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的空氣，彷彿在顧飛砸碎收音機的那一刻，凝固成了冰。
韓墨的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這位在圈內以德高望重著稱的老戲骨，從業幾十年，恐怕還是頭一次在鏡頭前被人如此羞辱。
張曉卿也是一臉驚怒，死死地瞪著狀若瘋魔的顧飛，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
顧飛的經紀人和助理們麵如死灰，想上前阻攔，卻又被他那六親不認的癲狂氣勢嚇得不敢靠近。
直播間的彈幕，在經曆了短暫的驚愕後，徹底被憤怒的言論所淹沒
【瘋了！這人是徹底瘋了！建議直接送精神病院！】
【當眾撒潑還動手砸東西，基本的尊重呢？這就是頂流的素質？】
【韓墨老師氣得手都在抖！顧飛滾出娛樂圈！】
【這是錄節目還是黑社會現場？我要吐了，節目組趕緊把這顆老鼠屎清出去！】
這已經不是情商低的問題了，這是人品和職業道德的徹底敗壞。
“保安！”導演陳威的臉黑得能滴出墨來，他終於忍無可忍，對著對講機怒吼，“把顧飛先生‘請’出案發現場！今天的錄製到此為止！”
他受夠了。王隊的麵子要給，但也不能讓這顆老鼠屎毀了整鍋湯，更不能讓自己的老朋友在鏡頭前受這種奇恥大辱！
兩名身形高大的保安立刻衝了進來，一左一右架住還在發瘋的顧飛。
“你們乾什麼！放開我！你們知道我爸是誰嗎！”顧飛還在瘋狂掙紮，嘴裡不乾不淨地叫罵著。
然而，這一次，沒人再理會他的叫囂。
他的經紀人和助理團隊，全部灰溜溜地站在一旁，連上前勸阻的勇氣都沒有了。
他們知道，一切都完了。
這場鬨劇，以一種最不體麵的方式，被強行終止。
半小時後，村口的空地上。
節目組草草地進行了收尾。
“由於核心證物遭到不可抗力損毀，且二隊的隊員主動放棄挑戰，”陳威麵無表情地對著鏡頭宣佈，“我宣佈，本期《案情24時》的獲勝方，是林默、丁子欽、陳曉宇組成的一隊！”
毫無懸唸的結局，卻引不起任何人的喜悅。
陳威頓了頓，目光轉向不遠處那輛黑色保姆車，聲音冷了三分：“另外，根據我們賽前的約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看向了院子角落裡那堆紅磚。
保姆車的車窗緊閉，彷彿一個拒絕與世界交流的鐵殼。
【劈啊！快劈！】
【頂流偶像手撕板磚！gkd！】
【我褲子都脫了，就等這個了！】
直播間的彈幕，再次被刷成了歡樂的海洋。
一分鐘。
兩分鐘。
車裡，毫無動靜。
就在眾人以為會僵持下去時，保姆車的引擎發出一聲轟鳴，輪胎在泥地上碾出一道深痕，頭也不回地絕塵而去。
它逃走了。
帶著賭約，帶著最後的顏麵，狼狽地逃離了這個讓它主人顏麵掃儘的地方。
“顧飛！直播還沒結束！你給我站住！”陳威在後麵聲嘶力竭地吼著，臉上卻看不到半點焦急，反而有種大功告成的快感。
第一期正式節目的錄製，就這樣，以一種堪稱史詩級的鬨劇，落下了帷幕。
……
回程的車上，氣氛輕鬆得像是在春遊。
陳曉宇幾乎是掛在了林默和丁子欽的身上，嘴裡唸叨著“求帶飛，求抱大腿”。
“默神！欽哥！你們簡直是我的再生父母，是我的指路明燈！”他激動得語無倫次，“從今天起，我陳曉宇就是你們最忠實的信徒！兩位大神，求帶！求罩！求綠泡泡好友位！”
他雙手捧著手機，虔誠地遞上自己的二維碼，那架勢，彷彿在呈上自己的全部身家。
看著他這副活寶樣，現場沉重的氣氛終於被衝淡了些。
林默和丁子欽相視一笑，無奈地搖了搖頭，分彆掃了他的碼。
“以後有不懂的，隨時問。”林-高冷學神-默淡淡地說道。
“好說好說，以後一起開黑啊！我打野賊六！”丁-陽光少年-子欽熱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曉宇感覺自己的人生，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備注都是“頭號迷弟”。
韓墨和張曉卿也坐在這輛車上，兩位老江湖經曆了大起大落，此刻反而看開了一切，正跟導演組商量著下一期的片酬能不能多加一個“精神損失費”。
林默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心中卻在複盤著這兩天的資訊。
顧飛這個草包，比想象中還要好對付。
但正因為他蠢，他嘴裡蹦出的那些關於“海外”、“拍賣行”的資訊，才更具價值。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加密號碼發來的簡訊。
【任務完成得不錯。今晚七點，省廳a棟三樓會議室，有新情況。——王】
林默瞳孔微縮，不動聲色地將手機鎖屏。
幾乎是同一時間，旁邊的丁子欽也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然後若無其事地抬起頭，對他擠了擠眼睛。
看來，他也收到了。
晚上七點，省廳a棟。
林默和丁子欽摘下口罩，在門口警衛的指引下，走進了一間安保嚴密的會議室。
王隊早已等候在此，他身邊還坐著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
“來了，坐。”王隊指了指對麵的椅子，“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省經偵總隊的劉建國，劉隊。接下來的事情，由他跟你們說。”
“兩位英雄，辛苦了。”劉隊笑著與兩人握了握手，眼神卻銳利如鷹，“你們在節目裡的表現，我們可都看了，精彩。”
簡單的寒暄後，劉隊直接切入正題。
他開啟投影儀，一張巨大的集團架構圖，出現在了幕牆上。
最頂端，是“清風集團”四個大字，下麵則像蜘蛛網一樣，蔓延出數十個子公司，涉及貿易、地產、娛樂、科技等多個領域。
“清風集團，明麵上是橫跨十幾個領域的商業帝國，但實際上，它是一個結構嚴密、分工明確的家族式洗錢犯罪組織。”劉隊用鐳射筆，點著那張複雜的圖譜。
“掌門人，顧恒遠。他有四個公開承認的子女。大兒子顧天成，掌管集團的海外貿易和物流，是集團的太子，也是顧恒遠最看重的接班人。”
“他主要主要負責‘進水’。他利用海外複雜的礦產和奢侈品貿易，將境外的黑錢，偽裝成合法的貿易順差，流入國內。”
“二兒子顧東海，負責國內的投資和信托業務，野心勃勃，一直想跟大哥爭權。”
“他主要負責‘沉澱’。他通過旗下幾十家投資公司和信托基金，將這些熱錢進行無數次拆分、重組、投資，抹去其原始痕跡。”
“三女兒顧秋月，管理著集團旗下的藝術品投資和娛樂產業，看似是個與世無爭的藝術家，但是能在這樣的公司立足高層的人，絕對不容小覷。”
“她主要負責的是‘增值’。她利用手上的藝術機構，尤其是電影投資這種可以輕易做出高額‘虧損’賬目的行業，將洗乾淨的錢，轉化為賬麵上的‘合法虧損’或‘投資收益’，徹底完成漂白。”
劉隊的鐳射筆，最後落在了最角落一個不起眼的小公司上——“飛娛傳媒”。
“至於你們熟悉的顧飛，他是顧恒遠最小的兒子，也是最受寵的。
他名下目前還沒有任何實質性的產業，至於這家娛樂公司，目前是掛在他三姐名下的。
但是他三姐基本也不管理。
說白了，這就是顧恒遠給他建的玩具廠。
他上麵這幾位哥哥姐姐，隨便一個，都能在商場上把他玩死。”
劉隊頓了頓，眼神變得意味深長。
“但顧恒遠還有個秘密，那就是他有大量的私生子女。
我們目前查明的，就有七個。
這些人，大多被安插在集團其他各個看似不太重要的崗位上。
負責的是最臟的活，他們是集團的‘排汙管’，處理那些無法通過正常金融手段漂白的資金。
同時，也是顧恒遠用來製衡三個婚生子女的棋子。”
劉銘的講解，讓林默和丁子欽對這個商業帝國的黑暗麵，有了一個觸目驚心的認知。
丁子欽聽得咋舌：“這……這簡直是現代版的九子奪嫡啊。”
“沒錯。”劉隊點點頭，“我們跟了三年，也隻是像這樣大概理順了主要的人物關係，以及負責的專案。卻始終無法切入核心，找到真正藏在背後的黑手！”
劉銘的語氣裡，透著一絲疲憊和不甘，“顧恒遠是隻老狐狸，他的三個子女也深得真傳，做事滴水不漏。整個集團，就像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為此我們已經前後折進去了三位了優秀的特工同事！”
“直到，顧飛的出現。”
劉銘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玩味。
“他是這個鐵桶上，唯一的，也是最大的裂縫。顧恒遠一生精明，卻把所有的溺愛都給了這個一無是處的廢物兒子。顧飛，就是他唯一的阿喀琉斯之踵。”
“他愚蠢、虛榮、嘴上沒有把門，為了炫耀，他什麼都敢往外說。他口中那些不經意間蹦出來的‘海外古董’、‘瑞士拍賣行’等，對我們來說，都是千金難買的情報。”
劉銘看向兩人，目光灼灼：“所以，你們的任務，不是抓捕，而是‘爆破’。”
他遞過來一個資料夾。
“在接下來的節目裡，你們要利用一切機會，刺激他、引誘他、激怒他！讓他不斷地犯錯，不斷地向他父親和哥哥姐姐求援！每一次求援，都可能暴露一條新的線索！每一次炫耀，都可能說出一個新的秘密！”
“你們要像兩根探針，通過顧飛這條唯一的導線，深入到清風集團的內部，找到他們洗錢鏈條上，最脆弱的那個環節。”
“這裡麵，是顧飛那幾個哥哥姐姐，以及幾個比較活躍的私生子的基本資料和近期動向。”
“你們的任務，就是在接下來的節目中，‘不經意’地，把這些資訊，透露給顧飛。”劉隊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們要做的，就是把火藥桶一個個遞到他麵前，然後欣賞他，會點燃哪一個。”
“兩位，我知道這個任務很荒誕，甚至很危險。但你們，是我們目前唯一的希望。”
“這已經不是一檔綜藝節目了。”
“這是我們的戰場。，本次行動的代號‘海釣’。我與王隊會是這次行動的主要負責人，並會單獨與你們進行聯係。”
林默接過那份沉甸甸的檔案袋，手指甚至能感受到裡麵紙張的厚度。
他臉上的慵懶和玩世不恭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一直以為，自己隻是在陪一個草包演戲。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參演的，是一部沒有劇本，無法ng，且賭上了無數人前途與命運的現實大片。
而他，是絕對的主角之一。
這是在萬人矚目的舞台上，進行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丁子欽也收起了他那招牌式的陽光笑容，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檔案袋，眼神裡閃爍著與他年齡不符的銳利與決絕。
“劉隊，”他抬起頭，問道，“我們有自由發揮的權力嗎？”
劉銘微微一愣，隨即笑了：“當然。在不暴露我們真實目的的前提下，你們可以儘情發揮。你們在螢幕上鬨得越歡，顧家父子，就越不會懷疑你們的真實身份。”
“明白了。”丁子欽點了點頭，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熟悉的、燦爛的笑容，隻是那笑容裡，多了一絲令人不寒而栗的鋒芒。
“劉隊，王隊，”林默合上資料夾，抬起頭，眼神裡閃爍著冷靜而瘋狂的光芒，“我也有一個問題。”
“說。”
“顧飛這個人，極度自負，又極度自卑。如果我們在節目裡，當著全國觀眾的麵，誇他某個哥哥比他強……”
林默頓了頓，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他會不會……直接當場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