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劈磚”事件的強行洗白和資本運作,上一期節目帶來的負麵風波,總算是在表麵上被壓了下去。
《案情24時》第二期正式節目的錄製,如期而至。
這一次的錄製地點,選在了長河市郊外一處半廢棄的森林公園。
這裡草木瘋長,小徑荒蕪,常有情侶來此幽會,也偶爾發生過一些搶劫類的治安案件,氣氛天然帶著幾分懸疑。
節目組的保姆車依次抵達,嘉賓們陸續下車。
韓墨和張曉卿神色平淡,看不出太多情緒。
而陳曉宇則像個找到了組織的跟屁蟲,一下車就奔著丁子欽和林默的方向去了。
最引人注目的,依然是顧飛。
他今天穿著一身價格不菲的戶外名牌衝鋒衣,戴著戰術手套,腳踩高幫軍靴,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彷彿不是來參加綜藝,而是來拍攝好萊塢動作大片的。
他的出場,自帶王者歸來的bgm,下車後,先是環視一圈,然後在一眾助理的簇擁下,昂首挺胸地走向集合點。
當他看到林默時,臉上的傲慢幾乎要溢位來。
因為今天的林默,又換回了那身熟悉的白大褂,手裡拿著記錄板,安靜地站在總負責法醫李強的身側,重新做回了那個不起眼的駐場npc。
在顧飛看來,這就是節目組對自己的“妥協”。
林默蹦躂得太高,被敲打了,所以又被打回了原形,隻能當個工具人。
而他顧飛,纔是這檔節目真正的核心,是資本和流量的寵兒,是不可或缺的絕對主角!
他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徑直走到丁子欽身邊,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刻意地說道:“有些人啊,天生就隻配當個背景板,再怎麼蹦躂,也上不了台麵。”
他的目光,輕蔑地掃過不遠處的林默,挑釁意味十足。
丁子欽正跟陳曉宇勾肩搭背地討論著最新的遊戲麵板,聞言,他抬起頭,露出了一個陽光燦爛、人畜無害的笑容:“是啊,所以我們這些能上台麵的,纔要更加努力,不能辜負了背景板的辛勤付出嘛。”
一句話,噎得顧飛差點沒喘上氣。
什麼叫“不能辜負了背景板的辛勤付出”?這聽著怎麼像是在誇林默?
不等他想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缺席了第一期的主持人貝鳴的聲音便通過廣播響了起來,宣佈本期挑戰正式開始。
“各位老師,歡迎來到我們第二期的挑戰現場。”
隨著貝鳴的介紹,眾人麵前的大螢幕亮起,出現了一張男人的證件照。
“死者,趙立海,男,45歲,本市‘宏圖地產’的董事長。於今天清晨,被一位晨練的市民發現死於公園深處。現在,請各位老師進入‘案發現場’,你們有三個小時的時間進行勘察,並找出殺害趙董的真凶!”
顧飛的眼前一亮。
房地產老總被殺?那還用問嗎?
肯定是商業仇殺!
他感覺自己今天狀態爆棚,腦子轉得飛快,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展拳腳,一雪前恥了。
警戒線拉起,眾人戴上手套鞋套,走進了那片被圈起來的林地。
一具穿著西裝的假人“屍體”趴在腐爛的落葉中,後腦勺有明顯的鈍器傷痕,血跡(道具)染紅了周圍的地麵。現場散落著一個公文包,裡麵的檔案被翻得亂七八糟,還有一個空了的錢包。
“太明顯了。”顧飛雙手抱胸,像個經驗豐富的老偵探,立刻做出了判斷,“搶劫殺人,而且是仇家買兇作案!死者是地產老總,肯定得罪了不少人。查他的競爭對手,一查一個準!”
他一邊說,一邊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一個煙頭:“看到沒?凶手抽的還是這種廉價煙,典型的亡命之徒!我推斷,凶手身高一米八左右,體格健壯,慣用右手……”
他滔滔不絕,彷彿福爾摩斯附體,將自己從電影裡看來的所有刑偵橋段都搬了出來,指揮著韓墨和張曉卿去“搜查”他指定的“關鍵區域”。
韓墨和張曉卿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奈,但為了節目能順利進行,隻能硬著頭皮配合他“表演”。
而另一邊,丁子欽和陳曉宇組成的小隊,則完全無視了顧飛的“高談闊論”。
陳曉宇如今已是丁子欽和林默的鐵杆迷弟,丁子欽指東,他絕不往西。
丁子欽沒有第一時間去看“屍體”,他繞著現場走了一大圈,步伐很輕,目光像鷹一樣掃過每一寸土地。
“曉宇哥,你看這裡。”他指著一處不太明顯的草叢凹陷處,“有輪胎的痕跡,但很淺,而且隻有單側。說明有車在這裡停過,但不是開進來的,更像是……靠邊停了一下。”
他又蹲下身,撚起一點“屍體”旁的泥土,放在鼻尖聞了聞。
“泥土很濕潤,有腐葉的味道,但沒有血腥氣。道具老師的血漿用得有點少啊。”他小聲吐槽了一句。
最後,他才來到“屍體”旁邊,半跪下來。
他的檢查,專業得讓站在外圍充當記錄員的林默,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他先是檢查了死者後腦的傷口,又翻開了死者的手掌,仔細檢視了指甲縫裡的痕跡。
最後,他甚至解開了死者西裝的釦子,檢查了襯衫和皮帶的狀態。
“怎麼樣?有發現嗎?”陳曉宇緊張地問。
丁子欽站起身,拍了拍手,臉上恢複了陽光的笑容:“有點意思。這個案子,跟我們想的可能不太一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顧飛那邊已經根據他自己的“天才”推理。
鎖定了一個由“宏圖地產”的死對頭公司老闆雇傭的,身高一米八、抽廉價煙、並且有前科的“完美嫌疑人”,甚至連對方的作案動機和逃跑路線都腦補得一清二楚。
他得意洋洋地看著還在埋頭苦乾的丁子欽,眼神裡充滿了不屑。
花裡胡哨,故弄玄虛。
等會兒公佈答案,看你還怎麼裝。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案情將朝著“商戰仇殺”的方向發展時,一直沉默的林默,突然動了。
他走到負責控場的法醫李強身邊,指著記錄板上的一行字,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彙報”道:“李法醫,根據節目組提供的‘死者資料’補充說明,死者趙立海,有嚴重的心臟病史和酒精依賴。另外,屍檢的‘初步報告’顯示,死者血液中的酒精濃度,高達300mg\\/100ml。”
他的聲音清晰地通過麥克風,傳到了每一個嘉賓的耳朵裡。
這句話,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
300mg\\/100ml的酒精濃度?
這已經是嚴重醉酒狀態了!一個有嚴重心臟病的人,喝成這樣?
還在滔滔不絕分析商業版圖的顧飛,話音戛然而止,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的“仇家買兇”理論,是建立在死者清醒狀態下,與凶手發生搏鬥或被伏擊的前提上的。
可一個爛醉如泥的人,怎麼可能赴一場商業仇殺的“死亡之約”?
這不合邏輯!
韓墨和張曉卿也愣住了,他們敏銳地感覺到,案情的方向,似乎要發生驚天逆轉。
隻有丁子欽,在聽到這句話後,眼睛猛地一亮!
那塊缺失的關鍵拚圖,被補上了!
他快步走到“屍體”旁,再次蹲下,這一次,他的目標非常明確——死者的西裝口袋。
他伸手進去,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個東西。
一個精緻的小藥瓶。
瓶身上貼著標簽——速效救心丸。
瓶子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