:“你們三個居然背著我偷偷跑出去玩!還吃燒烤!太過分了!你們的良心呢?被狗吃了嗎?!”
“哎呀,老陳,話不能這麼說。”丁子欽也湊了過來,笑嘻嘻地搶過手機,“我們這也是為了幫你踩點。你看這地方山清水秀,人跡罕至,等你拍完戲,我們再帶你來一次嘛。”
“我信你個鬼!”陳威悲憤交加,“等我拍完戲,你們這趟旅行的骨灰都涼了!不對,林默呢?讓林默接電話!他肯定是被你們兩個帶壞的!”
鏡頭一轉,對準了躺在一旁,始終安靜的林默。
林默隻是淡淡地抬了抬眼,對著鏡頭說了一句:“明早有海鮮粥和皮蛋瘦肉粥,你喝不著。”
這句話,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潰了陳威的心理防線。
“啊啊啊啊!林默你學壞了!你們這群損友!絕交!必須絕交!!”
視訊裡傳來陳威撕心裂肺的哀嚎,伴隨著他撲到酒店床上,用枕頭猛捶床鋪的沉悶聲響。
洛子嶽和丁子欽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老陳。”洛子嶽笑夠了,才把手機拿回來,安慰道,“好好休息,等你回來,默仔親自下廚給你接風洗塵。”
“真的?讓他發誓!”陳威從枕頭裡抬起頭,滿臉懷疑。
“我發誓。”林默的聲音再次平靜地傳來。
“……這還差不多。”陳威的氣消了一大半,但還是憤憤不平地結束通話了電話,結束通話前還不忘罵一句,“祝你們半夜被狼叼走!”
一場充滿歡樂的“炫耀”大會,在陳威的詛咒中落下帷幕。
洛子嶽和丁子欽還在回味剛才的快樂,互相嘲笑著對方的損樣。而林默的注意力,卻早已從這場無聊的鬨劇中抽離,重新回到了那片深邃的星空。
他的雙眼微微眯起,瞳孔深處,彷彿有微光流轉。
在獲得“道門天師”的體驗後,他看待世界的方式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
在他眼中,這漫天星鬥,不再是遙遠而冰冷的恒星,而是一個巨大的、與腳下大地遙相呼應的天體羅盤。
北鬥七星高懸於天際,鬥柄的指向,清晰地標示出此刻的節氣與時辰。
順著鬥柄延伸的方向,他輕易地找到了那顆永恒不動的紫微星,帝王之星,眾星之主。
他的目光,以紫微星為原點,緩緩掃過整個夜空。
二十八宿的星官,如同一個個沉默的哨兵,各安其位,共同構成了一張籠罩天地的無形大網。
星光不再是單純的光線,而是一種能量的流淌,它們從九天之上垂落,與大地山川的“氣脈”交織、共鳴。
他緩緩坐直身體,呼吸變得綿長而平穩。
之前對“鎖龍村”氣場的感覺,隻是基於大地的模糊感知。
而此刻,藉助這漫天星鬥的精準定位,他腦海中的那幅“氣場圖”,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看”到了。
腳下的這片山脈,其走勢如同一條蟄伏的巨龍,龍首向東,龍尾擺西,蜿蜒百裡。而“鎖龍村”所在的位置,恰好就在這條巨龍龍脈的“丹田氣海”之處,是一處天然的聚氣之穴。
山川之氣,自四麵八方彙聚於此,本應是生機勃勃,靈氣盎然的寶地。
然而,村子周圍的山勢卻十分奇特。
它們與天上的幾顆煞星遙相呼應,引下微弱卻堅韌的星辰之力,共同構成了一個巨大的“鎖”!
這個“鎖”,將本該彙聚於此的磅礴生氣,強行鎮壓、禁錮,使其無法流轉,無法升騰。
“鎖龍……原來是這個意思。”林默在心中低語,一股明悟湧上心頭。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地名,而是一個陳述。
此地,可能真鎖了一條“龍”。
是誰有如此通天徹地的手段?又是為了什麼?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漆黑的村莊輪廓。
在星光的映照下,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在那片被“鎖”住的、看似平靜的氣場深處,那一絲微弱的陰冷氣息。
它就像一株生長在磐石之下的毒草,因為被巨石壓製,無法肆意生長,隻能在黑暗的縫隙裡,艱難地散發著自己微不足道的毒性。
但它確實存在著。
“喂,默仔,發什麼呆呢?”丁子欽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該進車裡睡了,外麵還是有點涼。”
林默的思緒被打斷,他眼中的微光斂去,重新恢複了平日的平靜深邃。他看了一眼還在回味著勝利喜悅的洛子嶽,和已經開始犯困的丁子欽,笑了笑。
“好。”
三人收拾好躺椅,將篝火的餘燼用土徹底掩埋,確認沒有任何火災隱患後,才鑽進了溫暖舒適的房車。
洛子嶽和丁子欽很快就各自占據了舒服的床鋪,不一會兒,便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林默躺在靠窗的下鋪,沒有立刻睡去。他側過頭,透過車窗,望著外麵那被星光照亮的、靜謐的山穀和遠處那個沉默的村莊。
清涼的山風吹過,草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溪水依舊在不知疲倦地流淌。
除了陳威那充滿怨唸的“詛咒”,這一天,似乎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
夜,安然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