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室裡,貝鳴強忍著笑意,將話筒轉向了身邊的定海神針。
“秦教授,您對韓墨老師的表現,有什麼專業評價嗎?”
這個問題,瞬間將直播間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麵對鏡頭,秦天麵不改色,那張冷峻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他扶了扶耳麥,似乎是在確認什麼,然後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得像是在宣讀屍檢報告。
“態度可嘉,思路錯誤。觀察停留於表麵,結論全憑主觀臆斷。刑偵不是演戲,不是擺出個深沉的表情,凶手就會自己露出馬腳的。”
話音剛落,整個評論室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貝鳴臉上的職業微笑,出現了一絲龜裂。
狠!太狠了!
這評價,簡直是把韓墨這位老戲骨按在地上,用專業的鞋底來回摩擦!
直播間的彈幕,在短暫的沉寂後,徹底炸開了鍋。
【臥槽!秦爹!我願稱您為爹!】
【哈哈哈哈!“結論全憑主觀臆斷”,翻譯一下:菜就多練!】
【韓墨老師的粉絲彆哭,秦教授隻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狗頭)】
【殺瘋了!這綜藝有點東西,我開始愛了!】
貝鳴不愧是金牌主持,隻用了零點五秒就調整好了表情,他立刻打圓場道:“看來秦教授對我們的挑戰者要求非常嚴格啊!這也恰恰證明瞭我們《案情24時》的專業性和嚴謹性!那麼,接下來,有請我們的二號挑戰者,當紅小花——孫菲菲!”
鏡頭切換,氣氛瞬間從專業批判,轉為了一片哀嚎。
隻見孫菲菲穿著一身粉色蓬蓬裙,提著裙擺,小心翼翼地挪進了那間陰森的臥室。
【我滴個龜龜,這是來探案還是來走秀的?】
【菲菲好美!但是寶貝你穿這身,待會兒怎麼搜證啊?】
【預感一分鐘後就能聽到女高音。】
果然,她還沒看清“屍體”在哪,就被角落裡一閃而過的道具老鼠嚇得尖叫一聲,直接跳到了門邊。
“啊——!有、有老鼠!”
現場的林默和李強,眼皮同時一跳。
那老鼠,是塑料的。
接下來的三十分鐘,對孫菲菲來說是煎熬,對直播間幾千萬觀眾來說,則是頂級喜劇。
她全程閉著一隻眼,離“屍體”三米遠,根本不敢靠近。所謂的搜證,就是用手機的手電筒光,遠遠地晃了一圈。
最後交上來的答題板,字跡都在發抖。
“死因:被嚇死的!
死亡時間:天黑以後!
凶手:一個很可怕的壞人,還有老鼠!”
林默接過答題板,麵無表情,甚至懶得畫叉。他在備注欄裡默默寫下兩個字:離譜。
彈幕已經笑瘋了。
【妹妹,你是來參加《歡樂喜劇人》的吧?】
【凶手:還有老鼠!哈哈哈哈,老鼠:這鍋我不背!】
【我宣佈,孫菲菲淘汰,道具老鼠晉級!】
評論室裡,貝鳴甚至沒敢去問秦天的意見,生怕這位大佬說出什麼“建議直接送去測一下智商”之類的驚天言論。
第三位上場的,是實力派青年演員陳曉宇。
他顯然是有備而來,一身利落的夾克,神情專注。
他沒有像韓墨那樣急於下結論,而是先觀察環境,很快,他的目光就鎖定在了那份吃了一半的外賣上他甚至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翻看了外賣盒。
“有淡淡的苦杏仁味……”他輕聲呢喃,眼神一亮。
隨後,他檢查了“屍體”的口腔和指甲,露出了瞭然的神色。
最終,他的答案是:
“死因:氰化物中毒!
死亡時間:不確定。
凶手:不確定。”
這個答案,讓直播間的風向為之一變。
【可以啊!陳曉宇有點東西!居然發現了毒殺!】
【戲癡就是不一樣,功課做得很足啊!據說之前他為了演一個化學老師,還專門跑去大學旁聽了三個月的課!】
林默看著他的答案,在第一個問題後麵,打上了一個鮮紅的勾。
但在後麵兩個問題上,依舊是兩個無情的叉。
能發現關鍵毒物,證明他觀察力不錯。
但後續的邏輯鏈,完全斷裂。
第四位,是“金牌女配角”張曉卿。
她一進場,就展現出了與其他三人完全不同的風格。
她沒有過多糾結於“屍體”,反而更關注現場的“生活氣息”。
她注意到了床頭櫃上翻倒的相框,照片裡是一對親密的男女。
她又看到了垃圾桶裡,有兩份不同口味的奶茶空杯。
她的搜證過程不那麼“刑偵”,卻充滿了生活智慧。
最後,她的答案讓林默都有些意外。
“死因:……應該是中毒吧?那外賣味道不對。
死亡時間:昨晚九點左右,外賣剛送到沒多久。
凶手:熟人作案,很可能是情殺!因為現場沒有強行闖入的痕跡,更像是約會。”
林默的筆尖頓了頓。
在第一個問題後麵,他畫了個半對的勾。
而在第二和第三個問題後麵,他則毫不猶豫地畫了兩個完整的勾。
雖然沒能準確說出毒物,但她對作案時間和凶手側寫的判斷,幾乎完全正確。
這份基於生活經驗的推理能力,已經超越了前麵所有人。
直播間的觀眾也看出了門道。
【我靠!卿姐牛逼!這纔是真正的邏輯!】
【前麵的都是在玩cosplay,這位是在真的破案啊!】
【這節目越來越有意思了,每個人的思路都不一樣!】
評論室裡,貝鳴也適時地讚歎道:“張曉卿老師為我們展示了另一種破案思路!秦教授,您對這種**型的推理方式怎麼看?”
秦天看了一眼監視器裡張曉卿的答案,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有點意思。刑偵,不隻有技術,還有人情世故。她抓住了‘人’。”
這句評價,雖然依舊簡短,但比起對韓墨的“降維打擊”,已經算得上是高度讚揚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張曉卿就是本場最佳時,最後一位挑戰者,丁子欽,推門而入。
這個一直掛著陽光笑容的大男孩,一踏入“案發現場”,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
臉上的笑容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漠的專注。
他的眼神像掃描器一樣,快速而精準地掃過整個房間,沒有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他的動作,讓一直百無聊賴靠牆站著的林默,緩緩直起了身子。
不對勁。
這個丁子欽,太不對勁了。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戴手套後就直接上手。
而是先站在門口,用視線將整個現場劃分成了幾個區域。
然後,他才邁步進去,走的每一步,都精準地避開了所有可能存在痕跡的地方。
那種步法,那種對現場的保護意識,根本不是一個外行能有的!
他先是走到了窗邊,仔細檢查了窗鎖,又抬頭看了看空調出風口。
接著,他走到了外賣旁邊,隻是俯身聞了一下,便立刻鎖定了毒物。
隨後,他才來到“屍體”旁。
他的檢查手法,讓林默的瞳孔猛地一縮。
丁子欽沒有去翻動屍體,而是半跪下來,用一種極其專業的手法。
先是檢查了屍體的指甲縫隙、瞳孔,然後是頸部的麵板狀況。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屍體背後的刀傷上。
他甚至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把隨身攜帶的小軟尺,量了一下傷口的寬度和大致深度。
整個過程,冷靜、高效、精準,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
那不是模仿,而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千錘百煉後形成的肌肉記憶!
這個人……絕對是行家!
林默的心中,第一次對一個“同行”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丁子欽檢查完,並沒有急著下結論。
他又走回那瓶倒在地上的威士忌旁,蹲下身,從一個奇特的角度,借著燈光,仔細觀察著瓶身。
幾秒後,他嘴角微微一勾。
三十分鐘的時間,他隻用了不到十分鐘。
當他拿起答題板時,所有動作都恢複了那種陽光大男孩的模樣,彷彿剛才那個冷靜的“法醫”隻是眾人的錯覺。
他唰唰唰寫下答案,然後笑嘻嘻地遞給了林默。
林默接過,低頭一看。
“一、死因:氰化物急性中毒,係口服攝入。背部刀傷為死後傷,創口生活反應不明顯,係凶手為混淆視聽偽造。”
“二、死亡時間:昨晚21:15至21:45之間。以外賣送達時間為基點,結合室內恒溫26度環境下,屍僵出現於頜麵部及頸部的程度綜合判斷。”
“三、凶手:熟人,推測為情感關係密切者。體型偏瘦,慣用左手。現場無強行闖入痕跡,威士忌瓶口有擦拭,但瓶身中部,在特定角度下可見一枚不完整的左手指紋。凶器匕首的刺入角度和力度,均顯示其力量不足且內心猶豫。”
林默看完,拿著筆的手,懸在了半空。
每一個答案,都精準得如同教科書。
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有在答案裡寫明的“左撇子”和更精確的時間範圍,對方都推斷了出來!
這已經不是“不錯”的級彆了。
這是……碾壓!
沉默。
長久的沉默後,林默抬起頭,深深地看了丁子欽一眼。
然後,他在三個問題後麵,用力地畫上了三個大大的、鮮紅的勾。
並且,在備注欄裡,破天荒地寫下了一個字。
——“優”。
這一幕,通過鏡頭,清晰地傳遍了全網。
直播間徹底瘋了!
【我草草草草!滿分!丁子欽是滿分!我沒看錯吧?!】
【那個“優”字,是林默寫的嗎?這是什麼學神之間的惺惺相惜!】
【這他媽是偶像?這簡直是警校優秀畢業生下凡體驗生活來了吧?!】
【我傻了,我本來是來看哥哥耍帥的,結果看到了一個隱藏的真大佬?】
評論室裡,貝鳴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結結巴巴地轉向秦天,聲音都有些顫抖。
“秦……秦教授……這……這……您怎麼評價?”
秦天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錯愕”的表情。
他死死地盯著監視器裡丁子欽那張陽光燦爛的臉,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似乎覺得不對,他又拿起桌上的嘉賓資料,翻到了丁子欽那一頁,目光落在了“家庭背景”那一欄,上麵隻簡單地寫著“商人家庭”。
他看著那張臉,又看了看資料,眼神中的困惑和探究越來越深。
直到導播將丁子欽未經消音的完整回答,切到了他的耳麥裡。
當聽到“屍僵出現於頜麵部及頸部的程度綜合判斷”以及“特定角度下可見一枚不完整的左手指紋”這些極其專業的術語和觀察結論時,秦天的身軀,猛地一震!
一個塵封已久,瘋狂又執拗的身影,與眼前這張年輕的臉,緩緩重合。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閃過一絲震驚,一絲瞭然,最後化為了一抹哭笑不得的複雜神情。
他摘下耳麥,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喃喃了一句。
“原來是他……我說呢,這股子不把細節榨乾不罷休的瘋勁兒……真不愧是……那個老家夥的種……”
聲音太輕,夾雜在裝置的電流聲中,沒有人被任何人聽到,甚至就連坐在旁邊的貝鳴都沒聽清。