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長河市郊外的路浸染得一片沉寂。
帕薩特平穩地停在農家樂的停車場外,車燈熄滅,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黑暗。
車門開啟,林默和丁子欽一前一後地走了下來。
晚風帶著山野的涼意,吹散了兩人身上最後一絲酒席間的喧囂。
“走了,回吧。”王隊從駕駛座探出頭,聲音壓得很低,但目光炯炯。
“王隊,劉隊,路上小心。”丁子欽揮了揮手,臉上掛著他那標誌性的陽光笑容。
劉隊坐在後排,隻是點了點頭,眼神卻在兩人身上多停留了兩秒,那是一種混雜著期許、擔憂與欣賞的複雜目光。
車子悄然駛離,很快便消失在道路的拐角。
停車場裡隻剩下他們兩人,以及遠處農家樂傳來的隱約笑鬨聲。
“嘖,這位劉隊,氣場可真夠強的。”丁子欽雙手插兜,踢了踢腳下的小石子,“感覺跟他待在一起,空氣裡的氧氣都稀薄了三分。”
“壓力給到你這邊了?”林默斜睨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那倒沒有。”丁子欽嘿嘿一笑,活動了一下肩膀,“就是覺得……越來越好玩了。釣魚嘛,當然是魚越大,拉起來才越過癮。”
兩人沒有急著打車,而是早上順著來時的公路,不緊不慢地往節目組包下的酒店走去。
這條路很偏,路燈隔著很遠纔有一盞,在地上投下昏黃而孤單的光暈。
“你說,顧飛那小子現在在乾嘛?”丁子欽沒話找話。
“砸東西,罵助理,或者打電話給他爹哭訴,三選一。”林默的回答簡潔明瞭,畫麵感十足。
“我賭一百塊,他肯定在研究怎麼買通下一期的導演,給自己加戲。”丁-懂王-子欽分析得頭頭是道,“他現在肯定恨死我們了,尤其是你,默神。你今天那幾句npc台詞,簡直是刀刀暴擊,招招鎖喉。我嚴重懷疑你是故意卡著點說的。”
林默不置可否,隻是淡淡地說道:“我隻是個沒有感情的npc,負責念台詞而已。”
“信你個鬼。”丁子欽笑罵一句,又興致勃勃地湊了過來,“哎,說真的,下一場,真要對那個三小姐下手?我看她照片,溫溫柔柔的,跟個藝術家似的,不像什麼狠角色啊。”
“會咬人的狗不叫。”林默看著前方被黑暗吞噬的道路,聲音飄忽,“而且,你忘了?她是‘飛娛傳媒’名義上的老闆。顧飛在我們這受了氣,回去找誰撒?肯定是找他那個看起來最‘好說話’的姐姐要資源,要補償。這叫壓力傳導。”
“哦——”丁子欽拖長了聲音,“我懂了!我們在這邊使勁踹顧飛的屁股,他疼了,就會跑回去咬他姐一口,然後他姐一煩,可能就會露出馬腳?”
“差不多是這個邏輯。”
“高!實在是高!”丁子欽佩服得五體投地,“默神,我覺得你不該當演員,你應該去寫劇本,還是那種九曲十八彎的權謀大戲。”
林默瞥了他一眼:“我隻是個體驗派。”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氣氛輕鬆得彷彿真的是飯後散步。
丁子欽開始手舞足蹈地跟林默安利他最近在玩的一款新遊戲。
說裡麵的boss設計得如何巧妙,他又是如何靠著風騷的走位,極限反殺。
林默則偶爾用一兩個字的吐槽,精準地戳破他的牛皮。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走出了農家樂燈光所能及的範圍,拐進了一條更加偏僻的岔路。
這裡是回市區的近道,但因為沒有路燈,平時幾乎無人經過。
周圍,隻剩下蟲鳴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就在丁子欽唾沫橫飛地講到他如何單挑boss,爆出全服第一件神裝時,異變陡生!
“吱——!”
刺耳的刹車聲,撕裂了夜的寧靜。
兩束刺目的遠光燈,如同兩把利劍,從他們身後的拐角處猛地射出,將兩人的身影照得無所遁形。
緊接著,前方的黑暗中,另一輛車的遠光燈也瞬間亮起。
一輛破舊的五菱宏光和一輛半新不舊的金盃麵包車,一前一後,死死地堵住了他們所有的退路。
幾乎是在車燈亮起的第一時間,丁子欽口中的遊戲攻略戛然而止。
林默也停下了腳步。
兩人臉上的輕鬆愜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獵豹般的高度警惕。
沒有一絲慌亂,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交流。
兩人極其默契地,同時向路中間靠攏,背靠著背,形成了一個互為犄角的防禦姿態。
林默的眼神,冷了下來,那是在“殺手世界”裡浸泡了十年纔有的、對危險的極致敏銳。
丁子欽的臉上雖然還帶著一絲驚愕,但他的身體已經緊繃,雙腿微屈,像一張隨時可以彈射出去的弓。
“嘩啦——”
車門被粗暴地拉開。
兩輛車上,魚貫衝下來十幾條黑影。
他們全都穿著統一的黑色衛衣,戴著隻露出眼睛的頭套,手裡拎著各式各樣的“家夥”
泛著寒光的砍刀、沉甸甸的鋼管、還有甩出來“啪”一聲脆響的甩棍。
沒有一句場麵話,沒有半句威脅。
這群人下車後,目標明確,動作狠戾,二話不說,直接朝著路中間的林默和丁子欽發起了衝鋒!
空氣中,瞬間充滿了暴戾的殺氣。
目標明確,下手狠辣!
這絕不是什麼普通的街頭鬥毆,這是有預謀的襲擊!
衝在最前麵的兩個打手,一個揮舞著鋼管,兜頭就朝林默砸來;另一個則握著砍刀,直劈丁子欽的麵門。
風聲呼嘯,殺意凜然!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這群凶神惡煞的打手們集體愣了一下。
麵對足以開瓢的鋼管,林默甚至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他隻是在鋼管即將及體的瞬間,身體以一個極其微小的幅度側開,右手快如閃電般探出,不偏不倚地扣住了對方的手腕。
順勢向下一擰,同時左肘閃電般頂在對方的肋下。
“哢嚓!”
“呃!”
骨骼錯位的脆響和一聲痛苦的悶哼同時響起。
那個一米八幾的壯漢,手裡的鋼管當啷落地,整個人像隻被抽了筋的蝦米,軟軟地跪了下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幾乎看不清!
另一邊,丁子欽麵對劈來的砍刀,同樣沒有後退。
他不退反進,身體猛地向下一矮,貼著地麵滑步前衝,讓刀鋒貼著他的頭皮削過。
同時,一記迅猛的掃堂腿,狠狠地踢在了持刀打手的支撐腿上!
“砰!”
那打手慘叫一聲,下盤一軟,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電光石火之間,兩個最凶悍的先鋒,就被瞬間放倒。
兩人背靠著背,一個沉靜如水,招式狠辣精準;一個靈動如火,打法大開大合。
不過短短幾十秒,地上已經躺下了五六個哎喲慘叫的黑衣人。
這乾淨利落的身手,讓剩下的十幾個打手心頭一凜,衝鋒的勢頭都為之一滯。
也就在這時,林默和丁子欽對視了一眼。
一個眼神的交彙,已經勝過千言萬語。
——演。
於是,接下來的畫風,陡然一變。
剛剛那份遊刃有餘的冷靜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驚慌”與“凶狠”。
“操!跟他們拚了!”丁子欽怒吼一聲,。
撿起地上的鋼管,擺出一個看起來很唬人、實則破綻百出的架勢,主動朝著人群衝了過去。
林默也像是被激怒的野獸,一腳踢開腳下呻吟的打手,赤手空拳地迎向了另一側的敵人。
一場“慘烈”的搏殺,就此上演。
“砰!”
丁子欽一鋼管掄倒一個,卻因為“用力過猛”、“經驗不足”,後背結結實實地捱了一記甩棍。
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一個趔趄,但眼神卻更加“凶悍”,反手一棍又砸在偷襲者的肩膀上。
林默這邊則更加“狼狽”,他雖然身手敏捷,總能“險之又險”地躲開致命的刀砍,但身上很快就掛了彩。
一把砍刀劃破了他的手臂,鮮血瞬間染紅了白襯衫的袖子。
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反而被激起了凶性,抓住一個空隙,一頭撞進一個打手的懷裡,一記凶狠的膝撞,頂得對方當場嘔吐出來。
這場打鬥,在任何一個旁觀者看來,都像是一場毫無章法的街頭野狗互毆。
林默和丁子欽完全沒有了章法,憑借著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勁兒,和遠超常人的反應速度,與十幾個人纏鬥在一起。
他們每一次“受傷”,都顯得那麼真實。
丁子欽為了“保護”林默,用手臂硬生生扛下了一記鋼管,那“砰”的一聲悶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林默為了給丁子欽解圍,用一個極其危險的翻滾躲開兩把砍刀,後背卻被地上的碎石劃出長長的口子。
他們看起來就像兩頭被圍攻的困獸,雖然每一次反擊都能帶倒一個敵人,但自己身上也增添一道新的傷口。
體力在飛速消耗,動作也越來越“遲緩”。
那群黑衣打手也打出了火氣。
他們本以為是來教訓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演員,沒想到卻碰上了兩個硬茬子。
這兩個家夥,看著瘦弱,打起架來卻像瘋狗一樣,完全不顧自己死活。
又過了幾分鐘,地上已經躺下了七八個呻吟的打手。
而林默和丁子欽也已經“搖搖欲墜”,兩人背靠著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是血,衣服被劃得破破爛爛,看起來淒慘無比。
“媽的,硬骨頭!撤!”
剩下的幾個打手看著這場景,心裡也發了怵。再打下去,就算能把這兩人放倒,自己這邊也得全交代在這。
為首的一人權衡利弊,怒罵一聲,果斷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一群人手忙腳亂地拖起地上還能動的同伴,鑽進麵包車裡。
引擎發出一陣轟鳴,兩輛車帶著一地的狼藉,倉皇逃離了現場。
夜,再次恢複了寧靜。
隻剩下滿地的狼藉,和路邊大樹旁,兩個渾身是血、彷彿隨時都會倒下的身影。
“噗通。”
丁子欽像是再也支撐不住,順著林默的後背滑坐在地,靠著他的腿,捂著自己“受傷”的手臂,齜牙咧嘴地抽著冷氣。
林默也緩緩地靠在身後的一棵道旁樹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那是他自己用藏在袖口裡的微型刀片劃的,角度、深度,都完美得像教科書。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任何潛在的監視後,才用那隻“完好”的手,從口袋裡摸出了手機。
他的手指,帶著一絲符合傷者身份的“顫抖”,按下了三個數字。
電話很快被接通。
“喂……120嗎?”
林默的聲音,虛弱、沙啞,還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驚恐。
“我們……我們被人襲擊了……在城郊森林公園東邊的……小路上……對,兩個人,傷得很重……快來……”
結束通話電話,林默將手機丟在一旁,也順著樹乾滑坐下來,與丁子欽靠在一起。
兩人此刻的樣子,要多狼狽有多狼狽,要多淒慘有多淒慘,活脫脫就是兩個僥幸從鬼門關爬回來的倒黴蛋。
遠處的黑暗中,一雙眼睛透過望遠鏡,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怎麼樣?”藍芽耳機裡傳來一個陰冷的聲音。
“搞定了,老闆。那兩個小子,就是兩個會點三腳貓功夫的愣頭青,全憑一股狠勁兒在打。現在已經趴下了,估計沒死也得在醫院躺個十天半個月。”
“很好。撤。”
黑暗中的身影悄然退去,彷彿從未出現過。
救護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靠在樹下的丁子欽,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哥……你下手也太狠了吧?我這胳膊,明天肯定得紫一大塊……”
林默偏過頭,看了一眼他那“慘不忍睹”的胳膊。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口子,麵無表情地開口。
“還行。”
“就是道具組這血漿,番茄醬味兒太重了,有點嗆鼻子。”
他頓了頓,在救護車的燈光即將照亮他們臉龐的前一秒,用一種探討業務的冷靜語氣,補充了一句。
“下次記得,接這種帶高危動作戲的通告,得另外加錢。精神損失費和工傷補貼,一樣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